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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十日后,大洛朝接待黎国使臣,设宴宫中。

      漆黑的夜,无月亦无星。

      宫外,华美的马车停成了一条长龙,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停在僻静的一侧,墨雨轻轻朝着帘内喊:“爷,到了。”

      “嗯。”帘内的人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君辞慢悠悠地下车,一身月白长袍,衣袂处翩跹地绣有三朵桃花摇曳生姿,手执折扇,神情遥远地看着宫内。

      “咦,九弟,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君辞皱眉,这是他最厌恶的声音,他的五哥,闽亲王。

      君辞若无其事地扯出笑:“五哥。”

      君祺一身华服,墨青色的锦绣织锻,腰扣玉龙带,他的容貌与君洹君辞有一丝的相似,只是漆黑点墨的双眼,太过毒辣,经他的一逡巡,让人浑身起了战栗。

      “来来来,和我一起走吧。”君祺忽略君辞的淡漠疏离,装作亲昵地一起向皇宫走去。

      君辞表面一派云淡风轻,内心却复杂万分,细细咀嚼起来。

      他的五哥,从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的生母是皇后,舅舅是宰相,而连当今的太皇太后,亦是他母妃的姑姑。本来,家族的强大,又是嫡子,先帝该立他为太子,只是,先帝对君洹君辞的生母叶氏贵妃太过情深,而叶氏又在分娩当日化作一缕香魂,先帝痛苦至极,便不顾众人排异,立了八阿哥君洹为太子。而君祺,一心求着那庙堂高位,而因他的背景,君洹亦不敢轻易动他。

      黎国使臣来长安,本就有利有弊,以君祺的野心,不会不抓住这个机会。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走至朗月殿,这是皇家专门礼待使臣的大殿。君辞轻蹙眉头,转脸看向他,正欲开口,君祺却离开他和另一位大臣亲切交谈起来。

      顾唯臻!

      那不是倾城的父亲么?君辞一下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脑中一片混乱。

      等他满腹疑问坐毕,大宴也开始了。

      君辞觉得,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门口,穿着皇后礼服的倾城携着君洹款款走来,她轻施粉黛,右眼紫瞳下点了一滴红泪,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器宇轩昂的霸气帝王和倾国倾城的皇后,一下攫取了所有人的眼。

      君辞就这么看着她,她是永远都握不住的清风,偶尔指尖轻轻碰到,转瞬便溜的无踪无影。那样华丽至极的礼服,用金色丝线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头戴凤冠,四十二金珠鸣翠,闪耀夺目。

      倾城未曾看他一眼,她的眼中,唯有一人,君洹。

      两人携手相进,恩爱如斯,羡煞旁人。

      “小臣曾听闻,贵国皇后倾国又倾城,是九州四国的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天仙下凡。”黎国的使臣拱手称赞道。

      坐在使臣对面的闽亲王却淡淡一笑,语气戏谑:“耶律大人又可曾听过长安无双公子,”他举着箸遥遥一指:“我们皇家,谦亲王亦是一宝,金童玉女,我们大洛可是全占了呢。”

      众人哗然,金童玉女,向来形容登对的男女。

      “五哥,宴还未开,你倒先醉了。”宝座上发来庄严冷漠的一声,带着威胁的意味。

      君祺哼笑一声,端起酒壶,朝大殿内环了一圈,醉眼迷离:“既然皇上说是醉了,我便醉了,”他适时地打了个嗝,“来,我,君祺,自罚一壶。”说着,便将一壶酒一饮而尽,那是上好的梨花白,酒意绵绵,后劲很大。

      君祺心满意足地趴在桌子上沉沉醉去,嘴角挂着笑。

      君洹皱眉,吩咐内官送闽亲王下去歇息。

      宴会行至中途,黎国使臣走到中央,恭敬行礼:“陛下万福,我国国君听闻陛下偏爱玉箫,而我君主曾收藏一支玉寒萧,此次前来贵国,国君特意嘱咐小臣,将这支玉寒萧,赠与陛下,以结两国之好。”说着,身后一人手托楠木盘,明黄丝帛里静静躺着一只萧,烛光掩映下,碧色生寒,让人一颤。

      玉寒萧,是天下玉箫之首,它的作料,是浸在天池底下百年的一方白玉,通体微微有些碧色,经得寒冰净化,再由天下第一制箫人陆允之历时三年所作,耗尽心血,陆允之做完此萧曾说:吾一生心血,皆付与此。从此再不做萧。

      而世人皆知,大洛裕仁帝,爱萧成痴。

      “朕寻了那么久,竟是黎王所有。”君洹盯着那只萧,喃喃道。

      “如今也是陛下的了,愿两国世代结好。”

      国与国之间,互赠美女,黄金,马匹,粮食,甚至城池来结好,都作平常。但能摸透某一方的爱好兴趣,再以此物相诱,不可不谓高深。

      君洹转着目光,看向使臣:“倒是让黎王忍痛割爱了。”

