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落清宸》榕哥

6、骑马 “呼——”

　　“呼——”烘着暖炉就是暖和，我不禁心满意足的发出一声叹息。
　　刚才吐的七荤八素的，又被真实的历史所吓到，在外面都不知道待了多久，冻得我手脚冰冷，浑身直打哆嗦，回到自己帐子里，好长时间也没见升回温来。
　　“格格，姜茶！”托娅从门外小跑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我连忙双手接过，仰头灌下，顿时一股子热流直窜窜的穿过我的胸腔，流淌进我的胃里，全身都如同被它滑过沾染般有了暖意。
　　我缓缓呼出一口热气，将碗递给托娅，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抹嘴。托娅接过碗，又将白绒绒的羊毛毯子平坦的包裹在我身上，左右拾掇好这才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中，吴克善都只是静坐在榻上，目光空洞无神的望着身前的火炉发愣。
　　我探了探脑袋，向他招招手，他依旧是那副泥菩萨样儿呆坐在我面前，我不由得大声叫道：“哥哥！”，他“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啊？我都看你老半天了。”我嘟囔着。
　　“没……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儿？”
　　吴克善忽然抬眼，神色正厉，眉宇间的肃穆与寨桑真是一模一样，“哈日珠拉，你今夜为何会如此反常，居然打听建州女真的淑勒贝勒？”

　　我紧了紧肩上的毯子，向他干笑道：“我只是好奇啊！我听族里的人说建州女真的淑勒贝勒可是个大人物！”
　　“呵！大人物，是啊，他的确是个大人物，以前建州女真也只是个不起眼的部落，尚有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与它相抗衡，可自从建州吞并了海西三族，形式又都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早些年前咱们科尔沁同其他部落向建州女真发动的九部联军之战，到最后也是以落败告终……”吴克善像是对着我说，却又似在自言自语。
　　我是不清楚努尔哈赤的丰功伟绩有哪些个，可是吴克善对各部形势知道的如此明白倒是让我惊奇了一下，他也不过十来岁就了解这么多！
　　我故作诧异的说：“这可是有些厉害呢，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啊？”
　　他微微一笑，笑的很无奈：“都是额祈葛告诉我的，额祈葛从小就教我不但要知道咱们族里的事情，还要了解外面的形势以做好保护科尔沁的准备。”
　　寨桑教儿子倒有一套，想来是要把吴克善培养成接班人。科尔沁似乎面对建州女真挺大的压力，可是我记得历史上的孝庄，顺治帝的生母也是从科尔沁出来的，若结成了姻亲，后来的关系应该也会缓和一点吧。
　　“过几日便是新年，年初一建州女真便会自立为大金国，举行立汗大典，届时还会册封四大贝勒，赫图阿拉有的热闹了。”吴克善摇着头说。
　　“四大贝勒？哪四大？”
　　古代还有四大贝勒？我们现代还四大天王呢！
　　吴克善古怪的看着我：“你问这么多做甚？这些子人你也不认识。”
　　“我好奇嘛，你就说与我听听啊，反正我也不认识。”我咧着嘴向他撒娇。
　　他好笑的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正色,“不，你也不是全不认识，四贝勒皇太极是我们的姑父。”
　　“什么——”我朝着他大声惊叫，原本紧揪着的毛毯此刻因我的忽然松手滑落在地。
　　吴克善硬是被我唬了一大跳，看了一眼地上的毯子不明所以，“是啊，四大贝勒里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再就是四贝勒皇太极，我们的姑父。”
　　皇太极……皇太极……清太宗皇太极竟然是“我”的姑父？！这真的是最大的新闻了！
　　我还在死盯着地上的羊毛毯子惊骇不已时，吴克善已从榻上起身，走到我床边，弯腰捡起毯子抖了抖。
