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异闻录》十日笑

3、白日也会撞鬼2

　　醒来之时，阳光已经懒散地进来了，透过百叶窗照进一道道光影，投在白色的床被上。
　　夏合起身穿衣洗漱后，来到楼下。
　　只见蔻丹已经等在了那里，今日依然穿着那一身火红的裙衫，眉眼带笑，眸色明丽，蔻丹的面貌本就出众，姣好的脸庞在火红衣衫的映衬下愈发明艳夺人，乍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绝美风情。
　　“院长，等很久了吗？”夏合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啊没有，我才刚到。”蔻丹嘴角笑容不变。她说的是实话，她刚到没多久。
　　“院长，今天去班里吗？”夏合问道。
　　“没错！”蔻丹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你去见见我们学院最最天才的一班！”
　　“走，先跟我一块去吃饭。”
　　蔻丹领着夏合左拐右拐，在迷宫似的白色圆顶建筑群里转来转去，拐到了另一栋阁楼。
　　夏合突然想弱弱的问一句，这几栋阁楼没什么区别，又没有门牌，美人院长你是怎么分出来的？
　　蔻丹美人的钥匙似乎是万能的，轻易地打开了门锁。
　　里面的装潢与夏合寝室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墙壁都漆成了不一样的颜色，颜色虽然明艳，却过渡柔和，丝毫没有混乱之感。
　　厅内摆着八张雅致的桌子，米白色的家具刻着奇异的花纹。
　　厅内空荡荡的，没有人。
　　“嘿！苏珊！”蔻丹美人放开声音喊道，“来两份早餐。”
　　过了半晌也无人回应，蔻丹正想再喊两嗓子，楼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蔻丹？来了来了！”
　　像是厚重的木屐踏着古旧的木板，上面传来“哒哒”的声响。
　　一个身着米色围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了下来。是个极为独特的年轻女人，浓密的黑发随意地用一条米色丝带拢起来，低低地垂在胸前，弯眉大眼，高鼻梁，下巴有些尖，嘴角有一颗明显的黑痣，围裙也是松松地系着。
　　“这就是……谷梁家的那个丫头吧？”是个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女人在笑。
　　夏合暗自纳罕，她的知名度有这么高么？
　　“都长这么大了！”苏珊自顾自感叹，“就从这么一点点……”
　　苏珊用手臂比划着，圈了一个圈。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苏珊挑高了眉头，“小姑娘是叫什么来着……先前还记着呢，唉……人老了记性差。”
　　蔻丹笑骂：“还贫！我也才知道你怎就记着了！你才多大，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是……蔻丹大小姐。”苏珊端正姿态作答。
　　“那就告诉我吧……小姑娘叫什么？”
　　夏合终于开口：“我叫夏合。”
　　“夏合？嗯……倒是像天奕的风格。”苏珊咋一思索，又问，“是哪个‘合’？合欢的那个还是温和那个？”
　　蔻丹替夏合答道：“是‘一人口’，合欢的‘合’。”
　　“这样啊。”苏珊蓦地没了声，像是在想些什么，黑发垂散下来遮住了眼睛，“果然是……”
　　“哎呀！都忘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苏珊一拍后脑，“蔻丹小姐，还是要那个？”
　　蔻丹微笑道：“我倒是无所谓，跟上次一样吧。夏合你跟着她去厨房看看吃什么。”
　　“啧啧。”苏珊一边摇头一边碎碎念，“小姐你变了你变了你变了……”
　　“快去！”蔻丹秀眉一竖。
　　“遵命！”苏珊又端正姿态道，“夏合跟我来吧。”
　　苏珊自然而然地牵着夏合的手领着她到了楼上。
　　红木板又发出“嘎吱”的声响。
　　到了楼上，夏合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乱，太乱了。
　　各种食材乱七八糟得摊在一张极大的台子上。
　　刀具勺子也弄得到处都是。
　　地下也扔满了五颜六色的垃圾。
　　苏珊倒是极为大方的先笑起来：“没被吓到吧，夏合。”
　　“我的帮厨不在，我都懒得收拾了。”
　　见夏合没应声，苏珊温和笑道：“想吃些什么？这里什么都能做出来。”
　　夏合认真的说道：“我吃什么都行的，阿姨你做和院长一样的行了。”
　　“一样的……哦。”苏珊继续笑，倏地笑容僵硬了，“等等……！你叫我什么……阿姨？！我有那么老么？”
　　夏合眨眨眼，试探地说，“不好意思哦，那……姐姐？”
　　苏珊扶额，无奈道，“还是叫我苏珊吧……”
　　苏珊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喊我姐姐……你奶奶论辈分是我老祖宗……在下还真当不起！说起来应该我喊你阿姨才对……”
　　苏珊默默掰手指算。
　　……

