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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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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这个城市是十分变态的。
它的变态不在人文而是体现在季节上,一年只有两季,一天却是四季分明,那温差之大,那令人发指。
戚少商和赫连春水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对于天气之变态早就习以为常。
崔略商和王小石虽不在江城长大,但至少生活在长江流域,也算比较能应付这里的天气变化。
唯一苦了的就是顾惜朝。他是中原人,黄河孕育的种。
顾惜朝很纳闷儿,同样是两条伟大的母亲,自己家离江城也不远,千吧里地而已,怎么天气就能差的这么多呢?明明上午艳阳高照,爆到四十多度;下午就能倾盆大雨,大雨就大雨,你温度降那么多是要怎样啊?
于是这个对于天气完全没有心理和生理双重准备的孩子,终于在军训到来之时,感冒了。
军训其实是个好事情。
大天朝也是凭着太祖皇帝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但到了这个年代,再舞刀弄剑的不现实,基本上都是智能化的设备了。
可为了弘扬我民族气节,锻炼我莘莘学子吃苦耐劳的精神,新生入学都要接受至少半个月的军训。
这么点时间显然不能培养出来多少民族英雄,但至少可以拉近学生间的距离,也能促进其更快更好的适应大学生活,学校其实也可谓用心良苦。
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些倒霉的孩子是吃不消的,比如顾惜朝。
站军姿跑跳蹦都是很消耗体能的事情,何况在这九月天还热的跟三伏似的,更是让他完全的不适应。但奇迹般的他并没有晕倒过一次,可见这孩子意志力之坚定,精神力量之强大。
结束了一天的艰苦训练,晚上照例要坐在大操场上喂蚊子看电影。
男孩子不像女孩子那样叽叽喳喳的喜欢聊天,这会儿刚来学校,不是一个寝室的一般就谁也不认识谁。
顾惜朝整个人都烧的快糊了,还是坚持坐着;他旁边不是他寝室的人,崔略商、王小石,赫连春水比他要高出半个头,所以在队伍的另外一角,没人发现他发着高烧。
电影讲的什么爱国激情顾惜朝全没看进去,熬到散了场他就跟着大部队往寝室里面挪,没走几步就觉得眼前一黑。他心说完了,我这回摔个嘴啃泥这要丢多大的人啊。
不过那眼前一黑只是一瞬,他立马就清明了,人也没摔,他正得意呢,却忽然感觉自己没摔是因为被人架了起来。
“哥们儿,你都这样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崔略商和王小石一人架了顾惜朝一边胳膊,把人带到了医务室。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舒服啊?”顾惜朝躺在床上看着床边儿的仨人笑。
赫连春水撇撇嘴,“你走的东倒西歪的,眼看着就要摔了,还好他俩跑的快。”
“就是,你还逞强,就你那小碎米步,一看就病的不轻。”
王小石刚说完,被崔略商一巴掌拍开,“小惜朝哪是碎米步啊,人家那是凌波微步,都没踩着地,飘的。”
顾惜朝不理会那三个嘴损的,只是看着天花板琢磨,我病得有那么严重吗?
正想着,医务室的门开了,戚少商探头进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哟,主席大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几个人一起一个多星期也熟悉的差不多了,一见戚少商进来,就跟他开玩笑。
戚少商先奔到床边看了看顾惜朝,见人没什么大事,自己也放心不少,扭头对着那仨人笑,“我听说有位同学被今晚的电影给恶心的晕倒了,这是我们学生会选的片子,这还不赶紧过来慰问。”
顾惜朝一手捂上眼睛,“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戚少商坐到顾惜朝的边儿上,看着人高烧的小脸儿通红,他好像是有点儿心疼,“怎么病了不跟大家说一声呢,害的我这大当家的白白错过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顾惜朝白了戚少商一眼,“是,我这罪过大的。”
戚少商做出一副将军派头,“小同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来……本帅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您吩咐。”
“加入我学生会来吧。”
顾惜朝听完,特别无奈的叹口气,然后特别诚恳的看着戚少商,“大当家的,求你个事儿呗。”
“说。”
“请你立刻把自己团成团,以一种圆润的姿态从房间出去。”
“哎哟,这多为难我老人家这一米八的个头。”戚少商装腔作势扭捏着不愿意,其他三个人一哄而上,按着他就范。
医务室老师推推眼镜,看着一群孩子闹腾,事不关己的继续玩儿她的游戏。
军训结束后,戚少商又一次发癔症一般的拉着顾惜朝的手,“你要加入学生会吗?”那次在医务室他是半开玩笑的,这次说的还挺认真。
顾惜朝很郁闷,心想怎么这人还惦记着这茬儿呢?
