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心情》曦宁若海月

10、故宫（二）

　　进入乾清门，入眼又是一大片广场。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依次矗立。乾清宫与交泰殿是按皇帝平日的起居布置，看上去很平常，而坤宁宫则布置成皇帝大婚时的样子：床、榻、炕、椅都用正红色丝绸绣褥覆盖，上面绣、缂、纹、织着龙凤呈祥、百子顽戏，随处可见喜字。隔着窗户望进去，一片彩绣辉煌、富贵逼人，极具满族风格特色的布置让这座宫殿比其他冰冷的宫室显得更为温暖，风情独具。“日升月恒”的匾额高挂在喜帐之上，喜床上丝褥成堆，百子被、鸳鸯枕灿烂夺目。尤其是百子帐和百子被，虽然隔着玻璃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但仍旧可以隐约看到绣工极其精致，百子活灵活现。带“百子”图案的床、帐、褥、瓶、玉雕、木雕在内廷里有许多，代表着皇室开枝散叶、子孙繁荣的期望，清代皇帝都崇尚汉人文化，最明显的表现就在于他们迫切希望按照汉家的祖制与传统，由嫡长子来继承皇位。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清代十二位皇帝中，只有道光、咸丰父子两人是嫡子，并且还都不是长子。也许是坤宁宫中那把凤椅也染血太多，连“百子”这样美好的祝愿也冲淡不了血腥的煞气，历代的皇后才往往事与愿违。
　　乾清宫、交泰殿和坤宁宫两侧长长的低庑房内，有清代婚仪大典展览和后宫文物珠宝展览，两边墙壁上挂着的复原图真实再现了皇帝大婚的场景。清朝十二帝中，只有冲龄即位的顺治、康熙、同治、光绪四帝享受到了在皇宫内举行大典的待遇，于是皇族长辈和奉旨承办的大臣们是绝不吝惜钱财的。在这个展览中，我看到了很多以前在网上看到过图片的珠宝实物，明、清两朝皇后的凤冠，星编珠聚、点玉翠嵌金英，真是稀世珍宝。另有碧玺手串、东珠耳环、簪珥瑶珰种种自不用提。最美丽的是两件衣服：皇帝皇后大婚时穿的缂丝龙凤袍，都是仿制品，但在晕黄灯光下，它们的光华几乎要灼目了。然而这些珍宝中最特殊的是如意，如意是满族最看重、最喜欢的吉祥之物，皇帝向皇后家下聘，第一抬聘礼就是如意；亲迎礼，皇帝要亲手在皇后凤辇中放上一柄如意；每逢大节庆，内外命妇们要向皇后进献如意。有一套最高规格的“九如”如意颇为精美：如山、如阜、如岗、如岭、如川之将至、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
　　故宫太大，内廷宫殿众多，在有限的时间里全都看一遍不大现实，但有几个地方非去不可：养心殿、储秀宫、宁寿宫、畅音阁。养心殿此处，我就不必再细说了，雍正之后的历代清帝在此处起居，这座殿阁并不算小，殿中有两处必看：三希堂、东暖阁。乾隆皇帝酷爱书法，他在养心殿中收藏着三件书法绝世珍宝：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因而为藏帖的“温室”命名为“三希堂”。《中秋帖》、《伯远帖》在流离颠沛二十七年之后重回三希堂，而《快雪时晴帖》现藏于台北故宫。养心殿东暖阁，就是辛酉政变后，慈安、慈禧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处，现在的东暖阁依旧按照当时的情景陈设布置，站在玻璃窗外，想象当年重臣们跪在御案之下，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然而让他们如此紧张害怕的却不是宝座上只有六岁的小皇帝，而是那一道明黄纱帘之后隐隐绰绰的身影。