　　夏合：“……”
　　苏珊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嘴角，又笑道：“好了小夏合，你先下去等着，早餐一会就好！”
　　夏合顺从地下楼，便看见蔻丹美人坐在藤椅上，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雕花茶杯，面前摆着水壶茶叶，正在那悠闲地喝茶，好不惬意。
　　见夏合下楼了，蔻丹依旧笑得花枝乱颤。
　　“怎么样？见识到了吧？”
　　“什么？”夏合没反应过来。
　　“‘神厨’的厨房啊！”蔻丹笑得更欢了，“很漂亮是不是？过来坐吧。”
　　夏合嘴角微微抽动，坐到了蔻丹旁边的位子上。
　　“饭好了！”上面传来苏珊欢快的声音。
　　然后夏合就目睹了苏珊跑上跑下的诡异场景。
　　看着桌子上数目不断增加的菜肴，夏合睁大眸子。
　　“苏珊。”夏合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正在向楼上跑的苏珊姑娘。
　　“哎嘿！啥事？”苏珊迅速停下扭头看夏合。
　　“那个……早餐……”不用这么丰盛吧？
　　夏合正想说，苏珊打断道：“丫头你不是要和院长一样的么？还没上完呢。”
　　夏合抽搐。
　　惟二字感想，奢侈。
　　转眼看蔻丹眉眼依旧，夏合不由的往椅子里缩了缩。
　　约莫有一段时间过去，苏珊终于停了下来。
　　夏合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各种食物，还是说不出话。
　　各种精致的佳肴小盘分装，粗略一看，都分成了等量的两份，绝大多数都是素菜。
　　蔻丹说这是跟上次一样，那岂不是……这食量。
　　看着蔻丹把几盘菜肴拿到眼前，夏合默默地拿了一叠青菜炒肉加一碗米饭，夏合默默的吃。夏合本就饭量不大，在福利院时更是省吃俭用，苏珊的手艺很好，夏合就多吃了些，不多会碗碟就见底了。
　　感觉自己已经饱了，夏合放下碗筷，不时瞟一眼蔻丹。
　　看着蔻丹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夏合终是忍不住了。
　　“院长……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
　　“唔。”蔻丹刚扯了一片肉塞进嘴里，支吾道。
　　接着又做出了那标志性的挑眉动作，正要回答，苏珊却是说道：“哎呀夏合这事你不用担心啦，大小姐不会剩饭的啦。”
　　夏合无奈道：“可我吃不了多少啦。”
　　蔻丹倒似不在意：“没关系，小姑娘少吃点好，长膘了可就麻烦了。”
　　说完又狡黠一笑。
　　“那……这些都是我的了。”
　　蔻丹黑亮的眸子里渐渐闪烁着一种名为守护的情结，用餐的速度也加快了些，却依然优雅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瑕疵，面前的菜肴已有大半进了蔻丹的嘴，已经超出普通人的食量了啊。
　　看夏合呆愣地坐着，苏珊好心地解释道。
　　“大小姐由于身体缺陷，只能通过食物来获取力量，所以肯定会吃的多些。”
　　力量……夏合突然想起了一些什么。
　　“好了。”蔻丹擦拭完嘴边不小心弄上的饭渍，站起身来。
　　“走吧！小夏合。”蔻丹迅速拉着夏合出了门，不顾苏珊在门口大喊。
　　“大小姐！您之前答应过帮我收拾的啊！”
　　苏珊一脸凄厉，愤怒地一甩围裙，咬牙道：“就算不帮我，也还没给钱呢！”
　　蔻丹领着夏合穿梭在白顶建筑群中，清一色的有些晃眼。
　　蔻丹的步伐很快，夏合竟然只有小跑才能跟上。
　　“学院真大。”夏合感叹。
　　“华光学院是没有边际的。”脚下飞快，蔻丹嘴上却不慌不忙地说着，“学院看上去很大，其实是因为设了太虚镜，像这一边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无形体的幻象。”
　　“太虚境？”夏合睁大清亮的眸子。
　　“呵，小姑娘。”蔻丹又疾走几步，墨发飞扬，伸出一只手向无形的虚空中探去，拂手一掀，“欢迎来到我们的天堂——华光会！”

　　像是有什么在眼前瞬间破裂了。
　　世间万物都展现出不一样的模样。
　　不，应该说，事物褪去虚假的用来遮掩的外壳，显现出最初本源的模样，恢复了真实。
　　这是夏合在那一瞬间的感觉。

　　“夏合，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