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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不如,一起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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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薇慢慢踱到苏墨和苏文面前,现在的苏墨心已成灰,眼神也空洞,苏文把她护在身后,直直的盯着丛薇,冷笑一声:“如此这般,不知你可满意?”
丛薇看着苏文,看着他一脸戒备的望着自己,一向高傲的姿态慢慢退去,波澜不惊的神情似乎也有一丝触动,叹了口气,对苏文说:“阿文,我虽然看不惯宋华萍,但是对你,却从未想过伤害,只要你们撇清和宋华萍的关系……。”
丛薇的话没说完便被苏文打断,第一次,苏文对丛薇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说:“我们是不会这么做的,宋阿姨的确对不起阿旬,但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丛薇,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不会再说什么,宋阿姨所欠的钱,我苏家就算倾家荡产也会替她还清,不劳你费心,日后,还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得到了,就不要……。”苏文深深看了已经几近崩溃的苏墨一眼,语气里积聚着痛苦:“就不要,再折磨苏墨了,她自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
丛薇苦笑一声,这十几年来,不,应该是自丛薇记事以来,苏文从未对她说过如此的重话,苏文在她面前充当的角色是邻家的大哥哥,呵护她,安慰她,爱惜她,替她承担本该由她承担的罪责。这还是第一次,苏文好像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第一次,好像真的是很讨厌她的样子,尽管丛薇从未对苏文动过心,但苏文毕竟像疼她爱她的哥哥般在她身边生活了多年,突然之间苏文,真的再也不愿意守护她了,多少还是让她心里划过了一丝灼痛。
苏文扶着苏墨,一步步离开了这里,也慢慢退出了丛薇的视线,丛薇想,尽管失去苏文会痛,但这种痛苦,起码还是她可以承受的,她不敢想象一旦有一天,自己彻底失去周旬会是什么感觉,因为从不敢想,所以也从不敢尝试,周旬必须是她的,也只有她,才配站在周旬的身边,以同等的姿态,相携到老。
宋华萍离开后便彻底和众人断了音信,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也得知了家里的巨变,齐齐赶了回来,尽管对于宋华萍的所作所为出奇的愤怒,但更让他们无法承受的是自己的儿子在这所有的一切都知情的情况下,居然还可以在当年理直气壮的与已经育有一子的发妻离婚,并且帮着宋华萍隐瞒这么多年。
苏墨从未见过两位老人家,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见,她心想,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见了,毕竟,连宋华萍都离开了,她也再无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苏振邦苏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老爷子自幼生于书香世家,从小家教优良,加之对于古玩字画,唐诗宋词、古文律例颇多研究,所以尽管已是满头华发,但气质却还是比之常人要好上许多,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而苏文在很多方面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大一部分恐怕都是受爷爷的熏陶,和老爷子颇为相似。
苏老爷子长叹一声:“我是没有脸面再见周鲲鹏了,就算有一天去了地下,也是无颜再见苏老二了,想不到我苏振邦一世英名啊,老了老了竟落下个不义的头衔。”
苏和安见父亲这么说赶忙跪下认错:“父亲,都是儿子不好。”
苏老夫人在一旁不断地安慰着丈夫,但明显,对于儿子和儿媳的所作所为她也是不甚满意的,看向儿子的眼神,透着诸多不满。
苏老爷子环视了一圈苏宅,起身走进书房,许久没有出来。
苏和安一直跪在客厅,苏文几次过来劝慰都被苏和安拒绝,苏文无奈,说道:“既然父亲不起,那儿子又岂有站着之理。”正也准备跪下之际,书房的门突然开了,苏老爷子走了出来,对苏文说:“阿文,你不用跪,你父亲跪着,是为他所犯下的过错,你并没错,无需这般。”
苏文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苏老爷子摆手制止了,苏老爷子看向苏和安,向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走近苏和安后,缓缓说道:“和安,华萍虽然有错,但毕竟在我苏家做了这十几年的媳妇,照顾老幼,付出也颇多,如今虽然是她有错在先,但我苏家不能坐视不理,看她白白受这牢狱之灾,这些,是我这几十年来所有的积蓄了,倘若不够的话,就按你们说的那样,把我这些年收集的古玩字画变卖一些吧,如果还不够……。”
