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末十三

2、chapter 2 星期一，阳

　　星期一，阳光明媚。
　　两天前就已经收到传真，总部空降的天才总经理，今天九点准时上任。
　　而我，总经理特助，在两天时间内，要完成杨其开任上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准备新总经理来后过目的资料及例会的注意事项，两任老板要交接的工作，还有要分发下去的下一季度的工作表。据说新老板相当严厉，任何细小的纰漏都会成为他开除你的原因，所以每项工作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总之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两天没有回家，又熬到上任期限的凌晨才勉强完成。保存完最后一份资料的一瞬间，一种铺天盖地的眩晕让我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了好一会。看来通宵拼命这种事真的不适宜常做，匆匆收拾好手头上的事，锁好办公室的门，打车回家。
　　洗澡换衣服吃宵夜，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小小的补眠。长时间紧绷而酸疼的肌肉终于得到舒展，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似吸血般啃咬侵蚀。落地窗的窗帘还没来得及拉，整个城市里浮夸而缤绚的华灯都在这一刻尽收眼底。
　　突然，好想陆染。
　　想他的脸，他红色的发，他发着脾气别扭的关心，他倔强却温柔的话语；想仅属于他的混着淡淡烟味的味道，拥抱我时的温度，吞噬般的吻，仿佛要融入血肉的欢爱。想他，尽其所能给的，然而对我来说却并不够的爱。
　　原来我这么离不开他。
　　原来他对我来说，与旧人们有些不同。
　　也许放弃了他，就再也没有像他一样的人。
　　但是，如果我因此而缴械投降，
　　那么我的固执，是不是，不坚定到一动荡便溃不成军。
　　头脑一片混乱。我翻了个身，放弃一切思考，将自己交付于未知的梦中。

