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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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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占地八百余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复道行空,高低冥迷,不知西东。巍巍城墙与王宫大殿交相辉映。主宫“四海归一殿”威严矗立,高耸挺拔。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历代秦王并吞六国,一统天下的磅礴恢宏气势。而以后的天下共主正在秦王宫里一天一天的长大,就像一条深深地小溪,表面上只是平静的流淌,心底却是暗流激荡。
“他果真这样说?”大堂中央最上端坐的是位身躯凛凛,俊美绝伦的男子。
李斯点头称是。
目光接触到秦王政时,忍不住浑身一震。一身玄衣,黑底秀着暗红色的异兽,一张如雕刻般俊美异常的脸面无表情。眉若刀削,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目若点漆。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玄色冠带,在下颌系着简单的结。秦王政精致的面容上要属眼睛生的最为漂亮,深邃幽蓝如深夜大海,冰冷寒冽。可就这一张超越性别的容貌,丝毫不见阴柔,还极其俊朗,王者之气威严逼人。
王者少年用食指不断敲击案面,发出“咚咚”的声音。一扫下面坐在李斯对面的蒙恬,“你说怎么办?”
蒙恬头疼。为甘罗头疼。
嬴政继续敲击桌面,竟然有人对着诱人的权利不为所动?
越想越气,“来人,把孔雀王朝阿育王令西域沙门僧释利房等人打入大牢!‘胡教’妖人,误我大秦。”
可怜的印度使者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秦王大发雷霆,以“胡教”妖人打入地牢,许久才获救。当然这是后话。
“李斯,你想办法。我大秦人才济济,少了甘罗一个并非不可。”可是想到甘罗几次对实现天下一统、秦一统六国的思想却与甘罗不谋而合。对横扫六国识人用人甘罗也很有见地。少了他也并非不可,可多他一个甘罗,没准儿就像他说的,到我这一辈便可天下归一。想到这里,秦王政眼中充满阴戾。
“寡人非甘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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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宵禁。万家灯火,白天喧嚣的咸阳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更夫和夜巡的官兵在街上晃荡。下了几天的瑞雪在傍晚停了下来,几颗残星挂在天垂,苍茫的天穹下是一片雪白的银白世界。
月下,一抹身影飞檐走壁,飘逸轻灵,变化万方。此处是松软的雪地,那人急奔飞跑,只留下如鹅毛划过的痕迹,可见轻功之高。那人来到一座府邸外,脚尖轻点,已到院中。不一会儿便闪进书房,身法如鬼魅,如风如电。房内一位中年男子静坐房中,窗户黑影一闪,烛光晃动,掩着的窗户悄然合上。
那人在几案对面的空杯蓄满茶水,朗声笑道,“你来了。”
对面跪坐一人,手持玉箫。白玉无瑕,箫中藏剑。正是剑魂。
而那位中年男子不是李斯又是何人。
李斯低语,“此次你去魏国,除掉一人。”
“谁?”
“信陵君,魏无忌。”
《史记》记载:信陵君,魏无忌。魏国公子,与春申君黄歇、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并称为“战国四公子”。是战国时期魏国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魏昭王少子、魏安釐王的异母弟。公元前276年,封于信陵(河南宁陵县),被后世皆称其为信陵君。魏无忌礼贤下士、急人之困,曾在军事上两度击败秦军,分别挽救了赵国和魏国危局。但屡遭魏安釐王猜忌而未能予以重任。秦王忌惮魏无忌,因此派人持万金到魏国离间安釐王和魏无忌的关系,同时派人到魏国境内假装祝贺魏无忌登上王位。因此,安釐王更加怀疑魏无忌,于是派其他人代替他执掌魏国兵权。魏无忌从此心灰意冷,回到魏国之后,不再上朝,每日沉迷酒色。
“为何?”