老爷子再次环视了一圈苏宅,长叹一声:“把这百年的老房子也卖了吧。”
苏和安听完父亲的话突然痛哭出声,重重在父亲面前磕了一个响头:“父亲,都是儿子的罪孽啊,儿子怎敢这样劳烦委屈父亲。”
苏老爷子把苏和安扶起来,说道:“毕竟是一家人,你们有难,我和你母亲又怎能安然度日,就照我说的去做吧。”
苏墨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的真切,看的清楚,这一切都不应该让一个暮年的老人家来承担,不应该由苏家承担,这一切都是她母亲的错误,该偿还的应该是她们母女才对,她知道周旬怨恨的是宋华萍,憎恶的是自己,不管是情债还是旧债,都应该她们去弥补才对,周旬要的不就是她们痛不欲生吗?不如,自己去成全他。
苏墨转身走出苏宅,她想,这一切到了该完结的时候了,她没有钱,倒不如,用命去还,反正,落得今天这般境地,让周旬这般愤恨和伤害着,她也是生不如死了。
华灯初上,苏墨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陌生的人们,泪水顺着脸颊淌下,人们都有着各自的生活,各自的悲伤,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再没有多余的兴致去关心他人,去缅怀故人,在这一片略显冷漠的土地上,苏墨想把自己最后一点鲜活的生命留在这里。
天色慢慢看不见一点光亮,像一块黑色的幕布,透着冰冷的气息。苏墨一个人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疾驰而过的汽车,她还记得,就是在这里,周旬曾经站在这里等她,从这里把她背起,她第一次那么近的感受着周旬,也是从那时候,她萌生了疼爱他,照顾他的天真想法,人是多么无助的生物啊,那么容易便受感情支配,那么轻易的就被命运摆布,命运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的东西,就这样,生生的控制着人们的轮回。
苏墨一步步的走了下去,她想知道当自己的鲜血喷溅而出时会是什么样子,周旬曾经说过,他曾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血从身体内流出,直至昏厥。现在,她也要这样了,如果上天眷顾的话,她希望不要让她死那么快,她想摸一摸自己的血究竟是不是热的,她想在临死之前,再感受一点温暖。
在踏下天桥的最后一个台阶时,苏墨突然想到了父亲,这个此生最爱她的男人,永远不会欺骗不会给她带来伤痛的人,她想,父亲临终前对她说对不起,应该是替母亲说的吧,这个世界,包括自己的亲生母亲,已经让她再感受不到任何温度,让她觉得冰冷彻骨,只有父亲,只有父亲曾经带给她的那些许的暖意,现在还在微微的泛着光芒。她想,就快了,自己马上就要投进父亲的怀抱了,或许,父亲会责怪自己吧,毕竟父亲这一生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自己可以平安喜乐的活在这个世界,可是,没有父母疼爱、被爱人责难的她又如何能平安喜乐的活下去。
苏墨站在马路中央,闭着眼睛,等着死神的来临,耳边不时的响起急刹车的声音,混杂着司机的谩骂,他们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苏墨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的确啊,我真的是不想活了呢。
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苏墨想死,但她等待的那辆送她一程的车子却迟迟不来,她想,或许是自己太自私了,这种死法,自己解脱了,却给别人带来不少麻烦,她睁开眼睛,漠然的笑着,死是有很多种的,既然这样不行,那不如就去尝试一下周旬的方法,如果是那样,应该算是全部还回去了吧。
苏墨想离开这里,转身的一刹那,却不期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抬头望去,笑了,什么叫做冤家路窄啊,在她求死不能的情况下,周旬偏偏出现了,她想,自己要是死了该多好啊,就这样死在周旬的面前,让他看着自己闭上眼睛,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看着自己停止呼吸慢慢没了温度。如果是那样,或许他也会稍稍内疚一下的,可现实就是现实,小说里的情节永远不会成真,她还活着,还好好的活在周旬的面前。
周旬突然拽起她的手,眼睛里透着的狠戾渗着丝丝的绝望,就那样紧紧的捏着苏墨纤细的手腕,恨不得把它捏碎似的,可苏墨却感觉不到丝毫身体上的痛感,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他箍的好紧,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感觉。
周旬拽着她一步步向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走去,苏墨挣扎,想挣脱掉他的手,用尽了力气却也只是徒劳,疾驰的车辆不断地从眼前呼啸而过,闪光灯晃得她的眼睛睁不开也看不清,只能听着呼呼的风声,感受着濒死之前腐朽的气息,难道,这就是将死的感觉吗?
