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S不忘初心S

2、一开始 春

　　春秋，写意的名字却验证了一个流血的年代。那时人们长期处在战乱之中，很多人与亲人四三分离，食不果腹。然而悲苦的命运会孕育坚韧的心，动荡的年代往往会出现心怀天下的英雄。
　　就在这个纷乱的年代即将落下帷幕时，有一个国家正在势如破竹地崛起。
　　公元前506年，伍子胥带兵攻入楚都。时伍子胥任吴国大夫，吴王阖闾为成为南方霸主，向楚国宣战，大肆进军。这伍子胥之父伍奢原为楚平王太傅，却因奸人陷害，无故与长子伍尚一起被杀害。伍子胥费尽心机逃亡吴国，被吴王任用。这次的征战，除了阖闾的野心，也有伍子胥自己劝谏的结果。凭借出色的指挥，强悍的兵力以及心中永远难消的恨意。伍子胥带兵攻入楚都，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至此，算是彻底地为父报仇。此战吴国一战成名，而伍子胥等谋士因为各自的才华愈发被重用。
　　阖闾一直想统一整个中原。而吴国大败楚国不禁让他有些飘然。吴王在夜里分析房中的地图，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成为名副其实的霸主。只是，下一步要向哪里走……看着吴国旁边的江水，阖闾勾了勾嘴角，心下有了主意。
　　越国，这个与吴国素来不和的国家。地理与吴国毗邻。要走向自己的霸业，无论如何要大步踏出第一步。这第一步，当以越国为首选。不过，看着铜镜中日渐苍老的身躯——自己已经上了年纪，这份雄心壮志在有生之年能否实现还是未知之数啊。阖闾一声轻叹，看着窗外的夜空，他希望天上的神灵可以赐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上天是真得知道了阖闾的心思，就在阖闾决定战略的第二天，探子传来消息——越王允常卒，其子勾践即位。
　　“真是上苍有眼，姒允常这个竖子在这个时候死了。现在越国上下必定一片哀痛，勾践小儿又是刚刚即位，哪里会有人掌事？” 阖闾的双眼中有掩藏不住的兴奋。“趁此机会，我们即刻攻打越国，杀他个措手不及，定可以一举攻下越国。”“大王，此事不妥。”伍子胥走上前，他从刚开始听见这个主意时，额上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卿认为哪里不妥？”
　　“越国现在全国哀痛这点确实不错。但正因为如此，现在发兵他们恐怕会同仇敌忾。据我所知，越王允常在越国还是算得上深得民心的。”“胡说八道！”阖闾使劲全身力气狠狠地拍了面前的案板。大殿上突然出现的响声让群臣为之一震。伍子胥马上跪了下去。
　　“姒允常是会耍些小手段，蒙骗百姓，不过这不足为惧。”自己的大夫居然涨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尤其是说那个什么姒允常的好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大王，其父刚死，越王必定会和您血拼到底的。”“难道我堂堂吴王还会怕一个黄毛小儿不成？” 阖闾的语气很强硬，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弃。他认定了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会抱憾终身。“寡人已下定决心，卿不必再劝了。”伍子胥看吴王不听劝谏，正在踌躇着如何进言。难不成要他死谏？伍子胥用余光瞥了一眼左面的柱子。不好吧……
　　“大王，即是这样 。别人丧葬期间冒然发兵难免会有流言蜚语。有损大王的德行。”伍子胥想了半天还是憋出了一句。换了个角度，至于效果他是一点都没有期许。“兵不厌诈。” 阖闾无所谓地看着这名老将“寡人岂是会在乎人言的人！”看吧，伍子胥彻底无奈地退了下去。
　　“自然爱卿不赞成这次的行动，此次本王亲征！”几个大臣刚想跪下去请吴王三思，被吴王凌厉的眼神一扫，膝盖彻底停在了半空中。“没有事情的话，诸位爱卿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臣行礼退下，伍子胥慢慢地走到大殿外，他有些颓然。正在他打算返回宅邸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待看清来人后，伍子胥赶紧行礼。“公子。”
　　来人正是夫差，对于这位公子，伍子胥对他的印象不错。夫差身高八尺，样貌感觉英气不俗，举手投足自成一派潇洒之气。他看得出来，夫差对国家政事很关心，也熟悉百姓的疾苦。他的身上具有和吴王一样的帝王气魄。唯一让伍子胥忧心的是，他和吴王两个人都太过骄傲，对逐鹿中原这件事太过于势在必得。
　　“不知公子拦下我所谓何事？”“伍大夫，你刚才一直在劝说父王。那你看这次战役，我们有多少胜算？”嗯，伍子胥微微眯起眼睛。知道他的意思，夫差赶紧补充“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也不会向父王提起。大人大可放心。”“既然公子保证，臣斗胆猜测，不足三成。”“这么少？”夫差皱着眉。“呵，公子既不信，不妨自己再想想。”说完伍子胥信庭闲步般地离开了，夫差看着他的背影，有一些动摇。
