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鸩吻》昨夜燈火闌珊

93、九十二 你知道他在

　　九十二
　　神威到达医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这是英国郊区的一家私人医院，规模不大却环境甚好，一天下来的疗养费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不知道为什么高杉会得到罗斯家族的关照，不过总比掩埋在冰冷的古川河流里要好太多太多，真正到了医院里却连走出电梯都有些许胆怯。
　　想象着高杉可能对他说得话，想象着他看他带着憎恶的眼神亦或是埋怨，痛苦，心如死灰甚至有了落荒而逃的念头，有可能会说出很过分的话，高杉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能踩中神威的痛脚。
　　医院的顶楼分外的安静，病房外面有巨大的横窗，像是为了监控里面病人的情形，看起来都是高危病房，沿路走过去，每个人身上插了无数跟管子，就像是破旧的洋娃娃，用针线勉为其难的穿在了一起。
　　前面阳光较好的病房门口站了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着病房里面的场景记录着什么，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后扭头看向神威，神色带着探究的意味。
　　“先生，你有事吗？”待神威走近一些后，医生开口问道。
　　“我想请问一下有个病人叫。。”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窗户里的景象，声音渐渐地停住了，房间里阳光甚好，撒在盖着病床上染出一片金色，看起来让人从心底觉得温暖起来。
　　病人正在和一个约四十后半的中年男子说话，男子仿佛心情也不错，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半坐着的病人看起来有些消瘦，但是精气神都还不错。
　　“他。。”神威指着里面那个病人，扭头看向医生问道：“怎么样了？”
　　医生一手拿着病历，温文有礼的问道：“请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神威一愣扭头看向病房里面不知道说道什么笑起来的高杉，似乎因为笑的有些急切引起了咳嗽，中年男子体贴地顺着他的背。
　　自己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爱人？神威无声嗤笑了下，高杉肯定觉得他们的关系是侮辱了这个词。
　　炮友？
　　还是。。。。
　　“亲人。”神威笑着说道：“很重要的家族成员。”
　　他们的生命纠葛在一起，分分合合，聚聚散散，这段时间神威想，自己可以如此的肆无忌惮，大概就是因为笃定高杉不会离开他罢，就像水里可以没有鱼，但是鱼却不能没有水。
　　这样想来自己还真是卑鄙的不行，以爱之名要挟他不能离开。
　　“这样啊。”医生地语气听不出他是否相信神威的解释，不过开始开口说道：“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小时候就体虚不过因为锻炼的勤没有显露出来。”
　　“看骨骼应该是个战士。”医生说道。
　　“是佣兵。”神威出言纠正道：“全年无休比战士辛苦多了。”
　　“也比战士富有多了。”医生耸耸肩继续说道：“受过精神药物影响以及戒断反应，内脏千疮百孔了啊，而且左肺靠心脏还受过枪伤，这个到晚年简直就是催命符。”
　　神威看着病房里的高杉没说话，这个玻璃好像是镜面的，里面的人看起来是镜子，只有外面才能观察到里面，大抵是怕影响病人。
　　“右肩前段时间挨了一枪，被当地人捞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救了，真的是命硬啊，这样还能活下来，老了会很难挨。”医生说道：“仗着自己年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做到以后又能享受多久呢。”
　　神威震惊地看着医生，这一句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他的大脑一瞬间有点卡机，这句话的意思是活不了多久了吗？
　　医生打量了下神威说道：“你也是佣兵吗？要做个检查吗？以免落下病根。”
　　“我不用了。你刚才说的，意思是他活不长吗？”
　　医生说道：“他的骨头一到天气潮湿就会疼，那可不是一般的疼，而且被水泡久了以后体虚体寒，肺也不好。就算你让他活着，他说不定还想死呢。”
　　神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一直以为，很多东西是可以弥补的，可以去挽回。
　　可是每一枪穿透的时候，留下的弹孔却永远都填不上了。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是因为自己，烙印在身上成为永远都抹不去的痛。
　　“对了，头部受到了重击，大概是入水的时候溺水或者撞在石头上，失去记忆了。”
　　“什。。。么。。”神威声音颤抖地问道：“都不记得了吗？”
　　“是的。”医生点点头，这个时候里面的中年男子已经准备出来了，高杉冲着他笑着说了些什么，神威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高杉。
　　整个人剔透到就像一块薄到几乎让人感觉一碰就会碎的钻石，不含杂质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却有着和钻石一样的硬度，灼灼生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
