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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曜揽芳心(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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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曜揽芳心(10)——
同一时刻的督军府。广场前的喷泉撒着沁凉水滴,扑通扑通掉进水池,砸出细细密密透亮的水花。夏铭澄从车里迈出来,将领口绳子一拉,脱下厚披风甩给了身后侍从。“薛贵生最近在撺掇内阁进行新的战略布局,暗地里却打得重新洗牌的主意,内阁中几位高官也已被他拉拢了过去。”夏铭澄当头走上楼梯,一个伸手推开书房门,严乾骏紧随其旁,不断报告着北地的新情况。
“重新划分布局?一个土匪头子出身,也敢打这样的主意,就不怕一口撑死,简直是自不量力…他以为仗着俄罗斯的支持,就能在中原大陆上横着走,他也不看看我这把枪答不答应。”夏铭澄将腰间佩枪啪地一声拍在书桌上。“他故意将政局搞得这么混杂,就是想借着由头兴风作浪,所以我们同云梦泽那边的联姻不得不提上日程了。”严乾骏将手上文件夹打开,放在了夏铭澄面前。“这是云梦泽的一些资料。”首页一张黑白色照片上,一人穿着帅服,身材英挺修长,五官刀削般立体,霸气中又矛盾地混着一股玉树临风的书卷气息,夏铭澄往上懒懒瞥了一眼,便转回了视线。
“联姻之事以后再议。”夏铭澄以手支合上文件额心烦意乱地合上文件,严乾骏见夏铭澄面有不悦,识时务地闭上嘴,只仔细着收拾起桌子上的资料来。“还是没有她的消息?”抽出一根烟点着,夏铭澄靠进椅子中,烟雾缭绕中看不出神色,只是那淡漠的语气却听得人心发颤。
“还没有。”严乾骏面有窘色,连回答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许多。“这就是我培养了多年的军队,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亲卫,这么久了连一个女人都捉不到。”他的语气淡像是在叙述天气,他的出奇平静,让严乾骏联想到无澜海面下怒涌的波涛,有着惊人般吞没一切的力量。“让负责捉拿夏茝菁的领队,十分钟之内到我书房来。”甩上电话,夏铭澄不再言语,只是低头抽着烟,随手翻看着手侧的一摞文件。
十分钟后有几个军官陆陆续续赶了过来,他们离夏铭澄远远站着,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做声。严乾骏对他们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心里也是忐忑不定。房内开着暖气,让众人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心更加烦热起来。“督军,人已经到齐了。”这群人中都以严乾骏为主心骨,这个时候还得他来做出头鸟。夏铭澄抬起头缓缓巡视了一圈众人,依然没有做声。手中的钢笔在桌子上敲出清脆地咯咯声,被他锐利如刀的眼神盯着,众人如坐针毡低着头,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将钢笔往桌子上狠狠一掷,那笔帽便像脱了手的弹簧,一个跳跃蹦到了地板上。夏铭澄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微眯冷冷瞧着面前一帮唯唯诺诺,汗流浃背的部下。“你们这群废物还有脸来?”踢开身前的椅子,夏铭澄阴鸷着脸慢慢踱步到众人中央。“督军,我们已经尽力了,请你再给我们些时间,我们…”他原本悠闲地背着手,听得有人解释,气恼下一掌挥了出去。“少跟我本帅谈条件,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缓缓蹲下身子,夏铭澄伸出手指勾了一点那人嘴边溢出的鲜血,然后再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捻了捻。“你们最好尽快找到夏茝菁,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们耗…如果完不成任务…”他拉长音调,嘴上浮现出残忍笑意。“鲜血将不再从嘴上流出来,而是这里。”他用手点了点那人心窝,然后抬目巡视了一遍众人。“五天之后还是拿不到人,全部给我提头来见。”腾地站起身,他懒得再看那群人,一甩手便头也没回走出书房。
