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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曾经幸福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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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旬在过了半个月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人畜不分的日子后,终于迎来了高考出成绩的这一天。
苏墨早早便赶到周家询问周旬考的如何,张姨指了指楼上,说道:“还没查呢,这臭小子还睡着呢,老爷子也是,别的事情管的那么紧,这真正关系命运的事情他倒不管了,只说尽力就好,也不张罗着去给小旬查查分。“
苏墨走上楼去,周旬的卧室房门紧闭,她轻轻叩响,想来是周旬还在神游太虚,私会周公,所以苏墨站在门外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苏文的成绩,人家苏伯父和宋阿姨早就给查出来了,那样高的分数,成为状元想必是没什么异议的了,所以她第一时间跑到周家,想知道阿旬是否同样优秀,却不成想,这厮居然还在安然的睡着,想到这里,苏墨加重了力道,再次叩响了房门。
房门终于开了,周旬睡眼惺忪的看着来人,揉了揉眼睛,瞅着苏墨,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咦,今天怎么这么早?”
苏墨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好气的说:“今天是高考出成绩的日子,你怎么还有心情睡觉啊。”
周旬漫不经心的挠挠头:“我急不急的成绩不都在那儿吗,又跑不了。”
苏墨彻底无语,推开周旬走进卧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考查分的热线,她自己在电话这头急得无所适从,满头大汗,周旬却在那头悠然的打着哈欠,好似苏墨破坏了他的黄粱美梦似的。
苏墨挂断电话,周旬坐到她旁边,也不问她自己考的如何,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苏墨看着这幅样子的周旬,无可奈何,不过,刚刚电话里的倒还真的是个喜讯,她笑笑,说道:“你考的虽不如阿文好,不过,也是非常非常好的。”
周旬毫不在意的“切”一声:“早就料到了,我是那种发挥失常的人吗?”苏墨看他这幅自大的样子还真是欠抽,嗤之以鼻:“对啊,您是谁啊,接下来您准备报考哪所大学啊?”
周旬想了想,问道:“你喜欢哪里?”
苏墨不明所以,但瞬间也明白过来了,笑道:“我比较喜欢南方的城市,江南尤甚。”
周旬笑笑:“那我就去南方吧,如何?”
苏墨想了想:“你喜欢就好,重点还是看你喜欢哪里,我不管怎样都会追随你的。”
周旬轻笑:“我决定了,就去南方了。”
对于报志愿的事情,周旬与苏文相比就显得利索多了,他很快就填报好志愿,没有丝毫犹豫,苏文本来也是有自己喜欢的学校的,只是不仅要考虑苏和安和宋华萍的意见,还得征求爷爷奶奶的想法,众口难调,所以拖了好几天才决定下来,最后还是要留在北方,毕竟,苏家的家业都在北方,苏文进入大学就意味着已经迈入成人的行列,也要试着接触商场上的事情,留在北方会方便一些。
苏文明显对于这项决定并不是很满意,不过也没过多什么表现出来,毕竟,北方还有两所全国的龙头学校,他也不会吃亏,离家近一些,也会方便很多。
周旬和苏文双双考上大学,又都是知名学校,周家和苏家这些天全都被喜悦笼罩,丛薇也从美国打来电话庆祝,电话是打到周家的,恰好苏文也在,周旬接的电话,丛薇很少见的说了很多话,然而周旬却已渐露不耐烦之情,苏文在一旁只是看着,露出温和的笑容。
丛薇应该是在祝贺周旬考上名牌大学,周旬在这头一直嗯嗯啊啊的,苏墨看了看苏文,又看了看周旬,无奈的笑笑。
周旬突然对着听筒说:“阿文也在这里,你应该还没祝贺他吧,等一下,我让他接电话。”说完便把电话交给了苏文。
苏文接过,只说了几句简单问候的话便挂断了电话,周旬满脸疑惑:“怎么不多说两句?”
