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花落之懵懂少年时》水凝薰

1、1.有女黎花 阳春三月，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庭院内，新草吐绿，早春开的花都已经迎风招展了。
　　可是，坐在院子里的少女却完全无视早春的美好。黎花眉头紧锁的坐在石凳上，只觉得心里的烦躁在不断的叫嚣着，和着早春的寒风，刮得她全身冷冰冰的。
　　“小姐，小姐，他们真的已经把事情定下来了，怎么办呀？”，丫鬟小橙已经完全放弃了一个丫鬟应该遵守的规矩，提着罗裙边跑边嚷，一脸的焦急。
　　是呀，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黎花想，就算她主动的去就求那个老爹，又有什么用呢，
　　咚，一声，“哎呀……”小橙尖叫。
　　与此同时，“小心！”，黎花捂脸，“我的宝贝小橙呀，就算是你家小姐要嫁给那个老酒鬼，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喏，有没有捡到金元宝什么的？"心里已经烦闷至极的黎花，却还没有忘了调笑小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向着小橙跑了过去。
　　“我的宝贝小姐，看来不只是你要在这事上栽跟头了，连带着我都摔倒两次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又被裙子绊倒了。”小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土，嘴里还没忘了继续嘀咕：“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话我，要是摔一跤就能捡到金元宝，那我就天天摔跤好了，然后咱主仆俩不是就不愁银子了？到那时，我就拐带着小姐你逃跑了。哎，可惜啥也捡着呀，你还是快点想想办法吧.”小橙摊摊手，无奈的叹了口气，皱成一团的小脸，眼巴巴的瞧着黎花。
　　黎花听着小橙的话，心里面渐渐升起了暖意，这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丫头，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吧。自从听到了自己要嫁给那个老酒鬼的消息之后，这丫头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天天就念叨着金元宝什么的，所以她刚才才那样的说笑她。
　　黎花看了看焦急的小橙，转而无奈望天，看着天边飘着的朵朵白云，悠悠道“小橙呀，如果云上真的有戏本子里写的神仙，说不定咱们拜一拜，求求他，还能有些个办法。可是你家小姐我，一不能上天，二不能入地，更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命运，真的想不出办法呢。”
　　小橙抿抿嘴，她心里怎么会不明白小姐的无奈呢。于是，她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黎花冰冷的双手，虽然现在什么都无法改变，但是她却希望，自己能给小姐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呢。
　　黎花的眼神无比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丫头，收起了刚才的戏谑，坦然道“小橙，怎么办呢，我是不想嫁呀，可是真的没办法。自己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必将是悲惨的一生。”
　　"小姐，我方才听说，老爷和夫人完全没有因为你去求情而动摇分毫，看来他们要嫁你是一定的了。咱们再想想办法，终究要到中秋才会来迎娶。"
　　“是呀，怎么也得笄开之后呢，再有三个多月我才15岁。现在距离中秋迎娶也还有五个月，应该有时间去想办法吧！”
　　主堂内，黎氏当家主母夫人陆氏，送走了前来下聘的媒婆，便来向黎老爷邀功：“老爷，我就说，就凭黎花那丫头的相貌，咱们去求这门亲，一定没问题的。你看，这么快连日子都定下来了！”
　　“夫人办事，我当然放心。只是可怜了那丫头了，哎！”已近不惑之年的黎老爷，一脸的愁苦。黎氏本是本地雷城富商，经营药材、茶叶，少部分还能进贡给朝廷、王府。就只因嫡女黎风姿的一趟出游惹上了不该有的麻烦。
　　其实这件事的情节很简单。话说半年前，早秋时节，陆夫人带着女儿风姿去庙里上香还愿。偏巧不巧的，轿子停在山路边休息，风姿穿着一身绯红色的罗裙，在漫山遍野的野花丛中嬉戏玩耍。秋季阳光明媚，天高云淡，风姿小姐，面如粉黛，黑发如瀑，散披在了腰间。偶尔一阵秋风吹过，野花随风摇摆，那俪人的长发便也随风而动，花香漫山。那长发翩然，身姿窈窕的少女，偶尔会俯身去嗅野花香，也会顺手采摘几朵,捧在白玉一般的手掌中，脸上便自然荡漾出了温暖的笑。就是这样一幅美女嬉戏赏花图，被不远处同样在欣赏风景的张恒看了。在张恒眼里，此时的风姿堪比仙女。再加上阵阵香气传来，他都有些分不清楚，这香是属于那些野花的吗？不对，这香本应是那红色的身影散发的。正在这张恒晃神之际，一阵悠扬的音律传来。张恒仔细一瞧，原来是风姿在这百花从中弹起了瑶琴。一身绯红，一阵花香，一曲山歌小调，占据了张恒的五感，张恒认定，这便是他的下一个姬妾。
　　话说张恒此人，乃是风国鼎鼎有名的富商次子。此人虽非面目可憎臭名昭著之辈，却也所差不多了。不说其一贯仗着家财欺男霸女，可男盗女娼的事却也干了不少，不过因为张家财大、势大，再加上这张二公子也没捅出过什么大娄子，因此一直就这么横行于当地。
