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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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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朝,我回来了。”
身着浅褐色粗布长衣的男子,推开一道篱笆门。
这里是南方一个小村落里的普通小院,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顾惜朝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的顾惜朝正一手拎着野鸡,一手飞快的拔着鸡尾巴上的羽毛。
“为什么不杀了再拔,它好像很疼。”
“杀了拔毛就没有这么灵气了,都要吃它,还管它疼不疼。”顾惜朝瞥了眼蹲在一旁的人,递过去十几根羽毛,“王叔家二丫吵着要毽子,你把羽毛送过去。”
“哦。”
“少商——”顾惜朝叫住院中的人,快步走过去,从那人直顺的长发上摘下一片羽毛,很是无奈,“看个杀鸡你也凑那么近。”
面前的男人笑笑,露出深深的酒窝,他扬扬手中的羽毛,“我很快回来。”
顾惜朝点点头,望着男子的背影,眸中一片温和笑意。
那个人已经在他的小院里住了三个多月,三个月来,那人养好了身上的伤,却还是什么都记不起,包括武功。
但那人仍是戚少商。
因为顾惜朝告诉他,你以后就叫戚少商吧。
“惜朝,你今天没去王叔家真是太可惜了,没见识到王大婶子的厉害。”戚少商咬了口顾惜朝夹进他碗里的鸡腿,说的一脸兴致勃勃。
“哦?怎么个厉害法?”
“今天我过去的时候,二丫把羽毛当花戴,被王大婶子一把打下来,她嗓门那个大啊,简直赛过过年放的鞭炮。”
戚少商描述的夸张,顾惜朝听得有趣,呵呵一笑,“听说女子嫁人生子后,好像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真恐怖,难怪佛家说女人是老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呢。”戚少商摇头感叹一句,顺手夹了筷子菜到顾惜朝碗里。
“说的好像你摸过老虎一样。”顾惜朝笑看着戚少商,揶揄道。
戚少商听顾惜朝这么说,眨巴眨巴他那一双大眼,一副纯良无辜样,“以前的我都不记得了,幸好惜朝你不是女人。”
“嗯?”顾惜朝一时没反应过来,觉得戚少商那句话里面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什么来反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给那家伙在口头上占了便宜。
戚少商低头扒饭,心里高兴,笑得酒窝深深。相处三个多月,他早已发现,顾惜朝这人博学多识,很是精明,却在感情上面很是迟钝。戚少商屡次三番一本正经的占他便宜,都被他迷迷糊糊的默许过去。
“不过也许不是惜朝迷糊,是他心中也喜欢我,故意不跟我计较呢。”如此想着的戚少商,笑得愈发灿烂,哼着小曲欢乐的洗碗。
戚少商喜欢顾惜朝,从他睁眼看见那片青影的那刻开始,那人就填满了他整颗心。所以他不会因为什么都不记得而彷徨无助,因为他知道,只要有那人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归宿。
东方微白,晨曦将至,戚少商已经穿戴整齐,负好弓箭,准备出门。
顾惜朝将准备好的干粮递给他,“别走的太远了。”
“嗯,放心。”戚少商虽然失去记忆,忘了武功,然而自身的功夫底子还在那里,所以经过顾惜朝稍稍的点拨,百步穿杨的功夫便给他找了回来。
两人一直生活在山里,南方不比北地,多险岭猛兽。他们住的山不高,也没什么奇禽猛兽,戚少商平常打猎基本够他跟顾惜朝温饱,多出来的野味便跟街坊四邻换些柴米。
戚少商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不到两个时辰竟给他猎到一头山猪。
砍些树枝,戚少商做了简易工具,拖着山猪往家走。一路上美滋滋的想着让顾惜朝做些什么好吃的。
入了村子,他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常年习武的人对于危险的察觉还是相当的敏锐。
戚少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丢下山猪就赶紧往家里跑,他觉得自己心中从未有过的慌乱,焦躁不安,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狂奔到篱笆外的戚少商被眼前的一幕震惊过去,愣在那里。
院中一片狼藉,顾惜朝手提长剑,被四个彪形大汉围困在院中,那四个人手持钢刀,站的四角,隐隐结成一个阵势。
戚少商心内狂跳,看那四个人不像是山贼土匪打劫之人,倒像是寻仇来的。
他迅速冷静下来,作出判断。自己此时不会武功,贸然闯入定然会让惜朝分心,对他不利。于是他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躲了起来,所幸院中的人并没有察觉到。
“在下虽杀人如麻,但记性也不错。自问从未得罪过四位,为何要与我为难?”顾惜朝冷眼看着院中四人,出声质问。
“你这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乖乖受死吧。”院中四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提刀便上。