      “我国国君说,这玉寒萧,也只有陛下够资格拥有,所以,今日,它只是寻得主人,物归原主罢了。”

      “哈哈哈,”君洹拊掌大笑,“好个物归原主,哈哈哈。”

      君辞眯眼,看向内官手里的玉寒萧,分不清情绪。

      倾城亦瞥了那只玉寒萧,恍惚,似曾相识。

      倾城没有回清心殿,而是随着君洹回了晏昭阁,那是皇帝休息批奏折的地方。君洹原以为,她会一声不响一个人回去,但直到到了门口,他才惊觉她没有回去,就在他身后。

      他鹰隼般的目光划过她的紫眸,那里,一片澄澈,他无奈:“进来吧。”

      他似乎永远都摸不透这个女子的心思。

      晏昭阁与清心殿有很大不同,因是皇帝办公的地方,一切要简约些,,只余书案一朵悠悠烛火,散着温暖的光。

      那只玉寒萧,静静安放在书案上,透着幽幽凉凉的光。

      君洹走过去,细细摩挲打量着手里的十二寸造工精细无比的玉箫,“果然是陆允之的最后一把萧,真是巧夺天工。”倾城凝眸看他,那双往日冷峻锋芒的眼里只剩一个孩童得到心爱礼物般的惊喜,沉峻的侧脸似乎也被烛火融化了。

      倾城走过去,悠悠然行了一个礼,轻声道:“这第一曲,可否让倾城为陛下吹奏?”

      君洹讶异,抬头看了她一眼,紫色眸光里,隐隐跳着温暖的烛火,那紫眸里,深深浅浅映着他的容颜。那滴红泪显得越发摇摇欲坠,冰肌皓雪,看得他不由一怔,脱口道:“好。”

      倾城微微绽开一抹笑,接了玉寒萧,果然寒意顿生,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来,三月夜晚的寒风四方八面涌来,吹乱了倾城的发。

      君洹看着她笑意盈盈地将那樱唇贴在萧上,一双皓腕雪手跳跃着牵扯出一串天籁。

      她遥遥地望着远方,神情朦胧而悠远,连那常年冰冷清冽的眼里都染了笑意,恰如三月盛花。
      那是一曲《长相守》。

      宿醉宫中的闽亲王君祺在软榻上没由来地一笑,看红了小宫女的脸。

      走在长长甬道上的谦亲王君辞听见乐声,不由自主地转身,高高的宫墙层层叠叠,黑夜里看得人心慌。

      君辞清辉冷月般的俊容忽地染上一丝悲戚,那是那晚雪夜里,他为她弹的《长相守》,因喝了酒而脸颊微红的她曾眼眸染笑地问这是什么曲子这般好听?他目光灼灼地回答,长相守。然后她一怔,不再答话,而是一杯一杯喝着花见。

      那是他第二次表露心意,却如落花。

      左靖六年春末,端仪皇后去世。

      满城桃花飞散零落,长安城下了一夜桃花雨。

      倾城下葬那日,那支玉寒萧也随着她一起入棺,内官高喊着繁杂的仪式,皇家葬礼,和皇家婚礼一样,繁芜地让人像在海岸边一尾濒死的鱼,其实两者,对于倾城,是一样的。

      君辞在饮畅园初见倾城的桃花下饮着花见不知醉,厚厚的花瓣在他周围掩成一方席被,透着悲哀似是一方枯冢。

      他抬头望着天边,隐约传来依依呀呀的锣声悲乐,君辞惨然一笑:“倾城,这里才是你的家,我陪你,可好?”

      他随手握一把花瓣放在手心,风吹过,缱绻着相拥飞散。

      君辞痛楚地闭眼,手里的花见,一饮而尽。

      那支玉寒萧,是闽亲王送的,只不过借了黎王的名头,那支萧里,早就放了毒,浅碧色的粉末无色无味,研磨细致地连肉眼都难以看清,但凡吹奏起,鼻息俯仰间,毒已入心。

      而那支萧,本来是顾家所有。陆允之与顾唯臻乃同窗好友,去世前托顾唯臻保管,他知,这样一把萧,是福亦可是祸。

      而顾唯臻,再深明大义,亦是一个父亲。君祺找到顾锦瑟,以她的命相逼。

      君祺算错的,只是顾倾城而已。

      却也偏偏,倾城。

      我是阿烟,在京城十里外的云涞山上摆了茶摊子,闲时便也听听周围乡亲的奇闻异事,再用笔记下来。

      我认识锦瑟,实属意外,彼时她一见我,便埋进我的怀里哭,口口声声喊着姐姐,泣不成声。后来经我解释,她才明白,我不是她姐姐。

      她的清秀花容还挂着泪珠,无限凄凉:“阿烟,你一定不知,我还有一个姐姐,倾城。”

      长安有佳人,一顾倾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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