苏文轻笑:“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我不太喜欢这样。”
周旬哼一声:“毛病还真多。”
苏墨在一旁满头黑线,周旬这个人说话永远都是这么让人有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烦躁的暑假里,周旬因为畏热每天缩在空调房里打游戏,足不出户,无论苏墨和张姨怎么劝他都无济于事,最后也只好听之任之。
可喜的是,周旬腿上的伤终于痊愈,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之外,走走跳跳还是没问题,苏墨按照惯例来看望周旬,难得的是,周旬居然站在客厅等着她,少见的没有蜗居在卧室,苏墨看他这身行头,遮阳帽,墨镜,旅行包,分明就是要外出。
周旬一见苏墨进来,笑道:“来得正好,我们去旅游吧。”
苏墨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以为他又要像去年一样找一堆人搞个群游,顾虑到他刚刚痊愈的腿,苏墨是要拒绝的,奈何,周旬未待苏墨说出否定的话便一把抓着她向门外走去,苏墨边走边说道:“你这又是要干什么,腿上的伤才刚刚痊愈,就这样没轻没重。”
周旬回头笑笑,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一脸兴奋的说:“今天我们去九里铺吧,就我们俩。”
苏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九里铺啊。”周旬重复道。
苏墨还没说“好”,周旬便拽着她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上人比较少,周旬找了靠窗的位置让苏墨坐在里面,苏墨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去那儿了?”
周旬倚在座位上,懒懒的说:“九里铺三面环山,一定很凉快,去避暑啊。”
苏墨无语至极:“避暑去哪里不好,干嘛非得去九里铺,路途远,舟车劳顿的,腿疾复发怎么办?”
周旬无所谓的说道:“苏墨,你还真是没情调,不可爱啊,去就去呗,和本少爷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不多哟。”
周旬的自恋程度可见一斑,苏墨早就见识过多次,这次也懒得和他计较。
两个人来到九里铺时已值中午,九里铺没有饭店,甚至链成型的超市都没有,苏墨埋怨道:“说过了不让你来,难道我们现在还要去麻烦李婶不成?”
周旬看着苏墨,满脸疑惑:“为什么不能,你每次回到这里不都是去李婶家吗?”
苏墨叹口气,这个人还真是不见外啊,但是没办法,两个人总不能就这样露宿街头吧,所以,苏墨还是领着霸王一般的周旬,敲响了李婶家那扇已经生满锈的铁门。
李婶开门一见是苏墨,大吃一惊,露出和善朴实的笑容,直说苏墨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好让他们也做好准备啊,现在可好,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弄。
苏墨忙摆手说不用麻烦,家里有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周旬也站在一旁露出好看的笑容,李婶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旬,直夸周旬长得好看,比村里最漂亮的姑娘都好看,李婶说话虽然带着浓厚的方言,但北方的方言和普通话的相似程度还是很高的,所以周旬还是可以听懂的,李婶不住嘴的夸他,似乎也觉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李婶家有一个儿子,小明唤臭蛋,这种名字在农村是很稀松平常的,都说名字起得越糟越粗糙就越好养活,所以村里的男娃娃们叫臭蛋,狗娃的大有人在,但对于周旬而言,这样的名字他却是第一次见,这个叫做臭蛋的男孩儿怎么说也有十一二岁了,却被大家臭蛋来臭蛋去的叫着,却丝毫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样子,最让他无语的是,苏墨居然也这样叫他,周旬尝试了好几次都叫不出口,最后无奈,急招苏墨过来,问臭蛋的大名叫什么,苏墨歪着头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好像是叫什么李建华来着,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你就叫他臭蛋就好。”
周旬彻底无语,小声嘀咕人家一男孩儿怎么能叫这么难听的名字呢,连他都觉得难为情了,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叫出来的。
苏墨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样的名字在九里铺有很多啊,大家都这么叫也就没什么了。”
周旬虽然不愿意这样叫但奈何这臭蛋的本名偏偏苏墨又记不得了,也只好作罢。恰好李婶让臭蛋叫苏墨他们过去吃饭,臭蛋面对苏墨倒还好,毕竟是自幼相识,并不显得生分,但见到周旬时就会略显拘谨,所以只是红着脸冲苏墨喊道:“我妈叫你们去吃饭。”
苏墨笑着应允,拽着周旬准备进屋,周旬突然冲臭蛋喊道:“那个臭什么,你大名叫什么呀?”