　　中年男子出来后看见医生和神威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我觉得维持这种状态也不错。”
　　医生笑了笑说道：“银行卡密码也不记得吗？这下可没法还钱给你哦。”
　　“不用他还。”中年男子看向神威说道：“神威是吗？我是弗雷德罗斯。”
　　“久仰大名。”
　　“我建议，你还是离Shin远一点，不然你迟早会害死他。”
　　“就算我愿意，他还不一定愿意。”神威带着笑说道。
　　听到这句话，罗斯反而大笑道：“每个这样想的人，最终都会失去。”又对着医生说道：“带着个小家伙去见见Shin吧，不用送我了。”
　　“好的。”
　　神威作了个深呼吸后走进了病房，高杉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看见医生进来了后冲医生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是记不起来。”
　　“没有关系，这个本来就不是一天能想起来的。”说完后医生指着神威说道：“你记得他是谁吗？”
　　高杉皱眉地看向神威，开始思索记忆里这个人的样子，却是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看见这个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掉以后，高杉略微有些心急，不太想让这个人失望啊，这样想着脸色却白了起来，有些微薄的汗出现在额头上。
　　“快别想了。”医生说道：“不要急。”
　　高杉只得叹气，望向神威抱歉地笑笑，说道：“对不起啊，我想不起来了。”
　　这笑容十足十的带着歉意和不好意思，和高杉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容大相径庭，看得神威心脏一揪，他宁可现在高杉冷嘲热讽让自己滚。
　　神威突然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高杉望向医生，略微探究地问道：“可以说吗？”
　　“恩。”
　　高杉想了想笑着说道：“你认识神威吗？”
　　神威瞳孔一缩，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连呼吸都忘记了。
　　“大概是我的爱人。”想了想后又纠正道：“可能是我爱的人。”
　　说完后充满希冀地眼神看着神威，说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很想他。”
　　医生轻声对神威说道：“这大概是罗斯先生放你进来的原因，他从醒来的时候就只记得这个了。”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很想他。
　　“你怎么哭了？”高杉惊呼道。
　　神威的眼泪就这样直落落地掉在地上，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愧疚更胜。
　　医生看到这个场景后，关上门出去了。
　　“你坐到这边来。”高杉指着病床边的那个凳子说道。
　　神威磨磨蹭蹭地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眼泪顺着眼眶掉在了床铺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之所以说是骨节分明则是因为太过消瘦，几乎是皮包着骨头，每个指节都无比清晰，抓住神威的手，往他手里塞了张纸巾。
　　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说道：“你是谁？为什么哭？”
　　神威反手握住高杉的手，却泣不成声的低着头，高杉有些无奈地重新抽了张纸帮神威擦着眼泪，说道：“你快别哭了，我这样坐着很难受的。”
　　“对不起。”神威说道：“对不起。”
　　高杉只觉得这个人哭得很伤心，却不知道为什么。
　　有点哑然失笑地说道：“我是不是应该说没关系？”
　　“如果你愿意的话。”神威攥着高杉的手咬着牙不说话。
　　“你这个人真的特别狡猾啊。”高杉靠在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说道：“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就让我原谅你。”
　　眉眼全是温和的笑意，像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好吧，原谅你了。快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神威一把抱住高杉的腰，眼泪全部擦在高杉的病号服上了，哭声反而没有止住逐渐演变成了嚎啕大哭，却因为挡住了所以只能看见啜泣的人。
　　高杉一边在想要不要按铃叫医生来，一边却发现脸颊湿了。
　　咦，竟然有眼泪。
　　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下巴，最后滴落在神威的头发里，神威感觉到微凉的触感后抬头看向高杉，发现他在哭以后瞬间变得手足无措。
　　高杉看着自己被弄的一塌糊涂的衣服，又想笑，却又落着泪。
　　“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高杉指着心脏说道：“这里疼。”
　　大抵是灵魂深处因为这个人的难过而难过着。
　　神威重新埋了回去，一边哭一边笑。
　　自己就是这样的狡猾和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