　　“父王。”夫差一进门就看见阖闾拿起那把他一直挂在房中的宝剑，在仔细地擦拭。“夫差，过来。”夫差走过去，阖闾盯着他的眼睛“你也不赞成父王这次亲征？”“不”夫差想了想还是摇了头“我一开始是十分同意父王的想法的。”“那后来呢？”“后来听了大殿上伍大夫的话，觉得或许还是有些冒险。”
　　“哈哈哈…… ” 阖闾大声笑着“不愧是我阖闾的儿子，和我的想法一样。不过孩儿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不可能输，越国它没有赢的资本。”夫差点点头，他原也没有想多说的意思。“父王，儿臣祝您此次亲征马到成功。”
　　越国的宫殿内，勾践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站在阁楼上。他的双手轻抚着栏杆，望着远方的天，就像父王以前无数次做过的一样，只是眼睛虽明澈却依旧有些红肿。父王是真的去了，人真是奇怪。明明前一秒还在殿内批改公文，下一刻却撒手人寰，快到连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勾践小的时候，就听见宫内有很多闲言碎语，自古帝王多薄情。那些明争暗斗的过去，那些染着血的回忆。亲情这样的东西，在普通百姓眼里再寻常不过。但对于王室的人来说，有时却不得不舍弃，哪怕你曾经有多珍惜。但是勾践一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父王虽然严苛，但他同时也很宠爱自己。
　　“大王，大王！”谋臣范蠡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出了什么事？”勾践看着范蠡的样子，内侍没有拦着他吗？成何体统。
　　“刚才探子来报，说吴国在暗中调兵遣将。”“派兵？吴王要干什么？”勾践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这时内侍跑过来，战战兢兢地看着勾践。“大王恕罪，奴婢和范大人说过了您不希望有人打扰。可范大人他还是……”勾践挥了挥手“不关你的事，下去吧。”“是~”内侍行完礼，立即退下了。
　　“范卿，你接着说。”“臣怀疑吴王他要趁先王故去这段时间，进攻越国。” 范蠡说完小心地看了看勾践的样子，还好，越王依然算是冷静。不过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过度的表情，但从那双紧握的拳中也能看出此时这位越国的新王内心有多愤怒。
　　“消息属实吗？”范蠡摇摇头，样子有些急切“目前只是臣的猜测。但宁可信其有。”勾践想了想，“确实如此，我会派人早些安排。范卿，把文种叫来。”“是。”
　　文种赶来后，勾践与二人商切暗中部署越国内部的兵将。把兵力尽量往边界槜李聚集。不过动作要小，明面上宫里还要忙着先王丧葬的事情。“孤会让现在吴国的细作尽快探得吴国的意向。”勾践看着两位重臣，面色严肃“若真如范卿所想，孤会亲自作战，与吴国血拼到底！”
　　这……文种刚想鞠躬上前，却被范蠡暗中碰了碰他。“文卿可是有话要说？”勾践可是看见了文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因为刚才范蠡站在文种的左后侧，勾践没有太注意他。只是莫名觉得范蠡好像站得比刚才靠前了？文种听见越王问话，略微顿了一下。然后作揖“臣预祝大王旗开得胜。”
　　勾践看了看文种的表情，打死他也不信这是文种一开始想对他说的话。勾践眯起眼睛扫视着范蠡。老狐狸刚才莫不是干了什么？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今日两位爱卿辛苦了，孤也乏了，道乏。”说出来的是另一回事。
　　两位谋臣忙行礼从房中退出。“少伯，刚才为何拦住我？”刚刚走出宫门，文种马上就开口询问，范蠡不答反问“子禽刚才又是想做什么？”“我？”文种有些无奈，你要是不知道你还拦个什么劲啊。“我只是想劝大王亲征这件事。要是单纯在将士面前露面鼓励的话也就罢了，但听大王的意思，他是想在前方奋勇杀敌。有不破吴军不还的感觉。吴国此次必是精心部署，大王又是刚刚即位，若是稍有差池……此时兹事体大，我只是想请大王三思。”“可照鄙人看，大王的决策倒是很英明。”
　　嗯？文种马上请教“少伯何出此言啊？”“吴国此次的时机看似掌握的好，其实不然，共有五点，是他此次失败的原因。”