他看着戚少商笑的那么真诚的脸,不好一口回绝,只得斟酌再三了回绝,“我没什么时间参加社团,学生会还是算了吧,我准备竞选学习委员。”
戚少商再接再厉,“其实学生会也没有很多事情要做,就闲着没事的时候四处转转就完了,你竞选总统都不会耽误。”
顾惜朝心里越发觉得戚少商有毛病,“没事做你招人干吗?还是欺负我是新生什么都不懂啊。学生会能没事做了,进了学生会没时间做别的事还差不多。我哪儿跟你们这帮少爷一样啊,我还要赚钱交学费养活自己呢,真是。”
当然这些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嘴上不可能说出来,他说的是,“我真是没时间,四处转的时间也没有。那什么,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咱回见吧。”
戚少商眼见着这人抽身走了,他这边儿爪子里一空,心里又是一空。
主席大人很郁闷很惆怅,于是带着一屋子人都愁云惨淡,学生会的几个干事都很纳闷,大当家的一向活泼开朗,整天都充满了希望的带领大家积极的组建大学生活,这会儿是怎么了跟个霜打的小茄子似的。
秘书处的阮明正跟戚少商同年级同专业。
这会儿看大当家的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为了表示一下关心,上前一巴掌拍过去,“大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跟个弃妇似的。”
戚少商被她拍的脑袋“砰”地一声撞桌子上了,疼的呲牙咧嘴,起来摸着脑门儿直抽冷气,“红袍,你也挺漂亮一小姑娘,偶尔您也温柔点儿啊,太豪爽了,男人见了会害怕的。”
阮明正抬头一笑,明眸皓齿。这姑娘是长的挺漂亮,身量也高,跟个模特似的;可惜就是太豪爽了些,或者换种说法叫爷们儿了些。
她倒也不介意戚少商说她,“哎哟,您不害怕就行了,兄弟也是关心你,你最近咋这么没精神?”
戚少商还没说话,门外有人接口,“他怎么了?明显的思春发情嘛。”
伴着说话声进来一个人,这人一身番邦流行过来的红色连衣短裙,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哒哒”的迈着长腿走进来。
戚少商一看,是文体部的英绿荷,号称学生会第一御姐,比戚少商大一届。这人很有些大姐大的范儿,人又成熟漂亮,很得男生青睐。
戚少商却有点怕她,因为他一直觉得,英绿荷看他的眼神跟他家那个天外来客看他的眼神很像。
“天外来客”是他给自己表妹取的绰号,那小妮子整天闲着没事瞅着他傻乐,还“强攻”啊“帝王属性”啊念个没完没了,时间久了他和他的那帮子朋友也沾染上说话的带着这些词,可他们是好玩儿说的,但那群天外来客指不定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戚少商见人来了不敢怠慢,“英子姐,您这话说的,这大热天的思什么春呢,我明显的是在悲秋啊。”
英绿荷把手里资料往桌子上一放,“小样儿,别悲了。姐姐我看着这届可有些粉嫩的孩子,咱们组织一个大学交流舞会,每周五晚上六点半在体育馆自由组合跳舞健身。我这边材料写好了,大当家的过过目吧。”
戚少商很有些讨好的意思,“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需要小弟做什么,您尽管吩咐,甭客气。”
英绿荷“啧啧”两声,“看这小脑袋瓜灵活的,不枉姐姐平时疼你。你认识会画画儿的吧,让他们给咱们画张海报呗,有这资源不利用多可惜。”
一提这个,戚少商脑子里立刻蹦出顾惜朝的样子,当时他就有些惆怅,不过只是一下便又燃起满满的斗志。
不入学生会,求你帮个忙总行吧?小样儿,本座还拿不下你这妖孽了。
戚少商这回采取了十分迂回的方式,他先找的赫连春水。
那哥们儿听他说完,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我给你画。”
戚少商很有些郁闷,“不是让你画,是让顾惜朝画。”
赫连春水眼睛一瞪,“怎么着,瞧不上兄弟?”
“哪能呢,我这不是不敢劳您大驾吗。”
赫连春水桃花眼一翻,“人家小惜朝忙着呢,跟好些出版社画插画,自己养活自己,哪有时间帮你。”
戚少商皱了眉,“他生活很辛苦吗?”
“不清楚,但是家境不太好的样子。”赫连春水耸耸肩膀。
“那怎么不申请助学金呢?”
“傲气呗,看他军训时候那样子就知道这人有多傲了。”
戚少商听了沉默了一下,还是绕回正题,“那他会给画吗?”
赫连春水摇摇头,“难说,虽说他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但是不太跟人亲近,加上平时很忙。你知道画张画要多久吗?最少要五个时辰,一天就十二个时辰,除去上课吃饭,那小子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去找他问问吧。”
顾惜朝答应的很爽快。画,没问题,但,要报酬。
“我不做无用功,何况大当家的怎么好意思欠在下人情不是?”