顾惜朝在江湖之中仇家众多,他虽躲在偏远小村落不愿再与以前的人事纠葛,但终究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的小院中还是设了障眼的法门。
这四个彪形大汉虽外表粗俗,但是能够破了顾惜朝阵法的决不至于是泛泛之辈,何况这四人虽一哄而上,但是相互配合的精妙,四人占据东南西北四角,钢刀更是使得繁复,一时间竟将顾惜朝逼得无还手之力。
戚少商躲在树后,奈何他此时记不起任何武功,看着院中四人钢刀舞的密不透风,顾惜朝被困在一片刀影里,艰难招架,他心中暗暗着急。正当不知如何是好,却忽然看见顾惜朝眉尾一挑,露出个极其邪气的笑容。
戚少商内心狂跳,下意识觉得顾惜朝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凶险的法子。果不其然,只见顾惜朝对着北边直砍过来的钢刀置之不理,却回身长剑刺向西边站着那个大汉的面门。
背后的钢刀直直砍下来,顾惜朝身形一矮,却还是不免被刀锋所伤。
一声衣衫撕裂的轻响,顾惜朝后背一阵热辣灼烫,一道血线自他背后喷出,他却似浑然不觉一般,依旧对身后那人视若无睹,挥剑逼得西边大汉回刀自救。
但此刻南边那个大汉钢刀已然向顾惜朝面门直逼过来,北边站着的大汉第二刀也向着顾惜朝右肩直砍下来。
戚少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却忽的听到一阵神鬼夜哭之声,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东边的大汉钢刀斜飞出去,他整个人倒地翻滚,飞出去的钢刀之上,连着他断掉的右手。
顾惜朝身形迅速退向东边,他长剑舞的犹如银蛇,直刺南边大汉的腋下,一击即中,南边大汉被他刺中右肋,身子软软的倒下;顾惜朝撤回长剑,左手撑地,双脚踢出,正中西边大汉的小腹,丹田气被他一脚踢散,西边大汉轰然倒地;他左掌轻拍地面,身子腾空而起,躲过北边横扫而来的钢刀,长剑一挥,那人被他剑气催中双膝,跪倒在地。
片刻之间,顾惜朝便破了四人结成的刀阵,将人打倒在地。
顾惜朝施施然接住盘旋而回的小斧子,略略整了下衣衫,背上的刀口并不深,却也热辣辣的疼,然而他却毫不介意。
他冒险卖出破绽,便是想要速战速决;虽然独居山下,但毕竟刀剑之声还是有可能把村民引来。
戚少商看到这里松了口气,他本想回去顾惜朝身边,但却忽然好奇顾惜朝会如何处置这些人,所以依旧躲着,并没有回去小院。
顾惜朝唇角挂着笑意,微微俯身,眼神却犹如冻结的冰面,散着冷寒。他看着地面上不能动弹的四个人,“谁派你们来的?”
几人咬牙不说话。
顾惜朝眉尾微挑,慢慢直起身子,“有骨气,既然不想跟在下说,就去跟阎王老子说吧。”
“顾……顾公子……饶命,没人派我们来,我们只是听说过顾公子的事,所以……”顾惜朝话音未落,那四人已不住的讨饶。
“所以想用在下的人头,作为你们扬名立万的资本?”
那些人听了顾惜朝如此说,点头默认。
“功夫不好,可以再练。只是在下好奇,你们是如何得知我的行踪?”顾惜朝挂着微笑,样子看起来和善可信。
那四人对望一眼,“我们无意中在镇上看见顾公子的,公子……饶命。”
“原来如此。”
“请顾公子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半句。”
“我如何相信你们?”顾惜朝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仿佛只要他们态度诚恳,就会放了他们。
“只要公子肯放过我们,我们愿意此生都不再说话。”
顾惜朝摇摇头,“那你们还可以写出来呀。”
那四人听顾惜朝如此说,脸上血色退个干净,“我们情愿自断右臂。”
顾惜朝听后哈哈大笑,“那不用,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他的笑很好看,但那四人看来,却比冬日的寒风更阴冷。
他缓缓踏前一步,犹如地府的阎罗一般,周身散满森然的鬼气,然后薄唇微启,一字一句,说的清晰,“给你们留个全尸,总比自残的好!”
一股寒意瞬时将四人笼罩,可惜他们再也来不及害怕,神鬼夜哭之声响起,那四人惊恐的表情便永远定格在脸上,抽搐几下再不能动。
戚少商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手足冰凉,浑身如坠冰窖,他反身靠在树干上,抱紧双臂,四月的正午太阳微微有些晒人,可戚少商的内心充满寒冷与恐惧,“惜朝,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惜朝会是这样?那个犹如清风般高洁淡远的人,那个笑起来带些孩子气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的邪妄阴狠?
戚少商忽然觉得心里很疼,似乎被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划过,他觉得脑中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飘荡,但是却抓不住。
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听过那一阵神鬼夜哭之声,自己眼前也曾血光一片,自己也曾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阴暗冰冷。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你是否也会如此阴狠决绝的对待我?还是会选择毅然决然的抛下我?
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