臭蛋回头看向他,黝黑的肤色染上一层红晕,苏墨还是第一次见臭蛋不好意思,站在一旁笑出了声,臭蛋和周旬几乎同时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周旬埋怨她破坏了他与臭蛋建立良好友谊的大好机会,臭蛋呢,则站在原地,小声嘟囔道:“李建华。”
周旬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臭蛋又加大了分贝:“李建华。”
周旬心满意足的笑笑:“奥,建华啊。”此话一出,苏墨不知为何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毕竟在九里铺还从未有人这样唤过臭蛋,冷不丁听人这样叫,一时还叫人难以适应。
臭蛋匆忙的跑进屋,周旬和苏墨紧随其后,李婶虽说没准备什么,但明显还是加了几个菜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盘青菜炒腊肉,并且多了几个小炒,苏墨略带不好意思的看向李婶,毕竟,他们突然到访还是给李婶添了满烦了。
李婶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淳朴的笑着,李叔也拿出了自己亲自酿的高粱酒酒,给周旬满上了,苏墨本想对李叔说周旬腿上有伤,不宜喝酒的,周旬冲苏墨使了个眼色,示意噤声,举起杯子回敬李叔,李叔爽朗的大笑:“哈哈哈,这小子好,俺喜欢,不瞧不起俺们农村人,不来虚的,实诚。”李叔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墨一眼,苏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周旬只喝了一口便被辣的吐起了舌头,冲李叔说道:“这高粱酒,还真辣啊。”
李叔笑道:“自家酿的,劲儿大。”
周旬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顿时被辣的面红耳赤,苏墨忙在他碗里添了些菜,提醒道:“吃些菜,别干喝酒啊。”周旬冲苏墨笑笑,夹起一大块子菜塞进了嘴里,边吃边称赞李婶手艺好,李婶也在一旁笑着说:“这孩子,还真会说话。”
李叔见周旬不胜酒量提议他只喝一杯就好,自己的酒杯空了后又让李婶满上,端了起来,对周旬说:“小墨这妮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是个顶好的姑娘,就是命苦了一些,不过啊,这些都过去了,李叔得谢谢你们,你们把小墨接走,她才能有今天,否则,就得和我家妞妞一样了。”李叔说到这儿时,眼里已经有了泪花,李婶忙推了他一下,埋怨道:“挺开心的日子,你提那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李叔点点头,只说是喝多了,周旬笑笑,自己又往碗里倒了些酒,对李叔说:“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谢谢你们养了一个这么好的苏墨。”说完,一饮而尽。
李叔哈哈笑道:“小墨好眼光,这个孩子,我喜欢。”
整顿饭吃下来,周旬和李叔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苏墨却是一直面红耳赤,因为他们的话题直到午饭结束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吃完饭,苏墨去帮李婶收拾家务,李婶摆摆手,指了指周旬说道:“我看那孩子八成是有些喝多了,你快扶他去臭蛋房间吧,让他好好睡一觉。”
苏墨点点头,走过去扶着周旬回房,周旬微眯着眼睛,冲苏墨笑笑,这个时间,臭蛋吃完饭早就和村里其他的小伙伴出去野了,所以,房间里空无一人。
苏墨扶着周旬躺到床上,准备离开,周旬突然拽住她,说道:“别走。”
苏墨看他满脸不舍的样子,无奈的笑笑,转身打开了电风扇,房顶上悬挂的老式电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整个房间倒显得不那么静了,和外面的知了声交相辉映,夏天的气息变得格外浓烈。
周旬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淡淡开口:“苏墨,妞妞是谁?”