　　话说这位张富少看过的美女也是不少，如果只是看到了，估计也就欣赏欣赏罢啦。恰在张富少感慨“美人如斯”的时候，黎大小姐竟然命人将瑶琴取了过来，一曲山歌，悠然的回荡在了山间。这锦上添花的一步，奠定了张富少一定要得到佳人芳心的信念。于是，等到风姿小姐回来之后，便有张二公子上门求亲。由于张富少实在名声太差，再加上已经是妻妾成群，陆夫人哪里肯将爱女嫁给这样的人渣。于是便婉拒了这门亲事。可谁想到，这位张公子因为鲜少遭拒，没有承受过他提出的要求不被接受的心里经验，因此异常愤怒。不惜动用自家的财势，处处挤兑黎家的生意。黎家虽是富庶，但与张家比起来却只是小富之家。因此小半年下来，黎家生意不但清淡了不少，而且还传出了张二公子绘制的风姿小姐赏花的丹青，不愿意与张氏作对的名门公子们，自然是不会再去黎家求娶，因此这风姿小姐的婚事也这么耽搁了下来。
　　张家要娶，黎家不愿嫁女，再加上风姿小姐也已经快十七岁，到了该订婚的年纪。于是，黎家老爷犯愁了。陆氏想夫君所想，急夫君所急，便替自家老爷想出来了李代桃僵的主意。陆氏给黎老爷吹枕边风说：“老爷，你怎么忘了咱家还有个女儿哪，我最近去看黎花，那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咱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去跟那张恒说，那天我带出去不是姿儿，而是黎花。老爷，我想了好久，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咱们的姿儿呀！”。
　　听了这话的黎老爷愁苦了一回，哀叹了一回，感慨了一回。愁苦是愁苦怎么就这么不巧，偏偏自己的爱女被这人渣看上，哀叹是哀叹自己怎么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小女儿，那个庶出的，一年总共见不上几面的小女儿。感慨自是感慨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全，这样，不但保住了长女，还为小女儿寻了一门如意的婚事。
　　如意、如意，到底是谁的如意，当黎花出现在黎老爷跟前，希望能取消婚事，但遭到否决的时候，黎花不卑不亢，傲然抬起了头，问道“爹爹，为什么您不同意姐姐嫁，却觉得我得到这桩婚事是如意的呢？是您如意吧，不但保住了姐姐，还巴结了张家！”
　　每次的，当黎老爷想起来小黎花的傲然神情，便会表情僵硬，心里发堵，嘴里发苦，牺牲了这个丫头，自己是不是错了？
　　经过了黎老爷的点头认可，陆氏便全权操办起了提亲的事。她先是登门去张家，接待她的却是张家的大公子，这个常年呆在风国都城上京，主持张家所有生意的张时。黎夫人见礼之后，首先澄清那天自己带的原本是小女儿，不是长女，然后再说些自家小女儿能得到张二公子的垂青，是小女儿几生修来的福气，又何等的荣幸云云。最后，讲到兴头上，竟然说了句“只要能嫁入张府，哪怕是嫁个下人也是小女的荣幸”。正听到兴头上、喝着茶水的张公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口水便喷了出来，当即点头应允“张府老管家，有个弟弟，刚刚50出头，也在张府当差，老婆早几年就过世了，膝下没有子女，就是爱喝点酒，他才更需要一位夫人，而不是他的二弟！”陆氏的脸当时便青了紫，紫了白，白了红，噎了好一阵，不知道怎么收回前面的话，怎么好端端的能够嫁入张府当小妾，就变成了要给个下人填房呢。陆氏为自己的多嘴后悔极了。张大公子虽是近几年才刚刚接手全部家务，不过早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了。看到了陆氏的表情，张公子又笑了，劝到：“怎么，黎夫人，您刚才说的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吗？我家管家的亲戚，配你家庶出的女儿，你已经高攀了，还想如何？”
　　言毕，张公子又补了一句“这桩婚事促成之后，以前的事我会既往不咎，夫人是明白人，还是自己决定吧。”
　　听到了这样的应允，陆氏也明白了，自己家的生意不会再受到打击，自己的女儿也保住了，至于那丫头就看她自己的命吧。于是点头应允，婚事促成。
　　黎花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自己的爹爹几乎是第一次来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她当时正在和小橙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黎老爷看着这个一年也见不上几面的女儿，也是无限感慨，自己果然是老了，这小丫头都张这么大了，如果再精心打扮一番，也会是个美人呀。想到此，黎老爷表情凝滞了，但转瞬就化开了，终究只是庶出，她母亲也不在很多年了，“为了姿儿，也只能这样了”，陆氏的话回荡在耳边。
　　“黎花，过爹爹这来。”黎老爷刚刚迈进院子便如是唤到，同时摆上了慈父般和蔼的笑脸。
　　“咦~~”黎二小姐瞬间傻眼了，怎么个状况，他怎么会来的。
　　“嘭……”小橙吓了一跳，却瞬间反应过来，在打算让出石凳的时候，脚竟然被裙子绊倒了，趴在了地上。
　　“呲~~”黎二小姐看着慌手慌脚的小丫头笑的没了形象，但是马上也反应了过来，立刻收敛笑容，去扶起了小橙，然后规规矩矩的向老爹行礼，顺带着解释“爹爹莫怪，小橙是看到您太开心了，所以才行了刚才那么大的礼。”小橙满脸的扭曲，疼的龇牙咧嘴，但也只能端正表情和态度，向老爷行礼。
　　黎老爷想了想，叫了声“花儿”黎老爷又顿了顿，总觉得这样的叫法过于亲昵了。
