《还你一世情》拓境

26、圣心

　　等我和太监一宝来到德胜宫门前时，早已有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姑娘等在宫门前，问明我们的身份后喜悦地拉着我的手道：“姐姐可算来了，我等了许久了！要是接不到姐姐，回头又得让桐姐姐骂了。”说完又和小太监一宝说了几句，就领着我们往宫里去。
　　一路上，她眉飞色舞地不停向我介绍宫里的景致、建筑，倒是少见的活泼。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她领着我进了一间房，说：“姐姐你就住这间房。”说完，叫一宝把我的东西放到屋里。一宝放下东西，见没有什么事，就同我说了声，告辞了。等一宝一走，我拉住那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调皮地一笑，说道：“我叫莲儿，今年十四了。我知道你比我大三个月，所以叫你声姐姐。”我听她这样说，心道，还真是个小孩子。我想了一会，又问她道：“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大三个月？你在宫里是干什么的？”她一屁股坐在里间的床上，说：“我听桐姐姐说的。桐姐姐就住在你隔壁。我也和姐姐一样，是侍候皇上的，只不过姐姐和桐姐姐是在里间，我是在外间。姐姐还有个女官的名号，我们没有罢了。”我顺着她的话，又向她打听了许多事，譬如我们的工作内容，当班次序，有多少人等等。
　　估摸到了午饭时，莲儿对我说：“桐姐姐说了，你初来，先休息一天。再跟着她一起干二天，熟悉熟悉，然后再和你轮班。现下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我领姐姐去领午膳吧。”说完，便拉着我往小院东侧走去。绕过几条廊子，我们来到一个小厨房，里面只有一个约摸四十岁的妇人。莲儿一见那妇人，亲热地喊了声鱼大娘，那妇人一见莲儿，脸上笑开了花，待见到我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隐去了。我跟着莲儿喊了声鱼大娘，她点了点头，望着莲儿问：“这位姑娘是？”莲儿笑着拍了拍脑袋，说：“忘了给您介绍。她是今儿才来的瑶儿姐姐，是侍候皇上的，是皇上亲封的女官哟！现下也和我们一起吃住。”鱼大娘听了，噢了一声，便问道：“你们是来取午膳的吧？”莲儿点点头，喳呼着有什么好吃的，好了没。鱼大娘笑着端出一份食物给了我，又拿出一套食具，盛了饭食端给莲儿。我一看，托盘里有一碟子青菜，一盘红烧笋子，还有一碗鱼汤，配一碗白米饭，看起来好看极了。莲儿和鱼大娘又说了几句玩笑话，便和我一起往回走。
　　在路上，我问过莲儿才知，那小厨房是管皇上屋里头下人吃食的，皇上并不吃这里的伙食，只偶尔在夜里做点宵夜送给皇上。一般都是皇上里屋的大丫头做。鱼大娘只管白天我们这些个人的伙食。而这厨房里只有鱼大娘一个掌勺的和两个粗使丫环。
　　拉着莲儿到我屋里一起吃午膳，边吃边向她打听，这才知道，在德胜宫皇上的书房有十个下人，分成两班。在里屋伴驾的是一个丫头和一个太监，外屋只有两个丫头，门口还有两个太监。五个丫头包括我都住在这小院里，倒是一人有一间房。那些个太监听莲儿说住在别的地方，只是和我们一个灶吃食，但不从我们小院正面过，而是从院子后门进来。
　　刚吃完午膳，一个宫女到我屋里，我看着觉得眼熟，正在想，她瞄了眼莲儿，拉我出了门说： “姑娘不认得我了？我是德贵妃宫里的。”我恍然，明白到我家里报信的就是她。她看我想起来，笑着说：“姑娘倒是有福，挑个好地方就安置了。难为娘娘还替你担着心了。”我一听，很不好意思，正要开口。她扯扯我，说：“走吧，娘娘还等着姑娘呢。”我这才明白，她是替德贵妃传话来的。
　　到了琉秀宫，向德贵妃见了礼，赐坐后，那德贵妃看着我说：“你这丫头倒是有福气，一下子就到了皇上身边当差。亏你爹爹和你表哥还四处打点，没成想你倒省事了。”我笑着站起施礼，说：“瑶儿在此谢娘娘关照！”
　　“这回我还真没帮上忙，全是你自个的造化。不过，我一向是喜欢你这丫头的，再者看在世杰那孩子的面上，我怎么也不会不管不顾的。你不知道世杰那孩子，得知你要进宫后，急成什么样。我的琉秀宫都快被他踏平了。”说完，她用帕子捂着嘴，笑看着我。我面上一窘，不知说什么好。她见我窘迫，吩咐下头的人沏茶，又接着说：“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些个话嘱咐你。”我忙敛神，说：“谨听娘娘教诲！”她顿了一下，叹口气，说道：“你如今能在皇上身边当差，自然是好的，可是到底是在宫中，凡事当须谨慎。