　　西太后在储秀宫度过了她人生的大部分岁月，整座宫殿都被打上了“慈禧”二字。她视储秀宫为自己的福地，因为她在这里生下了咸丰皇帝唯一活到成人的儿子同治皇帝载淳，从此奠定了自己牢不可撼的地位。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儿子也是爱新觉罗家族最后的嫡系正统。储秀宫在西太后五十大寿的时候整修过，更显得精巧雅致、考究华美。宫中“五福捧寿”的雕刻花纹处处皆有，在同、光时期，“五福捧寿”是西太后和储秀宫的标志，服侍西太后的宫女们，在经老资格的“姑姑”调教几年后，得了太后的认可欢心，才有资格在鞋上绣“五福捧寿”图样。穿着这种鞋子的宫女走在长长的宫巷中时，迎面而来的宦官宫女们都要让路、施礼，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姑娘”或者“姑姑”。现在，储秀宫内陈设着废帝溥仪的照片、物品，我看到了所谓“金册玉牒”中的“金册”，薄薄的书页大小的金箔片，在四角上钻孔，用小巧的金扣环相连，用满汉两种文字刻写着着册郭布罗氏为皇后，这个郭布罗氏就是命运多舛的末代皇后婉容。我曾看过一本《宫女谈往录》，书里的讲述者是贴身服侍西太后许多年、跟随太后西逃过的一位老宫女。她说，储秀宫有储秀宫的“味儿”，是什么味儿呢？无论是皇上、主子、小主（宫中称皇后为“主子”，嫔妃为“小主”），还是公主、格格、福晋，一进储秀宫，脸上就要透出笑意来，不能是敷衍的笑意，一定要是那种有了大喜事，想笑又抿着嘴的笑意，这才是储秀宫所独有的“味儿”。现在的储秀宫，显得幽静清美，庭院中两棵古木，阴凉森森、沁人心脾。我想，比起慈禧太后当政时的储秀宫，现在的这所宫殿，一定更动人。
　　宁寿宫中现设有“珍宝馆”，内藏无数珍宝：养性殿中有金编钟、碧玉磬、如意、发塔；乐寿堂中有象牙簟、七珍八宝（均为金质，佛教供器）；颐和轩里有玉石仙台、天球仪。慈禧太后曾在宁寿宫居住，五十大寿的时候才搬回储秀宫去，宁寿宫中巨大的玉雕“寿山”、“福海”、“大禹治水”、“玉石仙台”，都是为了庆贺西太后寿辰所敬献的。宁寿宫后区有畅音阁，每逢节庆，清宫亲贵都要在这里赏戏。满清贵族爱看戏是出了名的，宫中另有两座小戏台：太极殿和长春宫之间有一座，御花园西有一座“漱芳斋”——没错！就是《还珠格格》里的漱芳斋，琼瑶奶奶明显没有认真做功课，漱芳斋是内宫设宴、观戏的场所，到了她老人家的笔下，就成了格格居住的地方了。清末，京剧大师梅兰芳曾在端康太妃寿辰时应召入宫，就在漱芳斋为端康太妃表演了《游园惊梦》和《霸王别姬》。畅音阁的戏台构造复杂精巧无比，分“福台”、“寿台”、“禄台”三层，演员可以吊上来吊下去，舞台地板还可以开合，把布景或者人物托出，造成从地下或者从水中钻出来的效果。楼台内部有齿轮绞盘机关，绝对可以说是中国古代舞台建筑的最高成就。有畅音阁戏台剖面构造模型，陈设在畅音阁中。
　　内廷宫殿还有许多，喜爱清穿的读者们绝对是如数家珍：四四他妈住过的永和宫、十三他妈住过的永寿宫（《金枝欲孽》里如妃也住此处）、珍妃住的景仁宫、可怜的年皇贵妃住的翊坤宫，当然，喜欢琼瑶的还可以专门去瞧瞧五阿哥住的景阳宫和令妃住的延禧宫（这绝对又是琼瑶奶奶的杜撰！阿哥成年后根本就不能住在宫内了……而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乾隆皇帝有个什么令妃的。令妃也就罢了，只是前一个错误太离谱）。东西六宫又分别有瓷器展、钟表展、玉器展等等，非常值得一看，只是要花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