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者们》小蝉神

24、别痴心妄想了

　　很久以前，陆半棋一直试图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和常人不一样，她有知书达理性情高尚的父母，温馨富裕的家庭，受着良好的教育，虽然被宠着长大可并不骄纵，总体来说是很正常的成长的。但为什么越来越偏离轨道，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喜欢和女孩子说话，聊天，交朋友，稍大一点，便延伸到心中梦里都是女生的脸。她不排斥男生，但看到喜欢的女生跟男生说话，心中会发毛，会酸溜溜的，更会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她尚不理解自己的这种情绪，但她那时还小，总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她不断的伤害那两个人，趾高气扬，又充满困惑。终于，她喜欢的女孩子跟她说：“你居然喜欢女孩子，你太可怕了，神经不正常。”
　　宛若冷水从头淋下，浇在一颗赤忱的心上，突如其来而又凶猛异常，生生让陆半棋打了个冷噤。
　　“神经不正常”，这恐惧感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变成一种不可分割的情绪，乃至于无论做什么，她都要审视自己是否露出马脚，是否造成别人的困扰。她一度怀疑自己有人格缺陷。
　　“这不是人格缺陷，更不是病，你也不需要治疗。MissLu，如果你对自己天生同性恋不认可，那么以后会过得非常辛苦。简单的说，如果真的是病，你也不必要改变，因为你的智力和健康不会受损。或许你完好的人格体系和敏感的外界认知会随时对你产生压迫，但它们也是可以共存的，比如你永远不去爱别人，不爱便无烦恼。”
　　在那个著名的求学之地，陆半棋预约了心理医生，在做了很长时间的测验之后，心理医生扣上笔帽，目光沉和地说了上面一段话。
　　那时候，每天晚上陆半棋都会接到阮元司的电话。阮元司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生活，永远说不完，永远没烦恼。
　　她好像早已忘了自己摸过她的小肚皮把她吓哭的事情了。
　　陆半棋一面与阮元司若无其事地聊天，一面四处找心理医生。除了上课，苏溪几乎看不到她的人影，她只有一个借口，忙。这样活着，的确很辛苦。
　　陆半棋沉默平静地接受心理医生的建议，起身离开，在门口走廊遇见了医生助理。
　　一头棕色卷发，皮肤白皙的助理拦住她，眨眨眼道：“MissLu，我知道你每换一个医生都会在心里骂bullshit，不过他们说的很对，你为什么不试试呢？万一你根本不会爱人，又何必花那么多钱去浪费时间呢？”
　　她的眼睛很明亮，淡灰色的瞳仁，目光真挚而大胆。陆半棋被吸引了：“你是谁？”
　　“我叫Emma，还有半小时下班。”Emma这样说道。
　　很好。

　　画的街景里，车水马龙，公交灯延伸出浓烈的昏黄，人多而杂，有一对偎依的情侣，分享着同一杯奶茶，两支卷花吸管，年轻的脸离得很近，眼角眉梢里都是笑意。还没有完成，姜卓白换了一只小号的笔，笔刷静静地涂抹着颜料，勾出每一个细微的地方。
　　“我喜欢这个景。”阮元司站在姜卓白身后，看得很仔细。
　　“走开。”姜卓白皱眉，不喜欢有人在她作画时站在她背后，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他就要吻她了。”
　　“你很烦。”说过多少次了……一次也没听进去……真后悔带来……
　　“老师，你画得太好看了，把我也画进去吧，我也想出现在你笔下……”阮元司蹲在姜卓白脚边，自动忽略刚才听到的话，双眼满含期待。其实她心中想的是，真后悔跟过来，不赚点本是不行的。老师画画是真不错，不知为什么保存的画很少，而且很少画全景，如果能够……
　　“你有男朋友吗？”没等她说完，姜卓白反问一句，充满恶意。
　　“没有……”阮元司感觉受到了伤害，底气不足地说：“你可以帮我加一个啊，在我身边，两个人在夕阳下奔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什么的……”
　　可能是蹲着的缘故，姜卓白的目光冷冷射下来，格外刺痛人心：“别痴心妄想了，在你这个年纪没有男朋友是丢人的事情，无法享受爱情的人才会想去追求艺术。好了，你可以滚了，回去之前交三张画，听到没？”
　　哼哼哼，阮元司非常不满，非常生气，反对独裁，反对压迫，但显然这些都只是内心活动而已。走之前，她还是交了三张画。就凭老师辛辛苦苦带她坐公交来这个闹市长街，她要是敢反抗，结局一定很悲惨。
　　已经很晚了，姜卓白在风中抽了半天烟，脸都快冻僵了。收了她的画，然后把自己的画卷了起来，夹在手指间递给她，咳嗽两声：“不是想要我画你吗，我画了……别急着打开，回家再看！”
　　意外！阮元司的表情由惊讶到兴奋，样子很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真的送给我了吗，是给我的吗？我好高兴，终于被老师画了，还送给了我，我也算有老师真迹的人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手上未干的颜料沾到脸上都不知道，只知道开心，要不是大画板压着她瘦弱的小身躯，恐怕就要学天真少女一样跳起来。
　　姜卓白看了看阮元司五颜六色脏兮兮的脸，笑了笑：“是啊，送给你了。”
　　回去的时候，选得人最多的公交，阮元司还好奇地问她：“老师，大家为什么都看着我啊，好奇怪。”
　　阮元司只记得老师闻言看过来的眼神也很奇怪……
　　这种感觉到回家的时候才得到解释。
　　她回家，意外看到陆半棋坐在客厅，不知在想什么，便迟疑着停下脚步。阮元司最近有些羞于看到陆半棋，反倒是陆半棋，听到脚步声，抬头笑道：“元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回来了。”
　　为什么半棋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嗯，我回来了。”阮元司红了脸，窘迫地答应了一声，放下画架，跑上楼先去看元宵：“元宵我回来啦！”
　　元宵正在看漫画书，抬头，眨眼，小肉手朝她伸过来，在她的左脸上某处轻轻揉了揉。
　　阮元司享受妹妹的抚摸，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摸了摸：“今天也好乖哦，我的脸怎么啦……”
　　不一会儿，正准备帮元司把东西提上去的陆半棋听到了阮元司的哀嚎声。
　　“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
　　陆半棋终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手边的画卷因为拿起时不小心，带子松了，陆半棋想重新系好，却像发现了什么，慢慢展开了那幅画。
　　很美丽的街之夜景，格外吸引人的却是最先映入眼帘的。
　　两只小卷毛狗，互相嬉闹追逐着跑在长街的尽头。短短的小腿，雪白的毛发，眼睛又黑又亮，肉肉的小爪子脏兮兮的，腾在空中，绒绒的，小小的，一前一后，随时准备冲出画面，冲到看画人的怀抱里。
　　很开心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昨天构思了一下，自己激动地不行，想赶快写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