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主轴（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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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出舞台剧。
演出者乃是在舞台中翩翩起舞的木偶，用无形丝线吊起的道具，缺乏生命气息的双眼用的是玻璃弹珠做的替代，廉价而毫无诚意。
除去舞台中央寥寥五人，别的就像是在对观众诉说『他们可是没用的炮灰哦』这样的话，用粗鄙简陋的黑布裹住全身，只留下隐约的人形敷衍了事。
别说是特效了，就连布景也只是块涂了简笔画的木板，草草用蜡笔以小学生的画工描了形似火焰的轮廓。
若说有何奇特之处，便是那木板背后，并无操纵木偶的人。
可那无生命的演员们却恰似活物般自由地移动着，举止顺畅如行云流水，不断做出厮杀的动作。被击中的人偶像枯萎的花束，瞬间萎靡在地，不做动弹。
迈着从容轻快的步伐，女人缓步来到舞台一角，肘间夹着本书，优雅大方冲着无人的观众席行了鞠躬礼。
雷霆般的掌声自无人的席位响起，热烈得仿佛百人在欣喜若狂地期待着即将上演的一幕。然而，热闹的掌声配上虚席的座位，却给场外的观看者带来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不知从何时开始，产生了那样的惯例。
没有和和气气的一笑泯恩仇，也不允许大仁大义的宽以待人。失败者必定迎来惨绝人寰的欺凌，而曾经的受害者则举着复仇的旗帜将对方打入无间地狱。
将那曾经高傲扬起的头颅打落，将那昔日跋扈抬起的双足击残，将那过去恣意施为的手腕折断。
而女人，则是编写复仇剧的个中好手。
拥有『千叶莳』这个假名的女人，曾也是被欺凌被折磨被虐待的败者。但在复活赛中，她好运地赢得了魔女的亲睐，被那如猫咪般可爱却又无情的魔女从地狱里拉出，后来居然爬到如今的位置，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在朗读开始前，无形的观众们窃窃私语交换着想法。
舞台上的木偶，拥有真实的身份。
似乎是名叫『六吊花』组织的成员，隶属于已失败的□□密鲁菲奥雷家族。虽然是败者却赢得了不少同情，甚至在【主世界】中幸运地得到干脆利落的一死，后来还能欢笑着重聚生活。
有为他们重获新生而高兴的人，也有看他们不爽的恶魔。聚集在这里的闹事者就是得不到满足的看官。他们在焦急地等待【朗读者】的诵读。
那些黑布笼罩的木偶就是为了达成虐杀的『逻辑』而放出的『道具』。
违背逻辑的世界会自行解体，所以任何在『世界之书』上的撰写都要谨慎，再谨慎才行。
不存在将六吊花虐杀的人，不存在能将他们囚困的组织，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女人找到了缝隙般不起眼而切实存在的可能，所以他们才蜂拥而至死死盯住这个世界碎片等待饕餮享用那『已完结的故事』中最后的残渣。
快点开始吧！
无声的催促化作漩涡密集的海洋将女人包裹，仿佛她只要有丝毫动摇，就会将其撕成碎片。
千叶莳悠然一笑，就像是恶趣味地在吊看官好奇心似地，慢慢翻开手中书。
那平实朴素的封面上，用日语端正书写着『六吊花』的字样。
「没有不会枯萎的花，也没有在死后盛开的花。」
「强者有强者的必死局，弱者有弱者的胜利法。」
「将战斗号角吹响的是——」
「嘭——！」
朗读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在舞台上炸开的不明物点燃熊熊大火，火势滔天，掀起一系列连带反应，摧枯拉朽地捣毁整个舞台，将千叶莳笼罩其间。
「真是难为他了……不好意思，诸位看官，看来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没能一尽诸位余兴呢。」
火舌已舔上裤腿，但女人只是恭而有礼地弯腰行了一礼。明明已经火烧眉毛，千叶莳仍站在原地，仿佛在倾听什么人的说话声。
「是呢，绝对不能让诸位败兴而归，那么就容许鄙人与那白兰交上一手吧。」
无论结局如何，这都不会是件令人扫兴的事。观众席上再次响起雷霆掌声。