　　新上司新气象，风气果然大变样。
　　办公室打扫的焕然一新，桌上的对象也摆放得整整齐齐，墙角多了几盆没见过的绿植，所有职员一律正装，百年难遇的裙袂飞扬。
　　这么一看，衬衣散着扣子西装没打领带穿着牛仔裤白板鞋的我，还真是掉价。
　　于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背顶着钦佩同情惊奇疑惑等各种复杂的眼神无奈的推门进了总经理室。
　　特助没有自己特定的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设在总经理室套间的外间。虽然人没有换，但是铭牌还是要象征性的换一下做做样子。原本财大气粗的烫金铭牌被换成了典雅精致的水晶铭牌，让我瞬间有了一种暴发户投机取巧挤进了上流社会的错觉。
　　不过，我满意的看着透明底板上隽逸的“林伊一”三个字。
　　纯银质地熠熠生辉，闪着特殊的光芒。
　　我喜欢。
　　看来新老板很有品位，也很挑剔。
　　当然应该也很难对付。
　　来不及去了解一下新老板的名讳，急促得敲门声就惊得震天响。
　　“林哥林哥！快出来！新老板来了！快点快点！”
　　“知道了，我马上出去。”
　　罢了罢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就算你是洪水猛兽，我也有穿云纵过桥梯能应对自如。
　　简单整理了仪容，一开门就被两排齐齐的队伍晃晕了双眼。
　　男一列，女一列，男队西装革履，女队OL诱惑。两列人众各自向左向右转，腰背皆呈九十度鞠躬姿势齐刷刷的朝向一个方向——队伍尽头，被众人簇拥的，传说中家世显赫，学历惊人，神秘莫测，曾经在严峻经济形势下力挽狂澜，被称为五十年一遇的商业奇才的——
　　呃，叫什么来着？
　　真是的，那帮女人八卦的时候，竟然不提名字。
　　总之那位我不认识的传说中的仁兄，此时就站在与我遥遥相望的那头，略微瘦削，身形挺拔。
　　他的脸隐藏在熹微的晨沐中，日光柔和，恰好让他的容貌影影绰绰，棱角分明的轮廓若隐若现。
　　特助是总经理的第一传达人，为了加强与领导的感情交流，方便日后的团结协作，培养与顶头上司的默契，以及满足自己微不足道的好奇心，要在初次迎接的时候不遗余力的展现自己的友好善良忠诚乖巧等一切的优良道德品质。
　　于是我也狗腿的哈着腰向着是非中心迈步前进，在看到新任老板的高级皮鞋后，才挺直背瞻仰他的真容。
　　看到他的脸后，我便没办法再挪开眼睛。
　　不得不说，
　　真的是能让人忘掉呼吸的美男子；
　　不，应该说，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令人倾慕的，美男子。
　　陆染也帅，不过是那种张狂的帅，星眸剑眉，嘴角永远傲慢的抿起，一脸冷酷，比起吸引更加瘆人；
　　我也帅，实际上更多的是漂亮，五官纤巧精致，除了过目不忘没有多大震撼。
　　但这个男人，俊美的恍若天神。
　　就像皑皑雪山上流下的反射着光芒的晶莹剔透的清泉，春风十里吹动的河畔袅娜的杨柳，无边夜幕下璀璨夺目的浩渺星辰。
　　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种魔力，让你心甘情愿的把所有美丽的词藻都用在他身上，好像他所到之处，全部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真是让人感到温暖的男人啊。
　　发出一种日式的感慨，我点头表达敬意：“总经理好，我是您的特助，我叫林伊一。”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包涵着物竞天择意味的再普通不过的见面。
　　我那时不可能想到，在以后的漫长生命中，我会与眼前这个神一般的男人爱恨纠缠，情至深处，不能自拔。
　　也根本想不到，只这一眼，便是一生。
　　不过那是后话了。
　　天神淡淡的扫视了我两眼，低沉清冷的开了口：“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办公室吗？”
　　我立刻毕恭毕敬的前面带路，推开办公室，打开套间的门，这才看见天神大人的名字，
　　——肖云庭。
　　我顺势现学现卖：“肖总，就是这里，您请坐。”
　　“好，多谢。”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依旧淡淡的，“在我们开始共事之前我要和你说清楚，我的工作方式和杨总不大相同，高效率高精确度高回报是我的要求。你可能会觉得我严格，也可能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我就是这样的style，如果你做不到，我建议你另找个职位或是再选一个帮手。总之我要得到全权配合，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我笑着耸耸肩：“没问题啊，请肖总放心，我有那个能力。”
　　他轻轻皱起眉头：“老实说我不太放心，不过既然你保证，我就姑且相信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能打消老板的顾虑，我只好苦笑着岔开话题：“肖总，今天有什么工作要交待吗？”
　　“暂时不用了，我要的你不一定能马上准备出来，一会我会内线给你今天的安排，你先出去吧。”
　　怀疑我的能力吗？那正好。
　　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请问您想要什么样的资料呢？我恰好准备了几份，您看一下是不是需要。”
　　他微微诧异，不过还是脱口而出，“杨总调职前经手的所有案子有备份吗？。”
　　“当然有了，每一份都清清楚楚，在您右后方的柜子里。”
　　“公司成立到现在盈利占成本20%以上的项目的资料有吗？”
　　“办公桌下方抽屉第二格。”
　　“那上一个季度的工作进度表呢？”
　　“您左手边的一摞是去年全年的工作进度表。”
　　“还没有完成的项目的资料？”
　　“有。”
　　“下一季度的计划？”
　　“有。”
　　“所有职员的详细资料。”
　　“有。”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突然扬起一个笑容，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来我低估你了，你倒是很能干。通知各部主管，半个小时候在会议室开见面例会，带上近期的所有工作计划，所有人员都要到场，你应该知道要安排哪个会议室。”
　　我也笑起来回应他的赞许：“是，我知道了，半个小时后请您去第四会议室，到时候我会过来通知您的。”
　　我昂首挺胸的转身准备迈步，不料他突然喊住我：“等一下。”
　　我飞快的转回来：“嗯？是。”
　　“从刚才起我就很疑惑，我们公司的薪水很低吗？”
　　我不明所以，“不，没有，公司的待遇很优渥。”
　　“既然如此，”他的眼神挂上了严厉，“那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上班时间穿得这么寒酸吗？”
　　我尴尬的自觑，确实，这身穿着看起来，还真是衣衫不整。
　　“肯定你的能力，不代表能容忍你胡作非为。明天，请你穿戴整齐再来上班，不然我会采取惩罚措施来制止这种行为。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半个小时后记得来。”
　　他不客气的下了驱逐令，我只好灰溜溜的抱起文件在各部门间乱串。半个小时后，我又小心翼翼的敲门提醒喜怒无常的肖大经理，如芒在背的跟在他身后去会议室开会。
　　不过我对他的抵触在会议结束后就势不可挡的叛变了。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商界新秀，肖云庭从容不迫的站在大屏幕前环视下面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这样一个需要气场的动作，他轻车熟路的运用自如。仿佛他是天生的王者，生来便注定要站在这样的地方，傲视群雄，睥睨江山。
　　“一个公司的前景是否广阔，与这个公司的规划是否高瞻远瞩分不开；而规划能实施与否，又与决策者是否眼光独到分不开；但是，决策者再精明，没有赴汤蹈火努力拼命的下属也就成了四面楚歌的霸王。所以，我希望我们不仅仅是上下级的从属关系，你们对我，更多的是心悦诚服，能完全肯定我的管理和工作能力，并且心甘情愿的为这个公司服务。”
　　一片哗然。早就听说这个新老板的政治手段是铁腕，没想到他竟然会大打温情牌。
　　“也许你们曾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言，也揣测过我上任之后的表现。但是之前不过是对症下药，非常阶段对应非常方法，相信大家处在同样的位置也会迫不得已。不过，在这里，比起残酷的人事制度，我更想用我的人格魅力来打动你们。请各位放下之前所有的芥蒂，全身心的配合相信我，也相信你们即将为之付出的努力。”
　　全场静默，紧接着便掌声雷动。
　　毫无疑问，他在第一次的战斗中以出人意料的攻势先入为主的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