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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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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煎熬等待、翘首以盼的社团排名终于出炉,校门口的告示栏里这一天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谭清好不容易才挤到玻璃橱窗前,拥挤的滋味让他难以忍受。
话剧社往常排名都在末端几位,他习惯性的从下往上找,眼神一路慢慢扫上去,扫到前十,仍然未见话剧社的名字,心里的喜悦与激动油然而生,莫名的沸动洋溢在胸口。目光变得犀利又凝重起来,任何一个字都深深刻进瞳孔,一个不漏。
第四名,七号话剧社,参赛作品《哑爱》。
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瞳孔有一瞬间微微地缩小,对于一个自己接手了两年却一直处于谷底无力发展的社团来说,这个成绩是社员的努力,也证明了社长的实力,至少这一次,不会让别的社团看低。
他要感谢纪家兄弟。
谭清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愉悦地去社团教室宣布完这个好消息,众人嚷嚷着要去开庆功宴,谭清欣然答应。看着满室欢闹祝贺的人群,自己也油然浮生一股心安。
“云凡,你哥下午还有一堂大课,到时候你把他领过来,我怕他不认路。”谭清将手撑在一旁默默翻书的云凡的桌上。谭清说话总是淡淡的,仿佛没有加注更多多余的感情色彩。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一个冷漠又稳重的男人,而事实上他只有二十一岁而已。
“我尽量。”纪云凡埋首书卷,指尖捏住页角一页一页翻的很小心,淡黄色的书页还有一股墨水味,纸质的阅读总是让人觉得有安全感,抚摸那些书页时发出的娑娑声又觉得多了几分真实。
纪新的课程结束后已是将近五点,纪云凡在教学B楼少说也等了一个小时,黄昏时的金色光芒是一身耀眼的战袍,他知道纪新每次下课后都会到楼底下的餐厅里来买一杯奶昔,于是一个人坐在B楼底下的餐厅里的纪云凡捕获了女生们炽热的阳光。
那坐姿和眼神一看就是在等人,谁不希望帅哥等的人就是自己呢?
纪云凡单手托腮,掏出手机浏览了几个网页,直到四点五十七分的时候,餐厅的玻璃门才被人推开。纪新还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纪云凡,从正门进来就直走去点餐。餐厅店长笑盈盈地走出来伏在点餐台上,二人先熟聊了几句,才切入正题。
“布丁奶茶还有一份乳酪蛋糕。”
“今天不点奶昔了吗?我记得你不爱吃这两个啊。”店长回头吩咐厨房。
纪新微微一笑,有些尴尬:“不是买给自己的。”
女店长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阴阴一笑:“哦我知道了,是买给女朋友的?”
纪新淡定自若,但是嘴角扯起的笑容还是透露着尴尬:“只是普通朋友,我去探望她。”
女店长点了点头,不再过问,餐饮很快就打包呈到了台上。
“三十七元。”
纪新低头翻找钱包,一只手早已将一张五十递上点餐台。纪新不明情况,抬起头就看到纪云凡一张笑意盈面的脸。女店长显得很激动,双眼放光:“你是话剧社的吧!那天我有看你们的表演,你们的吻戏……名垂青史了。”
纪新一想起那天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挡开了纪云凡的手,意在警告他。
女店长愣了一会儿,接过纪云凡的钱,埋首找零。纪云凡昂了昂头,纪新脸色一沉。
伸手拎起两样餐点,别过头就走了出去,纪云凡忙追上去,以至于找零的事都已抛在脑后。
“哥。”纪云凡一把扯住纪新的手臂,将疾步行走的他拉住,后者并不领情,“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带你去社团的庆功宴。”
“我有事不去了,你去跟谭社长说一下。”纪新转过头,正色道。
“不行,你必须去,你不认路,我得带你去。”末了还补充一句,“就是社长让我带你去的。”
“我认路。”
“你要是认路,小学那一次为什么我们会迷路?”