周旬突然用力扳过苏墨的头,让她看向自己,凉凉开口:“怎么,不是要死吗?不敢了?胆怯了?”
苏墨木然的望向他:“有什么不敢的,你想看吗?”
周旬用力把她拽了过来,苏墨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一辆汽车从她刚刚站立的地方疾驰而过,周旬冷笑一声:“苏墨,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死的感觉,这就是我当年的感受,你觉得如何?很遗憾,你的“真”直到最后还是没能赢过我的“假”,来恨我吧,不对,你应该去恨宋华萍的,你我的悲剧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吗?不如,一起去死?”
苏墨的手上、胳膊以及腿上全是刚刚摔倒在地擦出的伤痕,她抬头看向周旬,眼神冰冷,将最后一点期盼隐藏,踉跄着爬起来,突然笑出了声:“你不用死,你有什么错?这一切不都是我欠你的吗?你看着就好。”
苏墨说完,转身向对面疯狂的跑去,她想就这样吧,这样总该死成了吧,这样总能还清了吧,这样,就再也不用心痛了,还能见到,她一直想念的父亲。
苏墨能够感受到与命运擦肩而过的绝望,她想快点结束,结束这一切,结束这让她憎恨和害怕的命运,她看见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含着笑意慢慢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次她真的可以做到了,死去,周旬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在汽车驶近的一刹那,苏墨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的瞅着向她驶来的汽车,她想看看自己临死前的样子,想看看周旬心满意足的表情,可她的眼前只有明晃的闪光灯,什么也看不清楚,却又好像什么都看透彻了。
突然扑过来的身体连带着苏墨因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滚动了好几米,汽车再次从苏墨眼前驶过,苏墨看着躺在自己一侧的周旬,他的一只手还紧紧的握着自己,呻吟一声,苏墨看着他,眼泪开始肆虐,她看着他躺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苏墨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她也不想知道这些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哪里还有多余的情感去顾及别人。
周旬突然踉跄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就那样看着苏墨,明明那么近,苏墨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来,也应该是愤恨更多一些吧,苏墨慢慢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周旬突然拽起苏墨的手,把她拉了起来,声音因为心情的起伏有些颤抖,透着绝望:“你以为这样,你欠我的就算结束了吗?苏墨,你错了,即便是你死了,我依然不会放过宋华萍,你必须得活着,你活的越痛苦,我就越开心,你越是生不如死我就越舒畅,只有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只能这样,才能弥补我失去至亲、失去……挚爱的痛苦。”
苏墨看着周旬,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挚爱”,果然,周旬的挚爱,自始至终都只是林蔷,只是她而已,他于自己,没有一刻不是在逢场作戏,不是在欺骗,他的爱,他的情话,从来,都是假的。
苏墨觉得自己虽然未死,但真的是死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是千疮百孔,而是血肉模糊,分辨不出本来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所有情感可能都已经烟消云散了,现在的自己像行尸走肉般木然的望着周旬,她说:“好啊,周旬,既然你要我这样那我就这样,只要你痛快就好,既然死不成,那就这样活着,只要你满意就好,周旬,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再不会有任何交集,我会把你从我记忆里彻底的剔除。”
苏墨用力挣脱掉周旬的手,踉跄着,一步一步离开,活下去,然后继续痛苦着,谁说她是最无辜的,周旬说不是,那她就永远不会成为无辜之人,因为这个世界,唯一能伤害到她的,永远都只有那个认为她罪有应得的人而已,那个人,把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责难、所有的痛苦和折磨都化作利刃,一下一下,狠狠的戳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就这样活下去,活的艰辛、活的好像连每次的呼吸都变的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