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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隐月阁 在爱情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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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九月中旬,天气渐渐转凉。窗外鸟叫声欢悦,让人觉得充满生机与活力。
睁开双眼,便看到两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站在床前看着她。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觉得陌生,不安。那两个人叽叽喳喳喊着:“醒了!醒了!”似乎很高兴,满脸笑容。然后,一个人便跑了出去。
“姑娘,你总算醒了。你已经昏睡了半个多月了。”留下的那个对她说。
她盯着那个对她说话的人:“你是……”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她的声音嘶哑难听,极其刺耳。
“我叫冰蓝,刚才那个是采绿。我先给你端杯水吧。”
见冰蓝端着一个碗进来,她忙撑起胳膊要起来。冰蓝见她要起身,大叫道:“姑娘别动!姑娘你千万别动!太医说了,你两个月内都不能动,不然,缝合的伤口裂开,后果不堪设想啊!”
冰蓝的大呼小叫让她怔住了。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刀剐。伸手摸去,是厚厚的纱布。她很混乱,很茫然。不知道该想什么,要想什么。冰蓝将碗里的水一勺勺喂给她,她便一口接一口地张嘴喝下,就像初生的婴儿吮吸着母乳,本能的机械。
房里进来一个人,整个房间好像瞬间都变小了。他的月白锦袍华丽却不俗气,衬得他整个人都仿佛不沾人间烟火。他走到了她的床前,打量着她,只是沉默。
冰蓝悄悄退下,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和他。记忆在慢慢苏醒。他的出现,让之前的一切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都是她不愿想的事情。心又开始疼了。她没想过她居然还能活着,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只能把头别向床里,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想落泪,不想在他面前装可怜。他是不会同情她的。她恨自己没出息,连滴眼泪都不能控制。
他的拇指触到她的眼角,热热的温度。她的眼皮剧烈地跳动着,跳得她心慌,只能紧紧闭着双眼。“是不是伤口疼了?”他小心询问,语气无限温柔。她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她和他的两次对话,他每次都冷若冰霜。如今的关心,让她实在不敢相信。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伤口很痛,但心更痛,他不会懂的。
冰蓝端了药进来,他伸手接过,亲自喂给她喝。她觉得自己恍恍惚惚,眼睫毛乱抖,视线始终不敢看向他。
她听见他说:“你好好养伤,需要什么,就跟冰蓝采绿说。”然后便走了。
门轻轻被关上了,她睁大了眼睛。眼皮不跳了,睫毛也不抖了。偏头向房门看去,只有两扇紧闭的门。回想着他说的话,短短几句,想了一遍又一遍。他拇指的温度,她把手伸向眼角,人跟人手指的温度好不一样。她真是悲哀,他那样残忍待她,不过一句关心的话,她又……在爱情面前,她没有自尊,只有不断灰心又动心。
听冰蓝说,他把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五位太医全叫来抢救她,忙活了一天一夜,才救下了她。她的簪子扎偏了,在离心脏很近的地方。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确定她脱离危险。难道他被她感动了,终于相信她了。不,簪子没有正中心脏,他会不会觉得这是苦肉计。那么,救下她,又是为了什么。可能他觉得这样的她很不简单,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大阴谋。越想越是混乱,最后,索性不想了。
她住在隐月阁,与他的别院相邻,她嘴里念叨着“隐月阁”这三个字,她不喜欢这个名字,有种偷偷摸摸,不光明正大的意思。虽然冰蓝采绿都说隐月阁是平王府一处好地方,可见王爷对她的重视。或许是她太过敏感吧。
冰蓝采绿将她照顾得很周到,她根本不用开口吩咐。自四岁被人拐卖后,她一直都是在伺候人,她都忘了被人伺候的感觉,她的小姐脾气早已消磨殆尽,只是一味的低眉顺眼,忍气吞声,她的舒服生活就是他赐予的。她不用和很多人挤在一块睡觉,不用抢着洗脸吃饭,不用担惊受怕会挨打。没有白眼,没有冷嘲热讽。她一直是个相貌平平的姑娘,她有自知之明,从不刻意打扮,招摇生事。
来到平王府大约有一年的时间,一次,她无意中听到同屋的几个侍女在议论她:“哼!漂亮又什么用?不过是侍女而已,还妄想能飞到枝头当凤凰不成!整日装清高,以为她是谁啊!”“可不是嘛,我就最瞧不惯她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她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其他人也都愤愤不平。大家都讨厌她,排挤她,什么事都把她撂在一边,看着她出丑。她悄悄走开了。她势单力薄,无依无靠,没有人为她出头。她怎么去争辩,笨嘴拙舌的她能说过谁呢。何况,她漂亮吗?拿起铜镜细细端详,她不禁吓了一跳,这是她吗?她忙把镜子擦了又擦。什么时候,她变美了。整日只知道干活,她根本无暇照镜子。她突然明白大家为什么时常会用那种目光看着她。她们天天涂脂抹粉,精心打扮,可还是不及她素面朝天的美。女人的嫉妒,真是可怕。其实,美不美,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们说得对,大家都是下人,能有什么分别,只是她沉默不语,不是因为清高,而是天性所然。她自小便孤僻,她改不了。
管家想把她嫁给他儿子,可他儿子是个傻子。她不愿意,却不能开口说出。他曾私下将她带到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个妇人,是他老婆。那妇人一见她便眉开眼笑,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拉着她的手不住说:“真是个好姑娘!”还把她手上一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手镯退下来,硬是套在了她的腕上。她要退下来,那妇人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让她退下来,笑眯眯地说:“你不要多心。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投缘,我没有女儿,我是把你当做我的女儿看待的,你千万不要再推辞。”临走时,那妇人还回头瞧着她,似乎是看不够。她感觉那只带着玉手镯的手像挂了千斤万斤的铁,沉得抬不起来。她赶忙退了下来藏好,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管家两口子的心思,她很清楚。她是不会同意的。她有爱的人,就算不能嫁给那个人,她也决计不会嫁给他人。她很委屈,那只玉镯对她而言是耻辱。她没有可以倾诉,可以商量的人。她打量着空荡荡的房间,蹲在地上悄声哭泣。
自那件事之后,她一见到管家就全身发抖。尽管他之后并没说什么。她害怕,不知哪一天他开口说出来,让她嫁给他儿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如今,管家就算有那心思也不敢了吧。
她躺在床上,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门外。她可以骗自己说躺在床上久了,总想看着外面。可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视线中可以出现那个人的身影。不过,他再也没来看过她。她想问冰蓝采绿他在忙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再也说不出口。哪怕明白他不会爱她,她还是希望能和他接近一点。她就是这么痴傻,无可救药。
有时,冰蓝采绿会陪她聊天,但也只是说一些可有可无的话。在这王府里,谁肯对谁推心置腹呢?她们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她不应该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