嘲笑世人的人呐，细品悲剧的人呐，好好看着这出喜剧吧！舔尽这故事的最后一滴血，啃完这演员的最后一块肉，将真相刨肠挖肚取出，再伴着余温狠狠扔到地上！
千叶莳闭上眼，再睁开已回到『决战』的公园。炽热的火焰锋芒般聚敛，穿透了她的胸膛。
而那如长枪钢挺，如匕首锋利，如长剑沉重的大空之炎就出自对面白发男人的指尖。洁白而精巧的羽翼在他背后展开，标志性的倒皇冠刺青上，一双冷目凝视着她。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手臂一挥击碎火焰凝练的攻击，向后跃去，被刺穿的胸口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不死的妖怪。」白兰悠然飞在空中，道出在上个世界终焉前，人们赐予这个女人的名号。
她的指间已戴上一枚指环，雨之炎的『镇静』缠绕在被撕裂的胸口。与那个云的彩虹之子不同，千叶莳的不死是在遍受重伤乃至致命伤后仍能行动的能力。
就像是附身在无痛感的人偶上，女人的双眼没有一丝动容。
「如果你在使用能力前做出这种攻击，我也会感到吃力的。」千叶莳平静道，她的眉毛是标准柳叶眉，即使不笑也有种温婉的味道。
「嘛，本来是打算睡个回笼觉的，谁让我家的人陷入困境了呢？」白兰拉家常般地信口回道。
他接收到狼毒的紧急通讯，知道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这显然是女人编织成的故事。放任不管，她有千万种方式搞出『死神来了』，将桔梗他们玩死。
千叶莳左手一摊，不断翻页的硬皮书闪现在她手上，无休无止的翻页中，一张张洁白无垢的纸页飞出盘旋在她周身。
“繁华如梦，淡漠随风。”
唱辞既起，光阴骤歇，风云变幻，神鬼莫测。
那悠扬的中文词句，是女人使用幻术的引导词，恰如催眠师手中摇摆的钟表，恰如洗脑者轻描淡写间的响指。一声响起，如钟罄音，就刻在了灵魂深处，抹不去，消不了。
“流年似水，烟消云散。”
曾经，白兰便猝死在这一招下。
你可知晓死亡的死寂与冰冷？若你知晓，便绝不会渴望再体验第二次！
「"……综上所述，艾琳娜·瓦伦蒂诺（Valentinois）之死足以改变『七的三次方』所属彭格列家族的行动方针。在二代目赛弗诺拉（Sivnora）继任后，暗杀莫尔斯（Mors）首领波利·奎克（Polly Quick），吞并莫尔斯成立暗杀部队瓦里安，阻止『血□□』事件的发生。"」
「"明白了吧？"拥有『人之母』之称的意识对着飘零的灵魂说道，"你的死可以阻止上千人的死，可以维持百年的安稳，所以……"」
「"你就去死吧。"」
「而对着这样冷酷无情的说法，艾琳娜只是平静地颔首，似乎早已明白了自己的结局。没有半点抱怨的语气，公爵之女温文尔雅地行了一礼，仿佛她走上的不是黑暗冰冷的死亡之路，而是酒醉金迷的华丽宫殿，去跳上支优雅高贵的舞。」
「"非常感谢，您解答了我最后的疑问。对此，我早有预感。"她的脸上没有寂寞有的是祈望，"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和他们一起努力了，如果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我说不上悔恨。"」
「"但只有一点，我恳求您的照顾，对D·斯佩多的照顾。"」
「"愿他的灵魂能得到安宁。"」
「啪——」地一声合上书，尤娜如涸辙之鱼般喘息着，蒙在心上的浮尘是如此沉重，压迫得头脑发胀，眼球充血，从鼻子流下血来。
她抠着发声的咽喉，如今已被反噬而灼伤，暂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靠在屋子敞开的房门旁的墙壁后，闭目落泪的黑发男人擦拭了眼角的泪痕，走进屋内，提起桌上的保温壶给尤娜倒了杯热开水凉着。
「说过的吧，别打扰逝者的安宁。」以对待犯错孩子的态度，纳克尔伸手摸了摸尤娜低垂的脑袋，动作平和而宽厚，将不满和责备压得很低。
「不过也别太难受……这种事，吉奥特早有预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主轴（三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