　　咦，这是叫我吗？黎二小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听着真不习惯呢。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爹爹，您来我这真是让我这蓬荜生辉呀！”，还是应该说“爹爹，我真是好想你呀，见到你我实在太高兴啦！”，在黎二小姐还在望着藏在裙子下的脚尖，没想好措辞的时候，黎老爷打破了平静，继续发表讲话，“一会大娘过来，会和你谈些事情，你准备一下吧！”没等黎花反应过来，黎老爷已经走出了小院子。
　　“怎么回事？”黎花一脸黑线的问小橙，“刚来就走，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小橙无辜了，“小姐，我怎么知道呢！”
　　“小橙，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黎花仍在纳闷中。
　　小橙看了看同样无辜的太阳，“没呀，小姐，太阳今天还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呢，你看！”
　　黎二小姐抬头看天“没错，今天的太阳很正常，就是家里恐怕不太正常呀。”
　　太阳笑了，露出了红红的笑脸，温暖的阳光撒在了小小的庭院里，“你们不要看我，不关我的事哦，我是最无辜的！”如果太阳也能参与到这场对话，太阳一定会这么说吧。
　　黎老爷本来打算由自己告诉黎花，关于她的婚事，可是发现这个女儿好像好多年都没说过话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于是立时改变了注意，由自己的夫人去告诉黎花可能会更合适些。
　　陆氏得了夫君的嘱咐，便遣人将黎花主仆二人带到了自己的院子，摆出了一副慈母般的表情：“小黎花，你看你也不小了，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我和你爹爹便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对方高门大户，你自己准备一下，等过了中秋节便来迎娶。”陆氏顿了顿，转而又补充道：“把你的婚事定下来了，也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
　　黎花听了这话，心中疑虑顿起，再想问什么，陆氏便推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好准备吧."
　　黎花看也打听不到什么了，便带着小橙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黎花不傻，外面一直风言风语的说着姐姐的婚事，她还没有嫁出去，怎么自己就先了呢。这么违背常理的事，怕是有什么隐情吧。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情，黎花主仆二人回到了院子。当即，黎花便遣小橙去与经常在一起的几个丫鬟打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消息。小橙不负黎二小姐所托，在当天谈婚事时，一旁伺候茶水的丫鬟那得到了确切的说法：她定下的夫君，是一个很老的、比自己爹爹都大、打杂役的男人。不但如此，这个老男人酗酒成性的恶习也在黎府内传开了。
　　黎二小姐就这么得知了事情真相。怀着无比的不甘，和那么一点点仅存的希望，她去求黎老爷，黎老爷看着可怜兮兮的女儿却也心生怜意。因此把事情的经过又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黎花。黎老爷说：”黎花呀，你张的本来就有几分像你姐姐，再加上那副画像，我们实在没有别的人选，不然也不会让你嫁过去。你得体谅爹爹的用心。再说，已经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也就算订了，怎么好改呢？“ 黎花听的心都凉了，舍一个，保一个，自己就是倒霉的那个。黎花的小脸已经挂满了眼泪，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爹爹，一语不发。黎老爷最后还是心软了，说到：“黎花，容我再和你大娘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吧。”
　　黎花无奈，只能告退。
　　以上便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直到小橙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告诉她，他们并没有改变注意，其实她也觉得没多大的意外。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要是有其他的办法，早就解决了吧，又何必拖到现在呢，黎花心里很明白，只是还是不死心罢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怎么就这么狠心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小姐，不管有没有元宝，咱们都跑吧。"小橙一脸赤诚的看着黎花。
　　“小橙，不论我去哪，你都愿意跟着我吗？”
　　“嗯，当然了，小姐。”
　　黎花笑了，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人会陪在自己的身边。况且离迎娶还有段时间。不靠别人，那个老爹和家是万万靠不住的，就靠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