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旬》昔童忆

53、朋友

　　郑飞的气息渐弱时，救护车终于来了，医护人员把郑飞抬上车，展开急救措施，周旬呆若木鸡的看着，看着满是鲜血的郑飞，看着渐进昏迷、生死未卜的郑飞，不知所措。
　　“乔弯还在巷子里。”苏墨突然说道。
　　仿佛被什么重重打击到似的，周旬突然转身，向巷子里奔去。
　　还好，那些混混见事情闹大，只顾着逃命，并没注意到乔弯，乔弯歪坐在巷口，还在昏睡，周旬脱下了外套罩在乔弯身上，轻轻背起她，向巷口走去。
　　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闻讯赶来的苏和安、宋华萍还有张姨都在盘问着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郑飞的父母都在外地，苏和安已经通知了他们。
　　周旬呆呆坐在医院走廊里，不发一言。
　　苏文也和周旬一样，只是静静的站着，并不说话，宋华萍有些心疼的看着苏文，要求他赶紧去包扎一下伤口，却被苏文摇首拒绝。宋华萍转而走过来询问苏墨这到底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苏墨眼含泪水，只是啜泣，并不言语，宋华萍有些愤怒的看向苏墨，周旬突然开口：“不要难为她了，都是我的错。”
　　宋华萍转身看向周旬，微叹口气，起身来到苏和安旁边，不再说话。
　　有警察来到了医院，原来，巷子里的居民听见了打斗声便报了警。
　　警察们来找斗殴参与者，周旬站了起来，苏文和胖子也立刻站了起来，宋华萍突然冲到苏文旁边，示意他赶紧坐下，苏文却执拗不从。
　　周旬回头看向他们，说：“你们就别去了，郑飞有什么消息我还指望你们能告诉我呢。”
　　张姨见警察要带走周旬，急忙走过去，只说先问问老爷子的意思，警察一听老爷子的名字也有些犹豫，周旬笑笑：“别惊动爷爷了，他，年纪大了。”
　　张姨捂着嘴哭泣，拍着周旬的肩膀厉声说道：“现在知道心疼老爷子了，早干什么去了，不说出老爷子来，我怕他们虐待你。”
　　旁边的警察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苏墨心有戚戚，站起来说自己是目击者，要求一起去，警察们想了想，便同意了。
　　警车上，周旬坐在苏墨旁边，苦笑一声：“这是我第二次坐警车了，每次坐，都是和你在一起。”
　　苏墨轻轻抚过周旬的脸，周旬的脸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每触及一次，便心痛一次，苏墨低语：“阿旬，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为什么要让自己活的这么痛苦。”
　　周旬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透着丝丝哀凉：“我也曾想过好好活下去，但后来发现，已经不可能了。”
　　苏墨没再言语，周旬也不再说话，车内保持着异样的安静，只有车子行驶在公路上发出的嗡嗡声。
　　警局里，苏墨一眼便看见了那群和周旬打架的人，他们把手放在头上，蹲坐在墙角，或许是张姨的话起了作用，警察对周旬的态度，还算礼遇，只盘问了他们一些今晚打架的细节，苏墨一直解释说她看见的时候那群人便在痛殴周旬，周旬被他们打得满身是血，因为害怕周旬出事，别人才去帮忙的。
　　警察厉声问向蹲坐在墙角的那群人：“是这样吗？”
　　他们点点头，那个曾经在苏墨回家的路上要非礼她的人突然抬起头来说道：“警察大哥，我们也是被逼的啊，这小子，天天晚上去我们常呆的地方砸场子，扁我的兄弟，我的好几个兄弟都被他打的住了院，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去找这小子报复的，我们……我们这也算是正当防卫吧。”
　　一个警察冷笑一声：“哼，你小子还挺会为自己开脱，还正当防卫。”转而问向周旬：“你总是去找他们麻烦？”
　　周旬只是点点头，并不言语。
　　苏墨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明白了那天晚上周旬为何会说出池芮谦更适合她的话，明白了周旬为何回家时总是气喘吁吁，他肯定是看见了，肯定是的；也或许，那个总是偷偷跟踪她的人并不是这些混混，或许……
　　眼泪开始在苏墨眼眶打转，周旬，你是傻子吗？偏执到用这种方法来教训这些曾经欺侮她的混混，她想到了今天在酒吧周旬脸上的伤，原来也是这么造成的，她还曾埋怨他不懂得爱惜自己，指责他，愤恨他，周旬应该是委屈的吧，看着坐在一旁，不发一言，表情凝重的周旬，苏墨很想冲过去抱抱他，她想问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明明希望着我离开，明明要求我不要再喜欢你，可是，又为什么做这种事情，究竟，你要干什么。
　　苏墨站起来，指着那晚要非礼她的混混说：“阿旬之所以会找他们麻烦，是因为，因为这个人，曾经在某和晚上，要非礼我。”
　　那个混混猛然抬起头，看向苏墨，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叹口气，低下了头。
　　警察说道：“原来你小子还有别的案底，你们这些混混，真是无法无天了。”
　　苏墨转而对警察说：“我要立案。”
　　周旬突然抬起头，看着苏墨，苏墨也看向他，只是笑笑。
　　苏墨和周旬走出警局时已是半夜，周旬虽然挑事在先，但念在事出有因，暂不追究，不过，被他昔日打伤住院的那些混混的医药费还是要负担的，而警局里的那些混混，本来就经常扰民，不务正业，这次又刺伤了郑飞，面临的，会是更严重的刑事处罚。
　　苏墨牵着周旬的手，走在空旷凄寒的大街上，他的手很凉，他总是这样，只要害怕或者担心某件事情时，手便会变得冰凉，苏墨知道现在的他非常担心郑飞，他这一路上都紧抿唇角，不发一言，那个平日里话最多的周旬，在遇到真正触及内心的伤痛时，喜欢将所有的东西一个人吞咽，从不说与他人。
　　半路上突然碰见了急匆匆跑来的胖子和苏文，他们一见周旬和苏墨，变得异常激动，苏文喘了口气，说道：“阿旬，郑飞醒了！”
　　周旬一愣，接着便疯了般向医院跑去。

