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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昭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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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岘大陆以擎、玄、氏、菀四国鼎立之势存在数百年。菀国天和三十四年,在位国主祯派世子前往氏国庆贺氏国国主四十大寿,不料在返回途中,遭遇氏国埋伏,不幸命丧。祯大怒,集结全国兵力,派菀第一将军陆士隐领军大举伐氏,氏不敌菀,元和三十六年,国都破,氏国亡,改菀国氏郡。军队回国途中,陆将军旧伤复发,不治身亡。
元和三十七年,国主祯及其皇后不堪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相继离世。菀国陷入七子夺嫡的混乱。
元和三十八年,九皇子傲凭借庙堂朝臣支持,扫平障碍,顺利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顺泰,追封先帝为崇,追封皇后为慧,合葬皇陵。追封为国捐躯的陆将军为定国将军,正一品,念其遗留于世的孤女无人照管,特封此女为郡主,赐封号婧阳,恐在宫中教养束其天性,特令陆将军身前挚友礼部尚书何兆海代照管之责。并念何兆海在七子夺嫡之争中立场坚定,对新皇登基有不可磨灭的功劳,晋礼部侍郎为礼部尚书,正二品。并赐将军沈期为镇边异姓侯爵,可世袭承爵,并赐氏郡为封地,并于领旨当日启程前往封地。
顺泰十三年,菀国经多年休养生息,加上新皇重民意,顺民心,减赋税,菀国国力大增且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跃为三国之首。
夜,氏郡锦州城内,只见一中年男子疾步奔跑,气喘吁吁地在一小院门前停下,不停地用手拍打大门,不知是内心过于焦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面色潮红,大汗淋漓,也忍不住大声呼喊:“谢大夫,快开门呐,谢大夫,快开门救救秀儿啊,谢……”
“吱嘎”随着大门打开,传来的是睡得迷糊,不太清醒的应答“来了来了,谁呀,这么晚……呀,简山大叔,您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
“川子,谢大夫呢,我家秀儿……秀儿不好了!”中年男子焦急的手足无措。
“简山大叔,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喊谢大夫。”名为川子的年轻小伙子见了这样的情景也着急起来,忙转身打算进院子,却见主屋的灯已然亮着,不等川子说话,屋内传来慵懒却仍然清丽的女声“怎么了?”
“谢大夫,简山大叔家的秀儿说不好了。”
“知道了,你快备马车,告诉大叔我马上出诊,让他稍等片刻。”此时的声音以无之前的倦懒之气,平添了几分甜糯。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走出了一个身着白衣,身材高挑匀称,手提医药箱的女子,只见女子及腰青丝并未绾什么复杂发髻,只随意在脑后扎着个米白的结子,皎洁清雅的面容上虽有些紧张,却并无慌张之意。简山一见手提药箱的女子,便急急忙忙走上前去,“谢大夫,谢大夫,求求您救救秀儿!”一直不安的简山一见这女子,反而更显慌张。
“大叔,您莫要惊慌,仔细的说清楚秀儿的情况要紧。”略显稚嫩娇甜的声线竟有着莫名地令人心安的力量。
“是,是,秀儿,秀儿她从昨晚儿就一直发烧,我家那口子原以为只是寻常受凉引起的,就煮了红糖姜茶给喂了,早上也确实好些了,可谁料……谁料晚间秀儿竟烧的更厉害了,还,还开始呓语不止,也开始上吐下泻不止了,这才敢大半夜的叨扰大夫。”说话间,二人以坐上准备好的马车,疾驰出门而去。
马车疾驰半刻钟,便停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前,未等马车停稳当,简山便急忙忙地跳下车来,紧接着伸出手,想为谢大夫搭把手,谁料谢大夫虽为女子,却只似没有看见简山的手,自顾自地撩了裙摆,跳下车来。简山见了,不由得面露尴尬之色,双手无措的搓搓两旁的粗布衣衫。赶车的川子见了,紧接着贴着简山的脚步,悄声解释道:“大叔无需介怀,谢大夫一向不需旁人搭手下车的,定不是嫌弃大叔的。”
简山憨直的挠挠头发,像喃喃自语又像在向他解释:“我知道谢大夫的,知道的。”转瞬,脸上的尴尬就由焦急的神情代替,疾步步入茅草屋内。
谢大夫走进简陋的茅草屋,就看见一张破木板床,如果那块木板勉强可以称的上是床的话,床上坐着一个脸色蜡黄,身材不算娇小但却是十分瘦弱的妇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颓废,在她的怀里躺着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婴孩,不同的是,这个孩子脸上浮现着一种不健康的红。
“让我看看秀儿。”谢大夫镇定地对床上的妇人说。妇人将目光从怀中的孩子挪到坐在床沿上的女子身上,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滑落,“谢大夫,你快,快看看秀儿,她到底是怎么了?”声音哽咽颤抖。
“不要着急,先把秀儿放下,我看看。”谢大夫轻柔的安慰秀儿的母亲,她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搭上秀儿的手腕,半晌,又用手撑开秀儿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为她整了整裹在身上的破旧的棉被,站起身来。用温和亲切的声音询问站在边上坐立不安的简山和他的妻子:“秀儿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或者奇怪的东西,还有能把秀儿的排泄物拿给我看看吗?”