苏墨笑道:“妞妞是李婶和李叔的大女儿,与我一般年纪,我俩自小玩到大,只是妞妞中学都没上完就辍学了,农村的孩子都这样,成绩一旦不好,家长们就会给她们另谋出路,妞妞只上到初一便辍学外出务工了,后来,听说她在外面交了一个男朋友,李叔很生气,因为在村里,妞妞早在辍学的那年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妞妞回家后要求父亲退婚,李叔不同意,妞妞便和那个我们都没见过面的男子私奔了,直到现在都没有音信。”
周旬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是不是也会和妞妞一样,外出务工,定下亲事,把自己嫁了。”
苏墨蜷着腿,坐在周旬旁边,点点头:“嗯,这里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周旬笑笑:“我有些感激我当初的决定了。”
苏墨没再言语,只叮嘱周旬好好的睡一觉,晚上吃饭时她再来叫他,便准备出去,周旬点点头,安然的闭上了眼睛,因为喝了些酒,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还响起了微微的鼾声,苏墨笑笑,拿出一床薄毯,轻轻盖在了周旬身上。
因为苏墨和周旬的到来,李叔决定杀一只鸡当做下酒菜,苏墨百般阻挠,奈何李叔主意已定,并不改变初衷,傍晚时分,母鸡和公鸡们都会回到自己的窝棚,村里的人都称呼它们这种行为为“上窝”,已经上窝的鸡反应会比较迟缓,捉起来也比较容易,可能是李叔和臭蛋的动静有些大,一直午睡的周旬也被这动静弄醒,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出了屋门。
苏墨告诉他臭蛋和李叔正在捉鸡,周旬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自告奋勇要加入战斗,窝棚一共就那么大的地方,根本装不下三个人,李叔笑着让周旬进去,自己退了出来,所以窝棚里只剩下臭蛋和周旬,周旬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笑着对臭蛋:“兄弟,多多关照啊。”
臭蛋只是点点头,并不言语,事实上周旬充其量也就是个打下手,因为臭蛋身手敏捷,三下两下的便将那只大红冠花公鸡捉住了,花公鸡不住的哀鸣,臭蛋走在前面,周旬手痒痒,非要自己亲手握一握那只鸡,臭蛋爽快的交给了他,不知是那只公鸡知道周旬是个新人故而欺生还是周旬握鸡的姿势不对,总之呢,花公鸡一见换了人,对着周旬的手狠狠啄了一下,周旬吃痛,哀嚎一声,手一松,鸡飞了出去。
苏墨慌忙跑过去看周旬伤的如何,臭蛋并不理会他,一跃而起跑去追鸡了,李叔也去帮臭蛋的忙。
看来真的是鸡之将死,其嘴也毒,周旬的手被它连皮带肉啄去了一块,此刻正在不断的冒着血,苏墨有些心疼,李婶这时已经把碘酒和纱布拿了过来,周旬看着苏墨眼睛里已经有泪花涌动,嘿嘿傻笑着,苏墨抬眸嗔怪道:“活该,谁让你非跑去捉鸡。”
周旬回到:“以前光吃鸡了,却从未捉过鸡,这也算是体验生活了,没白咬,呵呵。”
苏墨看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破涕为笑,周旬光顾着看苏墨,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墨手上的工作,待苏墨抬头一笑,说一句“好了”时,周旬低头才发现,自己的伤口竟然被苏墨包扎成一个蝴蝶结的形状,不禁哀嚎道:“□□上的折磨已经够我受的了,你怎么还整一套精神摧残法啊,能换个爷们儿点的形不?”
苏墨不置可否,却也不准备给他换,周旬只好自认倒霉。
臭蛋和李叔不一会儿便提着花公鸡回来了,花公鸡早已失了刚刚的锐气,此刻,耷拉着脑袋,周旬走过去,伸出手对着花公鸡的头轻轻弹了两下,嘀咕道:“让你咬我,让你咬我。”
臭蛋突然看见了周旬包扎成蝴蝶形状的伤口,笑出了声,周旬略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是,都是你苏墨姐姐干的好事。”
李叔和臭蛋忙着杀鸡,苏墨本来是极力阻止周旬过去添乱的,奈何周旬本就不是听话的人,李叔拿出一把锋利的刀片对着鸡脖子抹了一下,瞬间鸡血飞溅,臭蛋跑进屋拿了个碗放在鸡下面,李叔见周旬不目不转睛的看着,问他是不是也要参与,周旬摆摆手,笑道:“还,还是您您弄吧。”
李叔哈哈笑道:“你们这些城里的娃们啊,自小看见的都是做好的鸡,没见过鸡是这么杀的吧?”