　　尽管醒了，郑飞还是很虚弱，虽然医生已经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乔弯还是在郑飞床边哭成了个泪人，郑飞扬起手来，似乎想安慰她。可他还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安慰过什么人，所以有些无所适从，就那样傻傻的举着手，不知所措。
　　周旬突然闯了进来，吓了郑飞一跳，举起的手臂又尴尬的放了回来。
　　乔弯一见周旬，忙冲过来问道：“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呀？郑飞怎么会……怎么会伤成这样啊？”
　　周旬没有回答，只是向郑飞走过去，定定看着郑飞，脸上挂着笑容，眼里却有泪光闪烁。
　　郑飞笑着调侃：“阿旬，你……你可别这样看着我，弄得我好像要死似的。”
　　周旬抹了一把即将流出的眼泪，笑笑，说：“你小子，差点就去见了阎王了。”
　　郑飞嘿嘿干笑两声，看了看周旬后面，又看了看乔弯，小心翼翼的问道：“表……表妹呢？”
　　本来还哭的梨花带雨的乔弯，瞬间冷下脸来，看着郑飞，怒火中烧：“怎么，刚醒，就想表妹了？”
　　郑飞是最怕乔弯的，知她每次只要一露出这种表情，那肯定就没自己的好果子吃了，赶忙噤声。
　　但乔弯早已冲到他面前，作势要掐他脖子，郑飞躲闪不及反倒触及伤口，诶呀一声叫了出来，乔弯赶忙住手，心疼的问道：“郑飞你没事吧，啊，我不是故意的。”
　　郑飞嘿嘿笑两声，摇摇头：“没事没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周旬轻笑两声：“你小子，还真是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