“谢大夫,您也知道,家里穷,我,我又没什么奶水。”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当着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说这样的话,但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神情中毫无羞涩之意的大夫后,立即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又见秀儿实在饿的不行,不忍心看她一直哭,哭的喉咙都哑了,就用剩下的半个红薯煮成糊状喂了不少,其它的也真没吃什么了。”
谢大夫边听边接过简山手中污秽的孩子的排泄物,但见她丝毫没有嫌弃的神情,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一旁的简山虽然不想打断大夫,但仍抵不过心中的焦虑,“谢大夫,秀儿,秀儿她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只是肠胃有些不适,加上一直以来的营养不良,这次病情才来的这样凶猛,我开些温补的药,煎了服下就好,只是平常要多喝些开水,屋里多开窗通通风,这样,秀儿的病也好的快些。“说话间,一张字迹隽秀刚毅的药方递给了简山,和药方一起的还有一锭十两银子。
“这钱大叔你也莫要推辞,我知道你一年到头种种庄稼也挣不了几个钱,好不容易和婶子生养个闺女,需要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十两银子你就先收着,给秀儿抓药剩下的钱就买点东西给婶子补补身子,大人身子好了,孩子才能好。"谢大夫温柔地摸着秀儿小脸蛋。"可是,之前就一直拖欠着出诊费,今儿个又怎好....""医者父母心,何况秀儿这般伶俐的孩子,着实令我心疼,要是大叔和婶子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我借你们的,等有了钱,再还也就是了。"见简山夫妇还要推辞,谢大夫忙接着道"也别光顾着说话了,还是快随我抓药要紧!"简山夫妇一听,也不便再推却,再推就太显小家子气了。便带着满脸感激之情送谢大夫出门了。
送了抓好药回去之后,谢大夫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院子,她一推开房门,便察觉到屋子里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她全身戒备,悄悄的将手按于腰间,却仍然不动声色地迈进房门。就在她打算出手的一瞬间,屋内的油灯亮了,而在油灯下的那个身影也让她在刹那间身心全然放松。
“慧开姑姑!”之前还是稳重从容的谢大夫此刻却是一副天真浪漫的小女儿之态,口中吐露的话语也沾染上了些明快轻松之气,一扫疲惫之感。随手放下手中的药箱,提起裙摆便莺儿似的飞奔到屋中烛光下端立的女子身旁。白皙的双手拉着女子的衣袖不远松手,还一个劲儿的晃动,似撒娇,又似娇嗔,“姑姑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也不和卿儿说一声,独儿个站于屋里,听见卿儿来了,竟也不点灯,好生吓得卿儿一跳呢!姑姑近来身体如何,可还舒适?”只见此名为慧开的女子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青丝全用一根白玉素簪束于头顶,全身却也只着一身宽松的青灰道袍,隐约可见道袍之下细瘦的身躯。清冷的脸庞虽弥留着岁月的痕迹,却也挡不住原来天生丽质的清丽容颜,想来时光倒退一些时日,定然也是风云一时的美人儿了。慧开浑身上下散发的冷寂气质在见到名为卿儿的大夫时,便由嘴角泛开的淡笑冲的烟消云散了,唯剩下的就是眼中温润如水的柔光和宠溺了。
“都是大姑娘了,还这样的不在意自己的姿仪。”略带沙哑的声线,虽是责备的话语却丝毫没有怪罪之意,反透出浓浓的关怀之情。于说话间,慧开也在卿儿移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了,将卿儿的手牵至桌面上,“让姑姑看看,数月未见,卿儿是否愈发地娇俏了呢!”