　　我直直的望着抖动泛纹的毛毯，脑子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阵浪涌，不得停歇……
　　一片暖融融覆盖在背上。
　　吴克善弯身坐与我身边，轻叹一声:“我都差点忘了，你已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建州女真的八阿哥也就是即将成为四贝勒的皇太极,是我们的姑父，姑姑前两年便嫁去赫图阿拉了。”
　　“姑姑？”
　　“是的，她是额祈葛的妹妹，你小的时候很疼你的，不过你如今也都忘了。”
　　我耷拉着脑袋，轻喘粗气，大脑如遭电击般一时短了路。
　　吴克善和着毯子拍了拍我的背：“好了，早点歇着吧，看你今天也累了，明儿个我带你和乌仁恩其出去骑马，散散心。”
　　我讷讷的点点头，余光看着他离开帐子后，身子便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无力的倒在床上。
　　“我”的姑父——皇太极？！

　　“堂姐！你快看，这些马儿都好好玩啊！”乌仁恩其站在远处的马群里冲我大声喊道。
　　抬起头，一束刺眼夺目的光线倏地照射在脸上，我不适应的举起手臂遮挡，向乌仁恩其挥挥手。
　　今天的天气晴空万里，比前些天还要阳光明媚，乌仁恩其和吴克善的心情也很好，跑到前头的草原上挑马，而我……
　　顶着两个熊猫眼，一大清早就被咋咋呼呼的乌仁恩其给硬拉起来。我是习惯了赖床的，所以乌仁恩其一开始叫我起床，我硬是没理她，窝在被褥里继续做梦，可是一想到这小丫头后来对我做的事，真是哭笑不得。
　　她见叫我许久也没有要起床的样子，索性拉开厚厚的被褥，竟然将我像拎小鸡似的从床上一把拎了起来直接放到地上，本是在睡梦中的我愣是被她这一豪迈的举动给活活吓醒了。
　　别看乌仁恩其比我小一岁，个头稍稍矮我一截，但她那力气真真是像极了她那粗犷的额祈葛，竟然能把我从床上拎下来，我这个“堂姐”当得可真是有够窝囊的。
　　拖着疲乏的身子，慢慢吞吞走近马堆，吴克善早已牵着他的马儿站在乌仁恩其身边。
　　“啊——”我朝着身边的一只小白马忍不住打哈欠。
　　“堂姐，你昨晚做贼去了啊？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乌仁恩其在一旁嗤笑。
　　可不是么！昨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事，结果越想越兴奋，到后半夜才睡着，又被一大早的拉来骑马……
　　“好了，你们两个各自挑一匹马吧。”吴克善笑着看了我们一眼，指着马群说。
　　我左右张望了会儿，一大群马耷拉着脑袋在草原上吃草，这里少说也有二十只马，要个个仔细着挑我怕眼睛也看酸了，不过不愧是蒙古马，一个个全都高大彪悍，精神昂扬的。
　　“啊——”我止不住的哈欠连天，身旁的那只小白马却好像很不满意似的，冲我嗤鼻一声。我好奇的转过头，对它搞怪的吐了吐嘴，它又嗤了一声，黑黑的鼻头喘着气。
　　有意思！
　　我不由得靠近了些观察它，全身通白，一对耳朵略呈奶黄色，又大又黑的眼睛此时正眨着眼瞧我，额心有一撮红棕色的毛发，像是胎记，倒是好认。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回到它眼睛上，四目相对，我眨着眼，它也眨眼，我睁大眼不动，它竟也不动，着实有趣。
　　我勉强够着它的下巴，轻轻摸了摸，冲它扬扬头：“嘿，你跟我如何？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嗤——”它果然朝我轻哼一声。
　　“好！就你了！”我拍着手冲它大叫，它鼻子里发出我听不懂的哼哼声，这马颇有灵性！
　　“哈日珠拉，你确定要这匹马？它可是烈得很。”吴克善走近我和白马身边。
　　“就它了！”我挥手道，“它男的女的？”
　　吴克善愣了一下，而后大笑:“这马可不是说男女的！它是母马。”
　　“这么说你是女生咯！那我可得给你起一个文气点的名字，好不好？”我自顾自的对着小白马柔声说话，不管吴克善在一旁笑的跟抽风似的。
　　小白马像是听懂了我说的话，略弯了弯脖子靠近我。
　　“嗯……取什么好呢？”
　　我之前只给小狗起过名字，给马起名字这还是头一回,看它颜色这么透白，我不禁想到：“白白？”呃……白白？还拜拜呢！
　　“哈哈……堂姐，你这哪是起名字啊？太逗了！不行……笑死我了！”乌仁恩其大笑着捧了肚子往地上坐。