这回皇上直接调你到他身边当差，我想了许久，也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皇上既点你当差，又并未封你名号，想来是不会沾染你了，这点你倒可放心。”听她前番话，我还觉得紧张，待她说出后面的话，我不由面红耳赤。她看我一眼，笑道：“到底是个孩子，面子薄。本来，这话我不当说，只是怕你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才好的坏的都说给你知道。”我听了，知道她是真心的关心我，免不了又施礼谢恩。她走上前，扶起我说：“你就不必见外了。能关照的我必当全力关照，你一个人在宫里也不必觉得凄惶，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找桂儿，她是我身边的，信得过。”说完，她叫桂儿上前，却原来就是先前叫我的那个宫女。我忙上前施礼，桂儿忙托住我，德桂妃笑道：“你却原来还不知道皇上封你女官的意思。这宫里多是教授礼仪、歌舞的女官，象你这样的倒是少见。这女官说起来虽没什么品级，也不拿官俸，但在宫里是不必向奴才行礼的。你方才那样，叫别人看了，定是要笑话的。”我这才知道，那皇上封我的好处，省了我在宫里的不少个规矩。德贵妃见我明白了，说：“你现下在皇上身边当差，我也不好多留你，你去吧。”我听了，施过礼便和一领路的宫女往自己的小院走去。一路上，我也不说话，只是留心记着路和明显的建筑、标志什么的。
　　等我回到屋里，这才发现右脚有些疼，褪去鞋袜，解开纱布，发现脚背上破了一小块皮，想是走路走多了，鞋子磨的。小心翼翼地将万如意送我的药膏抹了些脚上，缠好纱布，就躺在床上休息。到了晚饭时，又是莲儿来叫我，和她相处不过一天，我倒真是喜欢上她了，难得她又活泼又善解人意！
　　第二天一早，我刚漱洗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来到我屋里。我正要问她是谁，那姑娘已先开口道：“李姑娘，我是青桐，想必莲儿妹妹已向你说起过我。”我这才想起，莫非她就是莲儿口中提起的桐姐姐。我笑笑说：“莲儿倒是提起一位‘桐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姐姐您？”她笑笑，点了点头，又说：“我今年二十过了，虚长妹妹几岁，既然妹妹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不矫情，应承了。今儿个妹妹就随我一起侍驾吧。”说完，拉我出了院门，边走边详细和我说了说我们的工作情况。原来自皇上早起，我们就要侍候在旁，直到皇上早朝，我们才能休息一会，待皇上下了早朝，我们又要随侍左右，直到皇上就寝。有时候皇上熬到天亮，我们也要守到天亮，好在是两班，第二天换班后就可以休息。青桐说了半天，我又问了几个不明白的地方，眼看着快到御书房了，青桐嘱咐我道：“妹妹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多说。希望妹妹凡事小心，不要连累了其他姐妹。方才我说的许多事，不须妹妹亲自动手，只要叫外间的人去办就可以了。妹妹只须紧伴皇上，机灵点就行！这两日你和姐姐我一起练练，以后就得靠自己了。”我忙点头受教。
　　我俩轻轻进了御书房，屋里屋外站着的四个宫女太监看我们进来，都只微微点了下头，却都不言语，整个书房静得掉下根针都听得见。我看青桐进了里屋后便静静立在一旁，只是两眼紧盯着皇上，我也学她，静静立在她边上看着皇上。不一会，我就觉得眼酸得很，不知道那皇上有什么好瞧的。正在这时，我眼前一恍，青桐已走到皇上身边，替皇上沏了杯茶轻轻搁在桌上，就又退了下来。我这才想起,刚才好象看见皇上喝完杯里的最后一点茶.再细细品着青桐的举动,一切那么自然，一切又那么诡异!我心中暗暗叫苦，我的妈呀，要是象这样，我还不得累死呀？
　　又过了好一会，就在我觉得脚跟都站麻了的时候，皇上搁下手中的笔，动了动胳膊，问道：“李瑶来了没？”我忙上前跪下。他看了我一眼，笑笑道：“知道朕让你来德胜宫当差是为什么吗？”我摇头回答不知道。他听了我的回话，双眉一展，笑得越发得意。片刻，他说：“朕想看看野鸡能不能变成凤凰。好好在朕身边待着吧！”说完，叫我起身，便不再理我，开始继续批着桌上的折子。
　　我一头雾水，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什么野鸡？是指我吗？凤凰？那又是指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也就不再浪费自己的脑细胞，规规矩矩地看着青桐的一举一动，揣摸着其中的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