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主轴（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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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世间所经历的一切，不过万千花丛中的一坯尘土。
指间流沙，伸手去捞，再怎么做也只是徒劳无功。无力、悲伤、懊恼、悔恨、怆然、孤寂、绝望……在真实幻境中挣扎，在如梦人生里沉浮，在命运之轮前疯狂。
那是最神圣最纯洁最无瑕的白。
也是最无情最彻骨最清寒的白。
将人生归纳为一句名言，一行偈语，一段俳句，一首诗号，越简单越直白越明朗越残酷。
白兰淡淡望向远处，魔方飞散，纯白的空间里，隐隐有一道光在闪耀，刺激着双眸，鼓舞着内心的悸动。
冷色调的紫眸衬得深邃，无悲无喜。
他朝着白光迈步，就像在上个世界所做的那样，而后，犹如泼墨行文的一笔——
他被杀了。
幡然梦醒，千叶莳向后一跃，避开了那惊如霹雳，动若流火的一击。
铁器上沾着的刃光如银练般回撤，精致而华丽的三叉戟耍了个旋，被戴了黑皮手套的手抓稳。全无攻击者的自觉，六道骸并没趁势而上，千叶莳遗憾地收起藏在背后、夹在指尖的炸弹。
「クフフ、你的能力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湛蓝的双眼不带笑意地扫过空无一物的土地，用戟枪末端戳戳地面，微风拂过，沙尘四起。尘埃落定，一颗颗漆黑眼珠浮现出来。
「原来是老鼠啊。」
那是蔚为壮观的鼠群，蠕动的乌黑身体连成墨色湖泊，将千叶莳和白兰围住。与还在挠头发、神采奕奕的女人不同，坠入幻术中的白兰双眼迷离，似乎在望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时而身体摇摆一下，时而脸上一道伤痕转瞬即逝。
然而，无论是千叶莳还是六道骸，都不约而同地没有理会白兰的动静。
女人扬了扬头，似乎陷入回忆，再垂头微微笑道：「无论在怎样黑暗潮湿的地方都能生存，无论食用何等腐烂肮脏的食物都能存活，老鼠不是相当了不起的生命吗？」
「开玩笑的，你们这种匣子设定是动物不能重复，我这样的后来者就随便选了没人要的东西……大概因为鼠是黑猫的猎物吧，和我还挺搭调的。」
「你的能力，应该与预测很像吧。」六道骸望向不远处陷入苦战的六吊花，敌手能力千奇百怪，他们应接不暇，已经被迫修罗开匣。
所谓先下手为强，率先采取行动，赢面就能增加少许。
女人体内有复数种火焰，制造幻术迷梦的雾之炎，减缓分子运动的雨之炎，和狂风暴雨攻击的岚之炎。熟练转换，围困狙杀，变化莫测。
火焰能力的运用，在上个世界已被术士试探出，但她身为『朗读者』的才能仍未被人所知。
「没有的事，我拥有的只是『过去视』，你看这个幻术就是无数平行世界的『过去之死』，对于普通人来说早就在一瞬间被杀掉了。不过白兰比较特殊。绕是如此，上次他不也疯了吗？」
「因为那个男人很少被杀死。」虽然由于『无处不在』的特性，白兰共享所有平行宇宙，但在这个时间点他被杀死的概率大概不足万分之一。
一次体验了上百遍终焉之死，就算坚毅如他也吃不消的。
六道骸思忖着，扬起倨傲的笑容，挥戟一指：「不过，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千叶莳停住抓头发的手，漫不经心的眼眸首次凌厉起来，下一秒却败兴地垂眸叹道：「哎，真无聊，修罗开匣后的六吊花根本不是那群孩子能对付的。本来按照计划，在开匣前，那孩子会被逼入绝境，而拼死使出舍命一击，剜出那些嵌在体内的匣子。」