李斯拿起水杯浅酌,“我的线人游历诸侯各国。这次到了齐国,私下听说明氏当年是信陵君派刺客所杀。”
剑魂曾是楚国明氏的家臣,公元前246年,魏破楚蔡、召陵。被封于召陵的明氏惨败,是日,明氏被杀,头颅被魏安釐王做成酒器使用。剑魂当时被明氏派以任务,刺杀魏将军,半途听闻明氏惨死的消息,即可返还,看到的是白骨露野,魏国旗帜高挂城门口。剑魂为报答明氏知遇之恩,一直想查找暗杀明氏的刺客,错杀百人,仍不得而知。
剑魂声音暗哑,“我现在想放下手中剑,隐于市井,不再想着过往,只是希望在甘府能保护他们就好。”抬眼看着道貌岸然的男子,“大人与我有知遇之情……可是现在我另有所牵挂的事。”
“斯也是有私心的,听闻那块天下奇宝和氏璧经过辗转,落在信陵君手上,你也知道此璧价值连城,先王爱璧而不得,历代秦王更爱江山,虽爱此璧却比能用城池交易,所以李斯想以此璧献给当今秦王;再者,信陵君曾在军事上两度击败秦军,挽救了魏国危局。信陵君是秦攻魏的最大心患,所以……”李斯看着剑魂的眸,坚定道,“这是最后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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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十月,天气肃清,繁霜霏霏。
甘罗独自漫步在大街,冷月无尘,夜色凉如水。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常青树上堆满了蓬松沉甸的雪球。束带飘飏,寒意入心头。蓦然抬头,不知不觉来到桥上。
放眼望去,惟余莽莽。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
薄云淡淡,一轮明月模糊不清,月光朦胧,漫天的雪花在干黄芦苇丛中辉耀着。
甘罗进入草丛,清澈的月光柔和的打在甘罗脸上,像一位从童话中走出来的人物。
雪花悄然飘落,在苍茫的的夜空颤动、沉浮、荡漾,千尘不染。
甘罗扯扯嘴角,用熟练的日语哼唱起了日本歌姬中岛美嘉的《雪之华》,他的歌声不是中岛美嘉那般敏锐的感性,反而歌声清扬,干枯的芦草浅浅低头,雪花在周围飞舞——
“不断延伸的影子在红砖道上并列
在深夜与你并肩走着
永远紧紧牵着手 只要能在你身旁
我就感动得快要哭泣
风儿变得寒冷有了冬天的味道
这条街也即将到了能和你接近的季节来临
……
风儿吹得窗摇把夜晚摇醒
无论多么悲伤的事 我用笑容为你改变
雪花飞舞飘落在窗外一定
不知何时雪已停 把我们的街道染色
想为某人做些什么事 原来这就是爱
如果 我失去了你我会变成星星照耀你
微笑或被泪水沾湿的夜晚我会永远在你身旁
……”
声音清淡干净,多听也不觉得腻,甘罗唱着突然停了下来,等下身子随手捡了粒石子抛向未冰封平静的湖面,湖面登时皱作缕缕银波,星星的倒影,仿佛是它的泪。
桥边的一棵堆满积雪的古樱花树上,一位少年蹲坐在那里,腰间一根翠绿色的长萧。额前的刘海顺着微风飘起,落下,遮住他湖水般清澈的眼睛,然后再飘起,落下……
剑魂向甘府道别,会出去一段时间,不必挂念。剑魂在甘府居住这大半年,时长会消失一段时间,所以甘府上下见多不怪,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叮嘱他早去早回。
对此,甘罗心中十分不满意,剑魂向府中家丁一一道别,唯独对他不辞而别。
甘罗的心情犹如这寒冬天气,冷到了极点。
秦国。数九寒天,千里冰封。
夜,丫鬟掌灯退去,老者看着几案上的地图沉思者。繁重的竹简四散在几案周围。
刀光剑影一闪,粘稠的鲜血散着温热,汩汩流淌,浸湿了几案上的竹简。
长史大人被刺杀了。举国沸腾。关键还不知道被谁刺杀的,然后流言被传开了,是行踪不明的千人斩剑魂所杀。官兵全城搜捕,城门把手森严,插翅难飞。
千人斩剑魂?甘府上下突然有所警觉,难道是府中的陌上少年?
正在书房内手持木棍在沙盘上书写的甘罗回首看向倚在门框惴惴不安的下人们。
“不是他。”
干净利落的几个字,像是定心丸一样又下去各忙各的了。到底是府中的剑魂不是千人斩剑魂,还是杀人的不是剑魂也不去理会了。只要不是他就好了。他还是府温如玉的剑魂。
天子脚下杀了官位不低的长史,无疑打了虎狼之秦一巴掌。官兵的搜查仍是紧锣密鼓地进行,咸阳城内依旧人心惶惶。
有人举报,甘府有一位名叫剑魂的少年。
全府上下再次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咳咳,罗儿,这事交给你处理吧。”缠绵病榻的甘夫人毫无血色,眉头紧皱,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捧着胸口,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惨白的身体涨的通红。
“娘,我们离开府中几日,等风声过去再罢。”
甘夫人摆摆手,呼吸艰难,“我已是这残破的身躯,经不起折腾了,”泪眼婆娑的细细打量着屋内一切,“就让我在里最后一刻吧。”
当夜,甘府的晚餐格外丰盛,全府的人吃的格外幸福。吃完饭,甘罗把准备忙碌的下人留了下来。
“今晚你们收拾收拾,我跟解大人嘱托过,明早会接你们过去,给你们安排妥当的。”
刚才还觉得人生幸福美满的下人听到这句话脸色的笑容还来不及收,一个个神色古怪的挂在脸上。
“这些是盘缠,你们分了吧。”
“扑通”一声,年纪最大的甘叔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公子,让我留下来照顾您和夫人吧。”
一众下人跪倒一片,说什么也不离开。他们自幼就在甘府,无霜无尘,把甘府当成自己的家。甘府不要他们还能去哪里。
甘罗和尹苑好说歹说,柔情细语一遍遍解释,直到说现在情势紧张,等打理好上下,就去接他们。他们才一个个含泪回到各自住处收拾细软,可是盘缠说什么也不要。一个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尹苑和甘罗可怜兮兮的说一定要去接他们。甘罗一个个答应下来。
因为甘叔的一再坚持,加上为甘府操劳了大半辈子,而且甘府上下也不能没人操持,所以他就留了下来。
带安顿好下人,甘罗和尹苑会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途径高渐离门口时,里面传出击筑声,声悲亢而激越。甘罗让尹苑先去照料甘夫人,自己跟高渐离说会儿话。
高渐离闭目而击,陶冶其中,甘罗倚在门边看了半响,也没发觉。
一曲终罢,高渐离看着甘罗,“有事?”