“姑姑~,许久不见卿儿,竟不好好的诉说思念之情,只消的来取笑我。”俏皮娇嗔的话儿更衬着幽黑深邃的水眸灵动明艳。
“你呀……”慧开用微带薄茧的食指轻轻的刮了刮卿儿的鼻梁,举止间满是爱溺。
“对了,姑姑,今夜来的这样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一听卿儿这样说,慧开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一见慧开神色的变换,卿儿的腰背不自觉的挺直了,心也随之沉重了。
“卿儿,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吧,也是时候回去了。”慧开的脸色神秘莫测,似松了一口气,又似重入迷局的愁绪与惶恐。
第二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急速地驶出锦州,向菀国国都京都奔去……
清晨,锦州镇安侯府内。
“哎呀,爹娘,儿媳来迟了。”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随之而走进大堂的是一个二十左右出头,衣着鲜丽,婀娜多姿的妇人,梳着华丽的飞云发髻,满头尽是凤钗珠翠,如此璨艳奢靡的装束,却反衬着妇人的脸庞暗淡无光而失了这个年纪原有的青春靓丽的气态。妇人小步轻移,漫步走入厅堂。
“爹,娘,相公,真是不好意思,这府里的大大小小事物着实繁琐,以致儿媳今儿个起的迟了些,还望莫要见怪。”说着不好意思,眉目却一丝愧疚的意思也无,倒是有几分不以为意的神态是真,还抬起手理理并不凌乱的头发。目光已经环顾了一圈坐在堂中的各人,有目露不快的,有表现不屑的,但更多的是面无表情的,她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好了,坐吧,就等你用早膳了。”答话的是坐于紫檀桌主位之一的年约四十的身材略显丰腴的富贵却衣着略显朴素的女子,想来就是刚才女子口中的娘了。接着便是一片碗筷碰撞之声。约莫过了一刻多钟,坐在另一个主位的威猛男子率先放下了筷子,“夫人,为夫尚有公事亟待处理,就不陪夫人用膳了。”声音中微含歉意。
“公事要紧,侯爷快去吧。”在他身边的妇人温和的答道,原来这威猛的男子便是深受皇恩的镇安侯爷沈期,而在他身边坐着的便是沈期的结发妻子杜若。沈期安慰的用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踱步出门而去。在沈期放下筷子的时候,全桌子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中的动作,等着夫人发话。
“约素,虽说你是谦儿的正妻,也是我们侯府的长媳,但你刚刚接手府里的大小事务,当然娘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娘也知道管家的不容易,但是你既然已经接了,就更应该以身作则,不然下人们有样学样,只怕外面的公爵世家要说我们镇安侯府没规矩了。”夫人的眼睛并没有从门外收回,淡淡的口气中并没有丝毫的不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却又让人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儿媳知道了。”之前傲慢的约素依旧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应答道,仿佛一点儿也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似的。
“恩,听说锦州前几日来了一个不错的大夫,据消息说,好像说是那个鬼医无机子的嫡传弟子,医术应该是不错的,要不咱们派人去请他来给你瞧瞧?”说着,将目光投向坐着的一个男子,含着明显的关怀之情。只见这男子眉如春山,眸似碧波,唇似绽桃,肤如冠玉,目光清澈透明,身着简单的浅灰青衫,四周都散发着一种如玉般温润的气息,旁人见了恐怕就要怪老天不公平了,怎能将所有好的东西都赐予这个男子身上。只是,看着这样健康的人,夫人为何要为他请大夫呢?
“哟,娘还是最疼二弟的,这么多年了还不放弃,只是听着不知道是否属实的消息,就往外要请人,这要是真是个有本事的,医好了二弟,那自然是万幸,万一……又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岂不是伤二弟的心么?”约素翘着小指搅了搅碗内的小米粥,“你说,是不是呢,相公?”用眼睛瞄了瞄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丈夫,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少说两句吧,娘,约素年轻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等会儿我就让人去请那个鬼医的弟子,来为二弟诊治,您放心吧!”原来这两位便是镇安侯府的大少爷沈谦与二少爷沈瑾了,约素则是沈谦的嫡妻。
看着一桌子的人为自己的事情针锋相对的时候,沈瑾不由得全身僵硬,目光中流露出紧张懦弱之色,“娘,大哥大嫂,你们也别为我的事烦心了。”沈瑾低着头喃喃道。
“瑾儿……”面对儿子的表现,夫人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的叹气,“算了算了,也真难为你了,等谦儿把大夫带回来,再去看你吧,先回去好好歇着,啊。宁简,快推你家少爷回芜蘅苑。”
“是,夫人。”从暗处走出一名十五六岁的清秀小厮,走到沈瑾身后,弯下腰,“二少爷,让奴才背您上轿。”原来,这风神如玉的侯府二少爷居然有腿疾,不能行走,这真不知该怪老天过于不公平还是太公平了罢!沈瑾缩手缩脚的趴上宁简的背,由着他背了出去,上了软轿。只是在上轿的一瞬间,星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却转瞬即逝,不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回大少爷,谢大夫一早离开锦州了,也问了邻居,都说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只是大伙儿都称赞谢大夫的医术。”一小厮低眉顺目的在秋爽院回话。
“知道了,就这样和夫人回话,去吧。”沈谦口气淡然,却在小厮转身之后,目露阴狠之色,手不自觉的折断了身边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