失去匣子，失去情报，就算是六吊花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然而，没有在女人的操纵下，按照剧本被逼入绝境，那些斗兽场中培养出的『猎犬』比起完成任务，更倾向于保存性命，败北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白兰不会发疯，我又要拿什么来填补看官们饕餮的胃口啊……哎，真麻烦。）千叶莳叹了口气，苦恼道，「我可不想和你打。」
像她这种在世界缝隙生存的人，最忌讳的是和世界意志，也就是所谓的『抑制力』作对。上次是顺应天命一直打过了凌晨，在6月9日杀掉六道骸。
这次时辰未到，只能逃跑了。
「哦呀哦呀，要纯聊天也不是不行。」六道骸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手指若有似无地敲着三叉戟戟身，「你知道白兰为何要找你吧？」
「知道管知道，但我的权限完全没办法做到他想要的事，泽田那家伙是真不知情还是在睁眼说瞎话啊……」千叶莳不满地出口埋怨道，外溢的哀怨带动幻鼠发出凄厉的叫声。
术士不置可否，戟枪一横，叫嚣的鼠类便尽数化风消失。
「那无所谓，在你又用那个古怪的方法遁逃前，不妨回答我一个问题。」
（顺水人情吗……）千叶莳顿了顿，「说来听听。」
「对你来说，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这可是困难的问题，要我说的话，就是鱼塘吧。」女人正视着术士，眸光庄严肃穆，不可逼视，「世人都是那被喂养的鱼，而抑制力……你所听见的声音就是鱼塘的管理者。」
「有代表鱼的利益，也有代表鱼塘环境的利益。由于鱼塘有观赏者，所以管理者被赋予了更高的要求，不仅需要修整鱼塘，还有按照观赏者的要求，修成不同的形态。」
「鱼繁殖过剩，就投入敌对的捕食者，少了则营造出温和的环境。」
「对于环境的管理者，鱼塘养料是恒定不变的，鱼的需求却在持续增长，所以要抑制鱼的数量。」
「对于鱼群的管理者，如何让养好鱼群是考虑因素，为此掠夺资源，择优而养，保护好苗子。」
「不过，即使两位管理者互相较劲，它们的根本目的都是维持鱼塘的稳定。」
「有管理者就有捣乱者，跑到别的池子中掠夺养分壮大自身的存在比比皆是，结果是成功的掠夺者获得了养分，拍拍屁股走人，却将那些鱼塘给搞得干涸，池子里的鱼一个都没跑掉。」
「那时，两位管理者就会联手将其铲除了。」
（所以组团拉来，截杀六吊花的行为，也算是清除害虫的举动，不怕那些抑制力的干扰。）
千叶莳慢慢止住话语，她惊异地发现，那个被幻鼠围困在精神世界的男人，居然还真的有突破幻术的苗头！
这幻境虽然好用，但陷入幻术后原本的躯体就处于时空之外，既是存在又是不存在，可以说是加了层保护，就和自己遁逃的方法异曲同工。
该说不愧是把游戏玩到腻烦，开始毁灭世界的男人，如此迅速地适应了『终焉之死』的恐怖与孤寂。
再留下就不妙了。
就在她打算撤离时，深思中的六道骸突然开口：「为什么你能篡改世界的设定呢？」
「都说了，我没有篡改设定的能力，只是小幅度摇晃因果线来得到想要的结果而已……被管理者选中、赋予特殊使命的鱼，在完成使命前是不会被撤销资格的，谁都做不到，即使是管理者本身。」
这分明是令人绝望的话语，但六道骸却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只要完成使命就好了吧。」
「首先，你得知道是什么使命。那些个抑制力虽然没有人心，但算计的能力却神乎其神。在图穷匕见前……」千叶莳摆摆手，压下漫到嘴边的话。
「对了，虽然用鱼作比，但别忘了那些观赏者也只是另一些鱼塘的鱼而已！」
术士点点头，眸光晦明难测：
「姑且问一句，D·斯佩多现在在哪里？或者说他会出现在哪儿，我想送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主轴（三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