“在此是拜托你一件事。”
“何事?”
甘罗进屋,反手将门关上,席地而坐,“帮我去齐国带回我爷爷尸骨,他客死他乡,终究是该回家了。”
高渐离擦拭着筑身,深深的看了甘罗一眼,“你一定要把我们当外人,一定要把我们都支开,自己去承担这一切吗?剑魂这事也没有确定下来,他们无凭无据,并不是什么大事,有必要这般未雨绸缪?我这再一走府中上下剩下的妇孺四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是好?”
甘罗浅笑,“不是你一个人走,把尹苑也带上。”
“什么?”高渐离不相信自己耳朵,擦拭筑身的手一顿。虽然带上尹苑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但是现在尹苑已嫁甘罗为人妇。现在这位小丈夫居然将他的新婚妻子交到别的男人手上,纵使自己是尹苑大哥,高渐离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保护不了他。这句话甘罗怎么说的出口,只能皱着眉头说,“现在出这样的事我已经焦头烂额,无暇再顾及他了。”
没想到甘罗会这么说,刚到门口的尹苑听到甘罗这般说,咬着下唇,泪无声的夺眶而出。抽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格外静,掩饰不住尹苑细细的哭泣声。高渐离心疼的放下筑,将门外已经哭成泪人的尹苑拉进屋。甘罗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看,老这样,动不动就哭,谁受得了……额……”高渐离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甘罗身上。高渐离额头青经直冒,气得指着甘罗骂道,“你个混蛋!”
甘罗十分欠抽的不以为然笑笑,唇角的鲜血如樱花般点缀在他妖娆的脸庞上,显得更加鬼魅。
高渐离准备出第二拳时,尹苑扑倒在甘罗身上护着甘罗。泪一直没有停过。
“尹苑,让开。”
“哥,甘罗是我夫君,我应当听从他的话。”尹苑扯着高渐离衣摆,“他是在担心我的安危,既然如此……哥,带上我好么?”
既然不能为他排忧解难,那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那他也不能用这种说话方式表达。”高渐离拼命抑制心中的怒吼。
尹苑哀怨的眼神磨出苦涩的笑容,不管他是什么样的,只要他喜欢,又何妨。
瘫坐在墙角的甘罗扶着墙一寸一寸站起身,慢慢走出房间。
明月照积雪,朔风颈且哀。
甘罗看着院中被沉甸甸的积雪压的弯曲的枝桠,解决办法有这么多种,可是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既糟糕又可笑的方式呢?
气冲冲的高渐离和抽泣着的尹苑整理好包袱,解除宵禁鼓声刚息,两人便乘着月光无声离开咸阳。
第二日清晨,解府便派管家过来接甘府家丁。下人们哭红了眼睛和鼻子,一一跪别甘罗和甘夫人。这些人多少跟甘府一起些许春秋,有些孩子还是甘夫人看着他们长大的,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诀别,甘夫人自是舍不得,撇过脸,默默流泪。
偌大的甘府,只剩下三人。上下大小事情几乎都落在了甘罗身上,甘罗不见悲喜的日子照旧。只是无暇闲坐,得帮忙甘叔分担家务。
甘罗无精打采的在前院扫雪,低着头,机械的一遍遍重复着扫地动作。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闪过大半月前前湖边那樱花树上长发高束的少年。他知道是剑魂,却不知道那是最后见到他的晚上。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向我道别。
同样气愤的一句话,大半月前他可以扔石子发泄,而今天,他只能不动神色地走,扫着院中积雪发泄。
“咚咚咚。”叩门声。
甘罗连忙放下扫帚去开门。
门口伫立的少年永远风度翩翩,永远温文尔雅,永远谦逊有礼。
乌发如漆,头发整齐梳理,自然的绾了鬏,肌肤如玉,面如嫩樱,修眉端鼻,轮廓精致,唇边带著一贯温和的微笑。
一袭白衣,风姿傲岸。
——紫苜蓿。
尴尬的气氛急剧上升。
甘罗连忙用自己的方式隐藏,将紫苜蓿请入府内,“贵脚踏入贱地,蓬荜生辉。”
门外的随从把门关上,牵着马车熟门熟路的从侧门进去。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会客室,两人刚坐下,甘叔就端着火盆进来了,紫苜蓿带来的随从端着茶水紧跟其后。待把东西放下,道声安便退下了。
甘罗将紫苜蓿手中的火笼接过来,炉内换上新炭火,塞到他手中。
“家丁都散尽了吗?”