周旬点点头,臭蛋在一边利索的给李叔打下手,拔毛,清洗,掏内脏,周旬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这些,他别说是做了,见还是第一次。
李叔弄好了,吩咐李婶拿去做熟,见周旬站在外面,便吩咐周旬把那碗鸡血拿进屋,周旬看着满满的一碗血,突然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那些不好的画面好像一幕幕正在自己眼前放映,倒在血泊中的自己一次次在脑海中重现,伸向鸡血的手也开始发抖。
突然,一双白皙的手稳稳的把碗端了起来,周旬看过去,苏墨冲他笑笑:“回屋吧,我端就好。”
周旬点点头,稳了穏心神,随苏墨走进了屋子。
晚饭时,李婶已经把鸡炖好,李婶的手艺再次得到了周旬的称赞,直说光是闻着香味就已经让他垂涎三尺了。
吃饭时,李婶和李叔不住的往周旬碗里夹肉,不一会儿,周旬的碗就堆积如山了,周旬面露难色,苏墨夹起一根鸡腿轻轻放到了臭蛋的碗里,臭蛋看了苏墨一眼,苏墨冲他笑笑,臭蛋不住的巴拉着碗里的米饭,却故意避开鸡腿,周旬有些不明所以,苏墨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由于家贫完全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偶尔得到,总会留到最后,先把不爱吃的吃完,把最喜欢的留到最后慢慢品尝,想到这里,苏墨又往臭蛋碗里夹了一些肉,李婶出言阻止:“小墨,你吃你的吧,不用管他。”
苏墨笑道:“臭蛋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些的。”
周旬也跟着应和,忙把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鸡肉端到臭蛋面前,说道:“就是就是,小孩子就应该多吃肉,像我这种年纪吃多了也是浪费。”
一句话说完,李叔和李婶都笑了,直说你这娃子才多大啊,在我们看来都是小孩子,周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并不分辩,一顿饭吃的温馨和谐,李叔不住的讲着村里的趣事,李婶在旁边附和补充,周旬听得兴趣盎然。
晚饭结束,臭蛋可能是因为和周旬经历了共同捉鸡的事情,也可能是周旬在李家已经呆了半日,故而觉得不再陌生,也没那么拘谨了,还把自己平日里的宝贝统统拿出来给周旬看,很多东西是周旬见过但并没玩过的,譬如:弹弓、蝈蝈笼子、蚕、蛐蛐、斑鸠等。直看得周旬目瞪口呆,不明白臭蛋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养这么多小动物,除了蛐蛐是他儿时玩过的,其余的他仅仅是见过而已。
臭蛋一脸兴奋的讲着自己平日里都是如何养活这些小生物的,周旬蹲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还会碰碰蝈蝈软软的肚子,给斑鸠喂把小米什么的,臭蛋还许诺等过几天带着周旬上山摘桑葚,山上野生的桑葚比城里卖的不知好吃多少倍,周旬立刻与臭蛋击掌为誓,直嚷嚷着明天一早就去。
臭蛋的宝贝还没完全展示完便有了些困意,毕竟他吃完午饭便跑出去玩了,直到现在还没休息,周旬大手在臭蛋的头上抚了两下,示意他去睡,臭蛋欢快的跑进自己的卧室,村里的人们睡得都比较早,不到九点,李婶和李叔便也都回了卧室,只剩下周旬和苏墨两个人在客厅里,周旬百无聊赖的摁着本就没几个台的黑白电视,最后干脆关了。
苏墨直起身对周旬说:“你也早点去睡吧,我要回自己房间了。”
周旬并没言语,苏墨起身,他也起身,苏墨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周旬也跟着她向她的房间走去,苏墨转身提醒他:“你和臭蛋一个房间。”
周旬坏坏的笑着:“这么早怎么睡得着呢,我的生物钟可不是这个点儿。”
苏墨无奈:“你中午睡够了,我们这些人可是都没有睡的人啊。”
周旬却并未因此改变方向,依旧固执的随着苏墨来到了她的房间,苏墨的房间以前是妞妞的,现在房间里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妞妞以前用过的,处处透着苏墨熟悉的感觉,床上的被褥都是全新的,散发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苏墨斜靠在被褥上,知道周旬跟在她后面,腾出一半地方给他,周旬笑着爬上床,学她的样子,也斜靠在被褥上。
夜里突然起了微风,透过略显残破的窗户吹了进来,苏墨望着外面淡淡的月色,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感觉。
周旬突然靠到了苏墨的肩上,苏墨微微睁开眼睛,周旬在她耳边淡淡说道:“以前,你曾在这里住过吧?”