　　“乌仁恩其，你笑个屁！”
　　我狠狠白了她一眼，什么呀？人家这也是第一次给马起名字啊！
　　我抚了抚小白马的脸，心想既然隔了近四百年，它跟了我，那也是缘分，就跟我姓吧。
　　“不如叫你孟儿可好？”我弯着脑袋看它。
　　孟儿顿时冲我扬了扬嘴，轻嗤一声，我笑着拍拍它的脸。
　　那头两个笑颠的人这会子终于消停下来，脸上一阵抽搐却还是死憋着笑意看着我，吴克善强忍着笑对我说：“好了，开始骑马吧。”
　　啊？骑马？我似乎现在才反应到问题的严重性，在现代长了20年也只在动物园看到过马两回，若要论骑它，可从未有过。
　　吴克善率先踩着铁蹬一跃而上，转眼间便坐在了他的马背上，我愣愣的眨眨眼，另一边乌仁恩其也动作轻松利落的上了她那匹小黑马，趾高气昂的俯视我。
　　这……蒙古人都天生会骑马吗？可笑的是我连上马都不敢！
　　我低头站在原地，犹豫着趁现在还来得及要不要打退堂鼓？可是这在科尔沁，骑马是不可避免的最基本的事，我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啊？
　　“堂姐！你快上马啊！”乌仁恩其冲着底下停伫在原地的我大喊。
　　“我……我不会骑马。”我轻声嗫嚅，思寻了半天还是决定老实交待。
　　他俩似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互看了一眼，又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瞅向我。
　　我心虚的低下头，手里胡乱搅着袍角。
　　“堂姐你……”
　　“哈日珠拉！”没等乌仁恩其说完，吴克善却换上了一副了然的表情，翻身下马，“是我疏忽了，我不知道你竟连如何骑马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的十分关切，可我听得却是头皮一阵发麻。
　　他牵着我走近孟儿身边，将马鞭递给我，把我的手放在马鞍的尾部上，我用力扶住马鞍。“左脚先踩在铁蹬上，右手扶住马鞍，左手扶住马脖子，好！”我在他的一步一步指点下双手扶着马，借着左脚有了支撑点，用力一蹬上了孟儿的背。
　　“吁——”孟儿往前挪了几步，带动我整个身子颤晃，我急着往后拉它的缰绳。
　　“就是这样，哈日珠拉，骑马时身子要直立坐稳，脚前半部分踩蹬，缰绳要一直握在手里，跑的时候身子要向前倾，膝盖和大腿夹紧马肚。”吴克善不知何时上了马，缓缓骑走过来，嘴里噼里啪啦的往外冒注意事项，我忙不迭的接收。
　　乌仁恩其骑着她的黑马兴奋的说：“那我们现在开始吧，谁先到对面的草原上算谁赢，堂姐你刚学会，那就第二名算你赢！”
　　“啊？”
　　我第二名也是妄想！现在走都还没走稳呢，怎么和你们比？
　　“好，准备——”吴克善侧着眼瞧我们，嘴里高喊一声：“开始！”
　　“嗖”的一声，两阵狂风袭过，两匹马一黑一黄转眼间已飞奔在远处。
　　我呆呆的望着远处策马奔腾的身影，叹了口气，弯身拍拍孟儿的脑袋：“孟儿，咱们慢慢来，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孟儿似乎不同意了，晃了晃脑袋朝我抗议。
　　这家伙还不服气！
　　我轻轻拉住缰绳，脚尖微微一蹬，孟儿便小走了起来。
　　孟儿的走动轻轻带动我，十分稳，我坐在马鞍上的感觉和坐车没什么差别，不禁有点心痒痒，抬头看了看老远处越来越缩小的两道身影，一鼓作气，对着孟儿喊：“孟儿，你不是不想落后吗？那就拿出你的实力来吧！”小家伙重重的发出一声哼气。
　　“嗬——”我用力一蹬，铁蹬撞在马肚两侧，孟儿快速的向前奔跑起来。起初有点重心不稳，我身子东倒西歪的，不过一想到方才吴克善的提醒，我立马揪紧缰绳，身子往前靠向孟儿，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紧紧夹着马肚，马上便稳住了身子坐在孟儿背上奔腾。
　　北风呼呼的在耳边飘过，刮得我的脸生疼，此时我却激动的顾不得了。孟儿带着我飞奔在大草原上，周围的一切疾速往后退去……
　　果真是烈马！奔跑起来的速度快得没话说，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那种轻扬飘逸，那种畅快淋漓！
　　“驾——”我挥扬手里的马鞭，“孟儿！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