纪新冷了纪云凡一眼,眼神瞟往别处,挣开纪云凡的手,自顾自往市中心医院走去。纪云凡心知自己拦不住他,只能在他身后跟着。尽管一路上纪新一再强调让纪云凡回去,然而纪云凡并不听从。
医院的气氛很凝重,到处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大厅里有练习走路的病患,还有到处奔跑玩闹的小孩子。询问过了病房号,纪新直往电梯奔,按下5F的按钮,电梯门在即将关上的那一秒被人挤开,纪云凡撇着嘴站到纪新身后,纪新一路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电梯门开启,在503病房前踌躇了一会儿,思索着自己要不要进去,这么突然地去看望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她病着会不会没胃口吃自己买的东西。
正犹豫着,跟在他身后的纪云凡几步跨上前,拉开了病房门。
病房空落落的,三张病床只有一位病人。坐在床上的人正别过头看窗外夜色下与黑夜融为一色的枝桠与暗淡无光的天空中仅挂着的残月,这一幕看上去很悲凉,女孩的心和大脑,现在也如病房一样空白洁净。她隐约听到了些动静,缓缓地将目光投向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探望让她心里泛起一些波澜。
“你们来了。”女孩的脸色惨白无光,唇色也并不是健康的粉色,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虚弱。头上缠着的纱布还有一角泛着玫红色的凝固了的血,“随便坐吧。”
纪新将蛋糕和奶茶放在病床头,在旁边一张空床上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看你该买些什么,只带了一些你喜欢吃的来。”他显得有些青涩,语句也并不顺畅,“你……还好吗?”
女孩含笑点头,好像一朵空白孤寂的花朵开在世纪末的荒芜中,一枝独树。
纪新松了口气。
“演出顺利吗?今年成绩如何。”女孩最关心的始终是话剧社,她因为车祸而耽误了排练与演出,虽然这种事情谭清处理起来是十分顺手的,但她还是有止不住的愧疚。
“很顺利,今年我们社是第四名。”
女孩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苍白的笑容是寂寞的花朵开出的花。
她永远像自己记忆里初见时那么美好,她是个羸弱的女孩,他知道。她楚楚可怜又不堪一握,瘦弱的身子和倔强温柔的性格让人忍不住想去疼爱她。
她永远像春天第一株开花的迎春,逆着风笑,在所有的枯萎中绽开最美丽的颜色。她的温柔在低头看书时牵起的笑容里,她的倔强在为了一句台词苦苦埋首练习的昼夜里。她抱着泰戈尔的诗集从喧闹的操场人群中走过,所有的时光都定格成了模糊。追求她的人无数,贪恋的只是她的温柔,她的知心,她漂亮的外表。
“云凡,谢谢。”
纪云凡回过神来,才发现池心在叫自己,他木讷了几秒。
“没事,你好好修养,大家都在等你。”
“云凡,你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哥哥说。”池心扶着胸口,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和生命争夺氧气。
纪云凡点点头,拉开门坐在病房外的横椅上。屋子里只剩下纪新与池心两个人。
“纪新,我要走了。”池心淡淡开口,目光温柔直视纪新。这是告别么?却好像在讲一个平淡无奇的睡前故事。
“去哪儿。”
她听出他话语中的焦急,却面不改色,将笑容加深了一些。
“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没法和你见面了。”她顿了顿,垂下头,攥紧了身子两侧的被单,“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疾病缠身,这一次车祸又查出胃癌。我想,可能大限将至。你……你对我爱慕了很久,但我不想辜负你,你……”
“不可能。”纪新站了起来,他不可能相信,也不会去相信。这么美好的人,没有神灵会舍得带她离开,“你不能自暴自弃,会好的,一定会的。”
“不会的,我的身体我知道。纪新,谢谢你。”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下辈子,我会偿还你,陪你,而这辈子,我只能祝你幸福。”池心的笑开始僵硬,她对他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她自己的心脏都开始隐隐作痛。下一辈子,是什么时候。我们还能在同一个班级吗,你还能再从初三一直喜欢我吗,我们……还能遇见吗。
“纪新,你可以走了。”她还是没有勇气看到他这么沉重的神情,她不想在世上的最后时间里还如此心心念念着牵挂一个人,纵然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她爱他,他喜欢她,是无可厚非的。
纪新,假如我健康自由,假如我全身安好,你会等我到那一天么。
你说要带我去你最珍贵的地方,可惜我食言了。
“走之前,我可以吻你么?”
池心点点头。她所期许的那个吻,却不是落在自己的唇上。
他将吻印在她的额上,仅仅是在额头。
数秒后,他离开了病房,房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门轻轻掩上的那一瞬间,池心泪流满面,她感激他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来探望她,也埋怨他让她最后一刻都无法抛下世间所有的牵恋。
最后一面,她都没有勇气告诉他,她是爱他的
这一道门,断了一段爱,隔了两个人。
再见了,纪新。
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