苏墨点点头:“偶尔和妞妞玩的晚一些,便会借住在李婶家。”
周旬笑笑:“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苏墨懒得理他偶尔的神经质,不再言语,周旬突然开口:“苏墨,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苏墨抬眸看向他:“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周旬抬起头,借着外面朦胧的月色,直视苏墨,眼里全是真诚,他说:“因为,即便是那段我不曾参与过的时光,也想知道你的快乐与悲伤。”
苏墨看向他,他的眼里闪着微微的光,鼻翼一侧有一颗小小的痣,忽隐忽现,不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她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吸声,有微弱的气流扑倒自己的脸上,苏墨转过头去,把眼睛里快要溢出的泪水抹掉,笑道:“我的童年其实并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一切都是平平淡淡的,从记事起好像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药炉和苦涩的中药,今天和昨天似乎都是一样的。我想那个时候,唯一一次深深震撼到我心灵的事情恐怕就是芮航的死了,当时的感觉就好像我一直依靠的臂膀突然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时候的感受了,只知道当时很痛苦很痛苦,痛苦到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动力了。”
周旬慢慢的把苏墨的头放到自己的肩上,轻轻开口:“现在,你可以依靠我了,我的肩膀会一直都在这里。”
苏墨笑笑:“我知道。”
周旬似乎意犹未尽,一直缠着苏墨讲着小时候的事情,苏墨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小时候的各种有趣的无趣的事情都说了个遍,说到最后自己已经困得不行,甚至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第二天一早醒来时,身上盖着棉被,而周旬,早已不见了踪影,苏墨吁了口气,笑笑,还好周旬离开了,否则的话,让李婶和李叔看见自己和他睡在一起,恐怕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苏墨起床来到外面便看见周旬似乎正在对着李婶埋怨什么,走过去一听才明白,原来,臭蛋昨天许诺周旬要带他去外面摘桑葚,结果呢,臭蛋一大早起来便不见了人影,周旬此刻正在义愤填膺的数落着他,李婶只是笑着,并不发言。
苏墨走过去一把拽开周旬:“你还是小孩子吗?为了这种事情闹脾气。”
周旬一脸无辜:“这种事情很小吗?臭蛋可是答应我的。”
苏墨被他这副刻意弄出来的委屈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索性不再理他,任他一个人像老和尚念经似的在一旁不停的嘀咕,而自己则帮着李婶去做一些家务。
好在臭蛋回家时,给周旬带回来了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大袋子桑葚和酸枣。
周旬一脸兴奋的品尝着,野生的桑葚比之外面卖的个头要小很多,果肉都是紧紧的挨着,成长过程大概分为三个阶段,先是绿色、再是红色、最后才是紫色,不过,一般变成红色时便会有人去采摘,虽然味道偏酸,但口感还是不错的。
周旬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苏墨还要在一旁提醒他吃酸枣的时候可别这样,注意吐核,周旬边点头边大快朵颐,居然还能空出嘴来指责臭蛋:“喂,我说你,说好的带我一起去,你怎么能不守信用呢。”
臭蛋不好意思的笑笑:“俺怕你去了拖后腿,他们再埋怨我。”
周旬的脸顿时变了颜色:“什么,拖后腿!我是那种……真好吃,……那种拖后腿的人吗?”
苏墨在一旁冷冷说道:“怎么不是。”
周旬彻底崩溃,气势弱下几分,好像真的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我拖后腿,你们可以帮我嘛。”
苏墨在一旁把绿色的桑葚捡出去,笑道:“赶紧吃你的吧,难道这些还不能消您心头之怨?”
周旬看着眼前的美食,若有所思:“倒是可以消得。”
李叔李婶包括臭蛋在内看着一脸孩子样的周旬,都禁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周旬只顾着吃哪还会顾及别的,所以自始至终不好意思的都只是苏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