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旬》昔童忆

80、带着伤害离开

　　苏墨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上，大厦的时钟显示已经零点，夜里的风阵阵吹来，披散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单薄的女孩儿孤独的站在风口，傻傻的站着，四顾茫然，已是仲夏，即便是夜里依然可以感觉到扑面的燥热，可苏墨却觉得此刻的自己遍体生寒，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温暖那颗已经掉进寒窟的心了。
　　既已决定活下去，就要说到做到，但正如周旬说的那样，人们选择死总是容易，活着，才是一种煎熬。
　　一件外套悄悄罩在苏墨肩上，苏墨回头，见到苏文焦灼的样子，脸上满是汗水，眼里写满担忧，语气里也透着浓浓的关心：“你去了哪里，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墨呆呆的看着苏文，生硬的想牵起一抹淡然的表情，可已经体会不到什么冷暖的她试了几次也只能作罢，在苏文面前又何必装作坚强，面对苏文这般焦灼的关心，她只是冷冷的说道：“我去死了。”
　　就那样平静的说出了最不平静的话，原来谁都可以漠然，都可以冷血，温良谦和甚至有些懦弱的苏墨也是可以做到的，只可惜，她终究还是逊色几分，这几分冷漠也只能用在苏文这里了。
　　苏文失神片刻，苏墨现在的样子，让他觉得熟悉，几年前的阿旬也是这样，眼神中看不出悲喜却又好像满是悲伤，看不透生死却又急切的渴望去死。然后他便真的那样做了，现在的苏墨也让他有这样的惶恐，苏文拽起苏墨的手臂，神情里透着悲戚和愤怒：“为什么要这样，苏墨，这世界就真的让你这般生无可恋吗？你难道不知道还有人会为你担心吗？”
　　苏墨突然笑了，她说：“是啊阿文，的确，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有很多，可是去死的理由有一个就够了。”
　　苏墨的话像一道闷雷在苏文头上炸开，让他觉得恐惧，觉得不安，也让他背负了更多的愧疚，当我们选择成全一个人时就该做好背弃一个人的准备，他选择了成全，却没有想好如何面对这份背弃，嘴唇张了又合，终究还是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可以让苏墨忘掉所有的伤害，让她释然，让她坚强平静的活下去。
　　苏墨注视着远方的霓虹，两行清泪溢出，叹口气，淡淡的说：“阿文你不用想太多，现在的我不会去死了，阿旬说当年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是仇恨，那么现在，我活下去的理由便是让阿旬恨着，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他了，或许，我的出生便是个错误，没有享有过一天母爱的我却要承担母亲造下的罪孽，没有辜负过一次阿旬的我还要承受阿旬内心深处最决绝的憎恶，可是，人还是要活下去的啊。”
　　苏文紧紧握着苏墨的手，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选择这样，也只有这样，或许还能稍稍让苏墨不至于这般凄惶。
　　苏墨看向苏文：“阿文，谢谢你，即便是已经落得如此境地的我们母女，却还是得到了你们的照顾和包容，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将你亲生母亲逼走，让你自小便失去母爱的人也是宋华萍，我们同样也深深的亏欠着你，这份亏欠，恐怕也是我偿还不了的。日后，我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至于宋华萍以后如何，也只能听天由命，我们母女本就缘浅，这一生恐怕也是熟络不起来了。”
　　“尽管不喜欢，但我从没有憎恨过宋阿姨。”苏文坚定的说。“我父母之间的事情并不能全怪宋阿姨，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婚姻，勉强维持对谁都是一种伤害，换个角度看，宋阿姨或许还拯救了他们，我母亲也是一样，多年前已经再嫁，早已又有一对儿女，这些年在香港过着普通的主妇生活，往事早已成风成雾，每次去看她，见到的都是她一脸幸福的样子。更何况宋阿姨这些年待我并不薄，尽管没叫过一声‘妈妈’却也从没在心底厌恶过。”
　　“谢谢你，阿文。”
　　苏文轻笑：“我说这些并不只是想宽慰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很多事情只是我们不了解而已，宋阿姨并非外人眼中那么十恶不赦，而有的人也并非外相看起来那么表里如一，而苏墨你，不管你自己怎么想，完全没有理由因此离开，苏家虽然落败了，倒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苏墨的睫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泪水，我见犹怜，苏文想她应该也在阿旬面前这样痛哭过，绝望过，流露过这样的表情，然而阿旬却直至最后都没有一丝触动，难道真的是那份恨太深而这份爱太浅？还是说当伤疤被再次揭起的时候那种连皮带肉混着鲜血的伤口被统统扯掉的痛感是可以超越一切的，如果是那样，那么要赎罪的又何止宋阿姨一人，无论他怎样对苏墨好，已经造成的伤害都像一道鸿沟恐怕是再难逾越了。
　　苏文轻轻把苏墨揽进怀里，硬挤出一抹笑容，语气里却透着无尽的哀凉：“真的要走吗？”
　　苏墨伏在苏文胸前，那是一种不同于周旬的哥哥般的温暖，她说：“阿文，这里我如何还能呆的下去，处处都是回忆，而回忆早已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有泪水悄悄滑落，苏墨几近哽咽，苏文轻轻抚过苏墨的脸：“逃避不是最好的方法，但现在恐怕也是最无奈的选择了，尽管希望你幸福这句话由我说出来显得虚伪，但是……。”
　　“阿文。”苏墨打断他，：“就像你不责怪宋女士一样，我们沦落到这种地步只是爱的不够深而已，只是这样，不，应该是周旬没有爱过，而我又爱的着了魔，你和丛薇从来都不是原因，也不是罪孽的根源，根源只是我们自己，只是我们而已。”
　　“你果然猜到了，苏墨，我突然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是不是像个小丑？”苏文的脸上满是挫败的表情。
　　“小丑又何止你一个，我们都是，在深爱的人面前谁不是装傻扮丑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又何常不是。”苏墨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期然再次被苏文拽住了手。苏墨回头，挤出一抹笑容，在那张顶着红肿眼睛的苍白脸上，无不讽刺，“阿文，再见了。”苏墨轻轻甩掉苏文的手，毅然离开。
　　苏文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里掉了出来，透过已经麻木的□□，慢慢脱离了自己，他想那应该是灵魂吧，被自己抛弃的灵魂这次是真的彻底离开了，再也没有办法救赎。
　　苏墨走的坚决，离开的匆忙，几乎没有带走什么行李，那么拼命的渴望离开，执着的想着逃离。尽管她心里明白即便如此依然是无法摆脱周旬的，她要去的地方，依然住着一个周旬，可是，一个人若想诚心躲避着谁，哪怕是近在咫尺也是可以永世不见的，她想，尽管自己早就已经把周旬深深的烙进了心里，他带来的那些伤害、那些虚假的甜蜜、那些揭开真相之后的残忍还历历在目，但只要不去触碰，应该就不会那样痛了，就让它们在心里某个角落慢慢结痂，慢慢浮上一层灰尘，慢慢被遗忘。从此以后，她与周旬真的是永远不会再有交集了，他们之间再也谈不起“情”这个字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些天因为网络问题和一些事情耽误了更文的事儿，对不起各位看文的读者大大了，正好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把剩下的文写完，所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奥对了，新文也写了一些，是和这本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暂时还没有在网上更新，准备在大四开学伊始开始更新文，希望诸位大大继续支持。。再次先谢过大大们了，最后再道一声对不起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