“严副官,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督军明明就是在强人所难啊!”离得严乾骏最近的一人摸着脑门上豆大的冷汗,哭丧着脸问向同样满脸严肃的严乾骏。“就是,就是…”旁边众人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督军的脾气你我都心知肚明,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若是我们再找不到那女人,脑袋吃枪子儿那是早晚的事。”另一人又接话道。
“也不知那女子到底是何来头?”“好像是突然出现的,以前从没听说过…”站在靠近门柱的两个人远远瞧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严乾骏,错头小声交谈着。“仇老弟,想我们征战沙场多年,如今却要白白死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见严乾骏冷漠的话语传来。“既然知道督军脾气,各位就更要拿出十二分精力去完成任务,能不能保住脑袋就全在这五天了。”
“整个堰州城已经被我们翻了个遍,还能到哪里去找,说不定她已经离开堰州了。”最先发话的那人双手交握拍打着手背,一副苦大仇恨的模样,其他人也似听见了心声,齐齐点头附和。严乾骏同样一筹莫展,逡视了一遍众人,半晌才开口道:“夏茝菁肯定还在堰州城,这点严某敢拿项上人头保证,至于他的藏身之处…”严乾骏绞紧眉头,抬眼望了望一方蓝天,又说道:“重点搜查城中医院医馆,这一次要做到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大家现在是同一条线的蚂蚱,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怎么做不需要我多废话了吧?”接到了明确指示,众人的脸才像是青天拨开云雾,缓缓舒展开来。
“四小姐,您缺什么东西吩咐小的一声便是了。”娅珞面前的男子态度卑微恳切,只是横加阻拦的身子却一直没有移动过半分。“饶宏德,你让开。”娅珞手里攥着蛇皮银织手袋,恶狠狠瞧着笑面虎一般的男子。“督军禁止您外出。”“我已经在家憋闷了这么久了,难道真要将我捂到发霉才成吗?”娅珞手抓着楼梯扶手,拔高声调厉喝道。“我也晓得四小姐的难处,只是督军命令任谁都不敢不从,您这般执意要出去,不是老虎嘴里拔牙净惹督军不痛快么?”“他不痛快我也是要出去的。”娅珞打定主意,也不顾旁人劝说,径直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冰冷的声音像是裹了细密寒刀射在娅珞身上。“二哥。”僵硬着转过身,娅珞低着头忐忑地叫着立在楼梯口的人。“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吗?”夏铭澄一手插在裤兜,慢条斯理地从楼梯上踱步下来。他的身上散发着凌冽寒气,就连四周空气都被冻得凝固了起来。“今天有礼拜。”娅珞恨不得将脑袋插进胸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相处了那么多年,她非常熟悉他濒临失控边缘的狠戾暴躁,就像现在,单是被他看着,就整个人缩进了冰窖,冷进骨髓。
夏铭澄刚从书房出来,本就是满肚子火气,此时再看到吃里扒外的人唯唯诺诺站在面前,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再没找到夏茝菁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冷冷话语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若是一直找不到,我还不能出去了?”拇指指甲在掌心掐出青紫色月牙印子,娅珞咬唇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反驳道,虽然她的声音依然是颤颤的。“若是找不到她,你便给我一辈子呆在卧房里,直到老死。”夏铭澄将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直线,没有思考地直接对她吼了出来。
娅珞不想疼她的二哥会这般残忍,当下便红了眼眶。“好!我就一直老死在里面,再也不出来了。”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娅珞狠狠瞪了一眼夏铭澄的冰冷面孔,捂着脸蹬蹬跑上了楼。不一会巨大的摔门声从二楼传来,夏铭澄目光阴鸷,脸上却是没有表情。
“刘副团长,你负责搜查城西那一带,至于租界那里,就让孟司令的侄子出面…”严乾骏正在凑着头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突然诡异的气氛让他诧异地抬起头。“铭少。”将目光在空气中缩了缩,严乾骏率先打了一声招呼。夏铭澄站在楼下只是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木头般矗在楼梯口的众人,鼻孔哼了一声便坐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