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遗浮梦》念想如蓝

19、汀芷馥茝蕙（1）

　　汀芷馥茝蕙（1）——

　　都说爱情有一种魔力，可以将钢铁化作绕指柔，同样也能将茝菁这株傲梅变作春风中的含羞草。自从彼此确定了心意，茝菁面上的笑就没褪去过，就连伤口都奇迹般愈合了，真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瞧见那桂花开得正好，要不今天我们去采花吧？”茝菁穿着一件茄色掐花亮绸旗袍，朴素厚重的颜色竟被她袅袅娜娜的身姿穿出了一种含蓄沉稳之美，就连封曜都称赞道：“茝菁，我不知道除了旗袍你还能再穿什么衣服。”想起当初他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艳和赞美，茝菁心里便像灌了蜜，浓浓的都是甜味。

　　“你若是喜欢，那我以后天天穿给你看。”“只是你这般美好，我怕…”茝菁见他还要说下去，连忙用食指挡在他嘴边，“我不是都答应要随你一起回老家了吗？你还在担心什么。”将封曜指骨修长的指尖握在手心，茝菁扬起脸，笑得明媚动人。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封曜一扫脸上的不安，浅笑着回握住茝菁有些冰凉的手。“只要你不弃我，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茝菁就势倚进封曜的胸口，听着那羊绒毛衣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感到异常心安。

　　茝菁坐在镜子前用桃木梳轻轻梳着一头青丝。“只要你不嫌累，怎样都行。”封曜站在茝菁身后，宠溺着抚上她的肩头。镜中人儿明眸善睐，面若桃夭，一身旗袍剪裁得体，衬得她更似幽谷兰花，婷婷宛立。“你看我像是林黛玉那种弱柳扶风的女子吗？”将木梳搁在抽屉里，茝菁双手交叠于膝，轻轻转动着手腕处的绛红色玉石镯子。

　　“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子，怎是那些娇娇弱弱的富家小姐可比拟的。”封曜看着她巧笑嫣然地与他对视，心里便是有小猫在不断挠着，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沙哑了起来。“所以我们去摘桂花吧。”茝菁从凳子上站起来，拉着封曜就往门口走。

　　今个儿的天气格外好，阳光柔和而不刺眼，打在身上也是融融的，甚是暖和。“可要仔细着你的伤口。”被茝菁一路拉着，封曜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我有分寸的。”茝菁回头，粲然一笑，顾盼生辉。

　　如烟似雾的桂花簇拥满枝头，漾成浮动的花海。阳光明媚轻柔地洒在花瓣上，更衬得那米粒大的花瓣金子般眩耀。一阵风吹来，雪花般轻盈细嫩的花瓣便飞舞了起来。茝菁站在树下扬起头，瞧着那一树近乎黄金般漂亮的花丛，娇笑着接住落下的花瓣，那么细致明亮的颜色，仿佛上好的黄蜡石。

　　“封曜找来一块白色帆布铺在树下，见茝菁还在发呆，也没做声便爬上了树，他站在树杈上，轻轻晃动着树枝，好让花瓣落下来。茝菁见他爬上去，起先还有些担心，但看到那花瓣肆意飞扬，又见他脸上爽朗笑意时，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花瓣如雨似雪，落得她满头满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桂花清冽，馥郁地一直钻进肺底。茝菁的笑容灿烂无比，就连那娇嫩的花儿都比了下去。花雪越落越多，直至在脚边铺了厚厚一层。茝菁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跪下身子去收散落的花瓣。

　　天空蔚蓝透明，干净到像是被清水洗过一般，不染纤尘。阳光下，桂树旁，花海中。再没有比此刻更温馨更美好的画面了，就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融化在他们身上，而他们便是那幸福的主宰。多年后，历经尘世的变迁，心灵的荒芜，封曜在回头观望时，他的脑海总能浮现出那个隐于花雪中的女子，她有着世上最纯净温软的笑容，最澄澈明亮的眼神…当时的她们如此单纯，却也是如此幸福。如果他不曾离开，如果他不曾变心…可是如果毕竟是如果，无法从头再来。余生的他只能守着半亩方塘，窄窄墓碑度过。

　　茝菁撑着帆布，仔细着将花瓣捧到封曜刚刚打上来的井水里。二人头挨着头干得异常专注，当一切都忙完时，天边已经蹦出了稀稀拉拉的星子。

　　头顶聚集的云层染着耀眼暖色，翻卷着向西涌动。空气中笼罩着一种琉璃般微粉光芒，如此美丽的黄昏足以灌醉任何人。

　　毕竟身体没有痊愈，昨天一顿劳累倒叫她有些吃不消了。封曜早晨过来唤她吃早饭，也被她懒懒拒绝了。“那等你睡醒了再吃。”看着茝菁脸上淡淡的疲惫，封曜心痛着摸上她的额头，见她又沉沉睡了过去，他踟蹰了一会儿，便去了前堂。

　　暖气管子里缓缓躺着水，茝菁窝在被子中，听着恼人的哗哗声，辗转反侧总归是睡不着，又躺了片刻见还没有睡意，便坐了起来。只是身体酸软又不愿下床洗漱，她便坐在床头发起呆来，那视线虽是聚焦在墙上摆动的钟摆上，可目光却是空洞的。

　　再圆的月亮也是有暗面的，就像此刻的她，即使幸福到难以言表却也是有烦恼的。一想到从此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与家人永远相隔，一想到那晚死去的三个人，心就会抽痛起来。茝菁将头扬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既然打定主意要同封曜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退缩的，如果爸爸知道自己找到肯为一个愿意为她挑青椒的人，也会很欣慰吧。

　　“夏姐姐，出大事了…”正当茝菁还陷在纷杂思绪中无法自拔时，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人未见声音倒是远远传了过来。“外面来了好多士兵，将我们医馆四下里都包围住了。”施然喘着粗气，满面急色朝茝菁喊道。“什么？”右手狠狠攒在床柱上，茝菁难以置信地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