　　文种不插话了，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范蠡说“其一;若吴王此次亲自指挥，大王不出，反倒显得我们越国怕了他们。其二：吴国此举毁人道，大王可以说是顺应天命。其三，吴国刚刚打败楚国。楚国强大，吴国现在必然实力受损。若我们趁机打败吴国。一战成名的可不是吴而是越了。”“不愧是少伯，分析得极有道理!”范蠡接着给文种剖析了另外两点，竟与伍子胥在吴国所说的话大同小异。“大王刚刚即位，根基不稳。这事只需数语便可激起民愤，到时大王主战便会获得民心。此战若胜，不论是民间还是那些老臣，都是一种震慑。大王也会得到认可。将士们看见大王与他们一样沙场杀敌，浴血奋战，必定觉得亲近。也会从先王故去的哀伤中走出，必定士气大振。光是空口说漂亮话是没用的。大家更喜欢看见行动。大王一旦得到将士们的忠心，无论将来遇到怎样危险的状况，都会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说白了，帝亲战总结起来只有一个优点就是激励，不过这个激励的方面我们可以给他扩张到无限大。”这边文种和范蠡是越聊兴致越高。那边伍子胥可不好受，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啊切——！谁在背后讲老子坏话？”苍天没理他，因为根本就没有。不过若是范蠡说话的时候伍子胥在场的话他可能就明白了。哼，小子剽窃老子的想法。
　　翌日，文种和范蠡二人早早来到了侧殿。一盏茶左右，勾践也迈进了门槛。文种看着越王，还是那件素白的纱衣。那日自己来到的时候，越王侧身站在阁楼上，风只是微风，微风吹得他的发丝微乱。雪白的衣袂纷飞，有些招摇又有些许缥缈。越王的眉很像泼在白绫上的墨，虽然他的眉宇并不让人觉得婉然，但那份独有的冷漠与风流莫名让人觉得很高贵。越王的脸庞似被水浸过的白玉，隐隐上斜的凤目与黑曜的眼睛无端地添上了一丝魅惑。这样的人，总感觉适合在宫殿里抚琴弄墨，而不是在沙场上杀敌解困。这也是为什么文种一开始听到越王亲征的时候瞬间的感觉就是违和。
　　因为那日的身姿，文种回想起只能用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来形容。
　　文种沉浸在自己的画面中，心里暗暗轻叹了几口气。一旁的范蠡看着文种惆怅的面容，又回想着文种刚刚看向越王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勾践没有看他们俩个，他微微颔首，轻闭双目。不断地平复自己的心情。自从范蠡告诉自己吴国可能的动向之后，勾践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了。但作为帝王，在一切还没有明了之前，他不能先乱了阵脚。三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在屋里沉默地等着细作的禀报。
　　“大王，密报。”内侍递上一个小竹筒。勾践这才睁开眼睛，接过竹筒，示意内侍退下。范蠡和文种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勾践不紧不慢地打开竹筒。竹筒内是一段缣帛，勾践将缣帛展开铺在案台上。只是片刻，原本平静的脸顿时变得愤怒难喻。
　　勾践的眉蹙起，手指无规律地颤抖。啪地一声，原本紧握在手中的竹筒被勾践毫无预兆地狠狠扔出去。范蠡和文种都一惊，勾践哗的一声猛地站起，身前的案台被撞的一震。“阖闾那个老匹夫！孤与他势不两立！”
　　范蠡和文种立即揖手，两人已经明白现在的状况了。“大王……吴国抱有虎狼之心，此事事不宜迟！”勾践的胸膛依旧在不停地起伏，脸颊也是绯红。“传孤的旨意，命李铭将军调遣三千军马，今夜护送孤秘密赶往槜李。”
　　“是。”范蠡和文种领命急忙退下安排。
　　勾践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拳，直到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孤势与越国共进退！”
　　门外，范蠡和文种两个人奔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文种脸上的忧心此时愈发明显。真的是这样，这个时刻到底还是来了，大王到底还是坚持要去前线。范蠡不时侧头看着文种，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不用担心。”文种忙着走，听见范蠡轻飘飘飘的声音，立马抬起头，范蠡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文种思量着范蠡的话，大概是想告诉自己不要忧虑战事的胜败吧，刚要开口，范蠡马上又说了一句话。
　　“大王会毫发无伤地回来，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你眼前。”“额——”文种愣在了原地，张着嘴一副吃惊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范蠡回过身，看着文种的脸。文种只感觉范蠡的眸子太深，深得让人看不清。
　　俄而，范蠡笑了笑。“所以，子禽。你只需要帮大王处理好这段时间朝中的事即好。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