戚少商点头如捣蒜,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正愁没想着什么好法子帮你呢。
顾惜朝是个很守时的好孩子,画好了就自己去小卖部打印出来送去学生会。
刚进了办公室,冷不丁儿的被一红衣美人一把抱住,那人亲亲热热的叫,“哎呀!小师弟,好久不见。快让姐姐好好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屋里其他人对于英绿荷的行为见怪不怪,戚少商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顾惜朝从英绿荷的怀里挣扎出来,“师姐,多日不见,您还是那么漂亮。”
英绿荷娇媚一笑,“小样儿学会奉承人了。不对呀,我走的时候你不还在初中呢嘛,怎么才两年跑这儿来了?”
顾惜朝笑笑,“我跳级了。对了,你们这儿谁是文体部的?这是你们让画的海报。”
英绿荷一把接过去,“姐姐我就是的。”说完迫不及待的打开,然后亮了一屋子人的眼。
穆鸠平凑过来,“乖乖,这也太美好了,保证见过这张海报的都想参加。英子姐,这下你手里可要有许多美型供你差遣了。”
英绿荷翘起兰花指,掩唇一笑,“那是,小师弟的手那可比神笔马良还神呢,神笔马良也不过是画了会活,我小师弟画的看了能让人醉生梦死。大当家的眼光好啊,怎么就找着我小师弟来的。”
戚少商“嘿嘿”一笑,“这用找啊,这一眼看上去不就仙风道骨一世外高人嘛。”
顾惜朝被他们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推说有事就要走,被英绿荷一把抓住,“小样儿,到姐姐手里了还想跑,告诉你,舞会你给我第一个报名。放着这么好的身段,这么好的样貌不利用,想跑?窗都没有!”
顾惜朝心想,这不倒霉催的吗?我又不是唱戏的,您那都什么形容词啊。
可英绿荷是老学姐了,这也不好推辞,报名归报名啊,又不是一定要去,先应付了这大姐大再说吧。
戚少商的银子,顾惜朝没有收。
他说一开始不知道是英绿荷要海报,这下知道了,就算是帮忙吧。
戚少商心里有些吃醋,那怎么我说要,你没当帮忙啊。嘴上却说,“那多不好意思,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也算表示一下感谢。”
两人就找了校外一家小酒肆坐下来点了几个小菜,戚少商还顺便问了句要不要喝点儿小酒。
顾惜朝摇摇头。
戚少商笑,“男人要稍微会喝点儿酒。”
顾惜朝继续摇头,“我能喝一点儿,但是回去还有一堆稿子。”
“哦,那好吧。”戚少商说完,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看了人家好一会才开口,“其实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一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说了你不要介意啊。”
顾惜朝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你说啊。”
戚少商往前凑了凑,“你到底多大了?”
顾惜朝听他这么一问,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女人,你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我十七了。”
戚少商听了一脸了然,“我就说了,怎么老感觉你像个小孩子。”
顾惜朝听了立马不高兴了,“没小多少吧?”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脸儿嫩。”
“也不知道咱俩谁长着娃娃脸呢。”顾惜朝说的一脸不屑。
戚少商“扑哧”一笑,点点头一口认了,“我。”
男人都不喜欢在年龄阅历这些问题上面纠结,于是戚少商果断的换了个他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我那天看见你,好像学过武术的样子。”
顾惜朝笑出些小得意,“小时候学过一些,一直练练也对身体好。”
戚少商见顾惜朝露出小孩子的样子,有心逗他,“难怪你生了病不肯请假呢,这原来也是修行的一种。”
顾惜朝脸上一热,“我那是要强,不想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戚少商笑了,“你倒是挺坦白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骨气。”
“不愧是学画的,徐悲鸿都整出来了。”
顾惜朝瞥了戚少商一眼,装模作样的说,“大当家的见识浅了,在下这分明是文采好。”
“是是是,在下眼拙了。”戚少商装模作样抬手抱拳,“顾兄弟不光生的一表人材器宇不凡,更是文采飞扬惊才绝艳,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
顾惜朝抬手一巴掌过去,撑不住哈哈大笑。
戚少商看他笑,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看着没我帅啊,怎么笑起来这么勾人呢。”
两人谈武论道十分投机,均有相见恨晚之感,只觉得眼前坐着的就是自己久觅不见的知音啊知音。一顿饭吃下来仿佛成了莫逆之交。
但令戚少商郁闷的是,顾惜朝依旧没有答应他加入学生会;而顾惜朝也纳闷,戚少商为什么对于让自己加入学生会如此的执着。
由此可证,一顿饭的知音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知音,真正的知音是要通过日久年深的了解的。
但毫无疑问,这顿饭无疑促进了两人之间友情的加深,关系的亲厚。以至于戚少商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了顾惜朝他们寝室的常客,甚至厚脸皮的要顾惜朝教他一直都不感兴趣的美术,而不是让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教他。
对此种行为,赫连春水用四个字概括,“色令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