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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迫做他人妇(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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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做他人妇(8)——
这件事就这样被默认了下来,而茝菁也从内心接受了这个事实,日子也恢复成往常的模样,看看书,发发呆,望望天,这样一天也就过去了。瑛蔷毕竟是个活络的人,怕茝菁一直呆在屋里会闷坏,便怂恿她出去走走。“夏小姐,你看今儿这天气多好,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茝菁搁下手中医书,抬眼望了望阳光明媚,积雪绒绒的窗外,竟点了点头,瑛蔷欢喜着拿来披肩给她系上,才一同出了屋。外面的阳光确实明媚和煦,照在人身上也是暖和和的。“小姐,你看那梅花开得多好,仿佛抹了胭脂的红唇。”“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梅花自然是很美。”“我倒觉得小姐的脾性跟这梅花很像。”瑛蔷撒开扶在茝菁手臂上的手,三两步跑到梅花树前。
“正好屋里的梅花打蔫儿,我再折几枝新的换上。”火红花瓣随着水珠扑棱扑棱落了一地,瑛蔷衣服上也沾了斑斑水迹。她黑色的发纠缠在红色的花丛间,茝菁但觉极美,正看得出神时,门口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站在院子中央,一身藕白色素淡旗袍,有风拂来,扯动海浪般乌黑的秀发。她一偏头见是侍卫总长程旭,程旭与严乾骏同是夏铭澄的左膀右臂,若说严乾骏是毫无温度的冰块,那程旭便是艳阳下腾腾的火苗,他一张婴儿肥圆脸,尤其一对可爱酒窝让他无论如何也摆不出总长的架势,只是她晓得人不可貌相,凡是能成为夏铭澄心腹的,定不是寻常之辈。
“夏小姐。看您的气色想必身体已经无大碍了。”他温和含笑,那脸颊的酒窝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表达着友善。“多谢程总长记挂,已经无大碍了,不知您过来所谓何事?”“哦,我是来给你送清单的。”他说着便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红纸递过去。茝菁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绫罗绸缎,珍奇古玩之类,她大略一扫,便狐疑地抬起头。“这是北地送来的聘礼,这里还有一张是您的嫁妆清单,您要不要过目?”茝菁只愣了一下,便恢复如常。“不需要了,督军肯定都准备齐全了。”“您出嫁的日子也定好了,就在腊月十三。”程旭抬头看了看茝菁,见她神色如常,才将红纸叠好重新放进口袋。
“夏小姐…”他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嗯?”“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督军很在意你的,我跟随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瞧见他为一个女子这般用心,他就是气不过,在跟你怄气呢……我知道你不愿嫁到北地去,督军他也不愿意你去啊,所以你只要稍微服个软,给督军个台阶下,就皆大欢喜了。”自从那一晚看见督军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他便知道督军爱惨了眼前之人,只是他不晓得为何会弄成这般田地,让彼此都受着折磨。
“程总长,我和督军之间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却受之不起。”程旭听她这么说,眉头立马垮下来,闷闷不乐道了别转身就要走。茝菁上前追上他的脚步,说道:“程总长,茝菁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带我去见督军。”“你想通了?”他的脸上忽儿又有了喜色,连眼角都弯起来。“我找他有些事。”茝菁跟在程旭后边,低头思索着,到腊月十八只剩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见封曜一面的,否则她怎能安心去北地。
“夏小姐,督军他在午休。”程旭有些过意不去地对茝菁说道。“没事。程总长,我在这儿等等便是,你去忙吧。”程旭暗中纳闷却也没表现出来,夏铭澄本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可他为何要让侍卫这般通报,难道是不愿见夏小姐?“嗯,督军应该马上就醒了,您先坐这儿等会。”茝菁站在客厅,抬头望了望楼上,只叹了口气便坐到了沙发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佣人听差,她便像个局外人般扎眼地坐在那里,不知叹到第八十二次还是八十三次气,她再也忍不住地站起来,抬腿就要往楼上走,可没走几步又胆怯了。“大伯,你去通报一下,就说揽香园的夏小姐有事来找。”拦住旁边正要上楼送水果的听差,茝菁说道。在原地等了五分钟的样子,那听差一到楼梯口就对她摆手:“督军还未醒呢。”
茝菁瞧了一眼外面西落的阳光,愤恨地跺了一下脚。他是猪吗?这般能睡,还是他不愿见她,故意找的借口,若真是不愿见她,直接打发她走便是。她泄了气,只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研究起指肚的簸箕箢篼来。屋里渐渐暗下来,有佣人已经把天顶水晶吊灯打开,明晃晃璀璨华丽的颜色,水晶般慑人眼珠。
千呼万唤始出来,茝菁终于深有体会了。直到天色黑了透,夏铭澄美名其曰的午休才终于告一段落。看着楼梯口出现的那抹挺拔身姿,茝菁蹭地站起身,而夏铭澄一手扣着手腕铜釉色纽扣,顺着楼梯缓缓而下。他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仿若第一次见面那般,她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喜怒,只有隐隐的冷,彻骨的凉。原来,他已经选择退回到最初的位置,相忘于彼此了。
“夏小姐,找我有何贵干?”他在侧面独立沙发坐下,身姿慵懒随性,透着妩媚邪魅。茝菁规矩坐好,又小心瞥了她一眼才说道:“你让我替四小姐嫁去北地我没有异议,只是你不怕云梦泽发现吗?”夏铭澄手里转动着金色手表,静静的笑淌了一脸。“这个就不用夏小姐操心了,娅珞常年在外静养,认识她的人不多,我前几日已经将她送走了。而且……”他拉长音调,身子慢慢俯下,几欲碰到她的膝盖。“我又不是让你去做他一辈子的妻子,你可明白?”“明白。”茝菁握紧手指,顿了顿又开口:“我想在去北地前,见封曜一面。”她的声音很弱,弱到仿佛会随时散了去。“哦?那是应该的,倒是我疏忽了。”他的音调听不出任何起伏,但到了茝菁耳里却觉诧异了,他已经将情绪隐藏的这般好了吗?“那…谢谢督军了。”“我明天就派车送你去见封曜。”她的头一直微垂着,他的笑容太过明媚刺眼,让她不敢直视。
指尖的香烟忽闪着红点,夏铭澄坐卧在沙发中望向黑洞洞的门口。他眉宇间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就那样无所顾忌地泄露出来,眼底有明媚的哀伤,漾着缱绻的涟漪。他终归又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需要逞强,就这样将往事碾成尘埃,揉进素锦的流年,让搁浅了的爱意,带走心底烙下的印记,可是他的心是一望无尽的荒芜,荒芜到绝望。
夏铭澄毕竟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早就派了车来等。茝菁难掩激动,一会儿说自己有眼袋,一会儿又说自己脸色难看。瑛蔷也不知缘由,只能安慰她:“夏小姐,你已经很漂亮了。”她说着又到花瓶前折了两朵红梅攒在她的青丝间。“瞧,现在衬得脸色红润多了。”茝菁仔细端详片刻,也觉甚好。
汽车顺着山路一直开,越往前走山势越陡峭,连绵的一带群山,像裹着一团轻烟,但那玲珑秀美的风姿,便在烟雾中也辨得出。远处一条瀑布银绸缎般挂在山涧,她透过玻璃远远望着模糊的水雾,便似切肤感受到了那一拢沁凉。只是她的心里却有着火一般滚烫的温度,她希望这条路快点走完,却又盼望着这条路没有尽头,这种复杂的心情不断扩散,也似没了尽头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