甘罗失笑,“甘叔还在。”
“要不要去我府上几日?”
火红的火苗舔的甘罗脸颊通红,“谢谢。我应付的来的。”
紫苜蓿面朝甘罗,还要言语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最怕空气突然地安静,说的就是这种吧。
甘罗尴尬的转着空杯,眼睛透过窗户看着空白的天。
“下雪了。”
紫苜蓿捧着火笼,“今年的雪天很多呢。”
“甘夫人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咳咳,咳咳。”还真不能念叨,剧烈的咳嗽声从甘夫人房中散漫到整个甘府。
甘罗慌慌张张的冲出会客室,一路小跑来到甘夫人房中。
“娘,没事吧。”甘罗神色紧张的观察甘夫人的面色。
甘夫人咳得难受的摆摆手,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甘罗担心给他倒水顺背。咳嗽声才越来越小,气色也慢慢恢复了。甘罗再给他倒了杯蜂蜜水,看着他喝下去。
“苜蓿来了。”
紫苜蓿紧随甘罗过来了。
“苜蓿来的唐突,望夫人见谅。”紫苜蓿站在门口,轻轻一俯。
“莫要见外了。”甘夫人笑着嗔怪道,“许久不见了,走近些,我看看。”
少年依言上前。
甘夫人笑眯眯的拉着他的手细细端详,“我们家苜蓿高了,结实了,又俊朗了,更好看了。”转而心疼的拍拍他手,“年纪轻轻位及九卿之首,幸苦你了?”
少年回握,“不幸苦。”
又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苜蓿可否能为夫人请脉?”
甘夫人将袖子撩起来漏出手腕。甘罗连忙去拿坐垫毡。
紫苜蓿面色沉稳的诊脉。
“还是吴大夫再为您诊治吗?”
甘夫人点头,“自你介绍吴大夫后一直是他,不曾换过。”
紫苜蓿点头,面向甘罗,“能把吴大夫的药方念给我听吗?”
少年细细听完,“药方没有问题的,夫人继续服用便可。”
甘罗放心的收起药方,向少年道谢。
甘夫人许久不见,上次自甘罗大婚见上一面,也因为忙碌没有好好叙叙。平日也怕忙于朝政,不能贸然前去打扰,这次难得的机会,甘夫人拉着紫苜蓿的手絮絮叨叨一下午。
家母气色红润的跟紫苜蓿谈天说地,追忆往昔,叹年华蹉跎;少年唇角微扬,浅笑露端方。甘罗看着如玉温良的公子,这个记忆中熟悉的身影,那冷静睿智的气质,心中被什么震动了一下。
说了半天话的甘夫人些许有些累了,喝了药汤就睡了。甘罗把甘夫人被褥下脚炉、房中炭盆里的炭火统统换了一遍才跟紫苜蓿一起出去。
“在此用晚饭吗?”甘罗尴尬的笑了,“都是一些粗茶淡饭。”
少年谦逊有礼的婉拒了。吩咐家丁去备马车。
“一会儿我让家丁送两棵人参过来,给甘夫人服用吧。”
甘罗心一沉,脸上挂着残笑未收,家母竟要用人参来吊命的地步?
紫苜蓿感觉到甘罗所想,安慰道,“夫人病情很稳定,人参只是用来调理的,甘罗不必担心。”
听到这,身心一轻,再次道谢。
紫苜蓿抿着薄唇,“甘罗对我不必如此生分。”
咸阳现在仍小雪。雪花飘洒,甘罗扫的干净的道路再次结上一层薄冰。
“小心。”走在小路,甘罗条件性的提醒。
盲眼少年微微一怔,唇角仍挂着笑容。
送到府门,马车早已停在门外,随从在外面冷的搓手跺脚,见紫苜蓿出来,连忙迎上来,搀扶他走到马车旁,利索的拿出踏脚凳。仿佛知道甘罗还未离去一样,少年转身,微微一俯。甘罗跟着一俯。
甘罗看着马车缓缓离去,直到消失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