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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幺妹生了小 ...


  •   幺妹生了小孩。
      小孩是在卫生院出生的,她生的是个女孩。
      幺妹“发作”的时候,她老公喊来两个后生,用绳子把两根竹子绑成轿子。幺妹是坐在轿子上,由两个后生抬着去卫生院的。
      幺妹生下孩子后由产房转到了病房,那个她刚生下来的小孩就睡在她身旁。公婆从家里赶来,一进门就从床上抱起了小孩。
      小孩脸上红红的,眼晴微闭,额头上还有些浅浅的纹线,脸上的皮肤还没有完全舒展。她对孩子笑了一笑,抬起头来问她儿子:“小孩有好重啊?”
      “五斤六两。”
      “这么重!”她一声惊叹。把手里的孩子掂了又掂,似乎没有那么重。“这是真的吗…”她在那里嘀咕。孩子的重量是在产房里称出来的,产房里有一台电子称,每个在那房里生下的孩子,从娘肚子里一出来,都要放在那称上称一称。
      “是真的,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是我看着护士称的。”他儿子答了一句。
      幺妹带着孩子在卫生院住了三天。按当地习俗,幺妹的母亲要来为她“伴月”。幺妹和孩子回家的当天,她老公便把她母亲接了过来。
      伴月,首先是“伴”,就是做伴,伴在女儿身边,照顾女儿,并帮助她带小孩;“月”,意味着有一个月时间。
      有幺妹母亲伴月,公婆似乎还不放心,每天还要进房来察看五六回。一进来,就走到床边,弯腰从被窝里把孙女抱起,仔细地瞧着孙女那张幼嫩的脸。从她的头发、额头、眼晴、鼻子、耳朵、嘴唇…一路细看下来,一个人还站在那里自言自语:“我孙女的眼晴好像她爹啊…哦,鼻子还像些,就是一个模子里捣制出来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不时地拿眼晴看着幺妹。
      有天早晨,幺妹刚为小孩喂完奶,正要把小孩交到她母亲手上,公婆就进来了。
      “把毛毛给我洛,我抱去给她爷爷看看!”她把手伸向了幺妹的母亲。
      幺妹正要去上厕所,听公婆要把女儿抱到外面去,便说:“你在房里看就够了,还要抱到外面去,天气好冷,小孩子吹不得风的”
      “我还不知道小孩吹不得风,我又不出屋,只抱到隔壁房里。”公婆伸出的手并没缩回去。
      “不能抱出去。”幺妹从她母亲手里接过了小孩。
      公婆说:“给我!”
      “不给!”
      “你到底给不给?”公婆的两只手已搭在了小孩的身上。
      “就是不给!”幺妹涨红了脸。
      “看你到底给不给。”公婆抱住小孩,用力一拉。小孩“哇”的一声哭了。
      随着小孩的一声啼哭,幺妹也“哇”地一声哭了。
      幺妹的母亲赶忙走了过来,轻吼了一声:“给她!”
      幺妹慢慢地松开了手,女儿一到公婆的手上,她便倒在床上大哭了起来。
      “不要哭!幺妹。”她母亲坐在床边,用手轻拍着女儿,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是幺妹的母亲,她深知幺妹心里的苦楚!她明白幺妹公婆的一一些举动都是针对幺妹的。她的公婆似乎发现了什么,也在怀疑什么,她公婆抱着小孩站在那里自语,其实那都是有意说给幺妹和她听的;自语的时候还一边盯着幺妹看,那是试图从幺妹的神态和眼神中窥见出什么来。
      有的时候,人真的是,你担心什么,它就来什么。幺妹不让公婆把小孩抱出去,是担心女儿受了风寒感冒了。结果,公婆把她女儿抱出去的当天那个晚上,她女儿上呕下泻,真的就生病了。
      小孩的哭声惊动了幺妹的公爹公婆和幺妹的老公,惊动了全家。小孩不停地哭,她们母女俩用了好多办法都没有哄住。
      “还有点发烧啊。”公爹用手在小孩的额头上摸了一摸。
      “赶快去请宋医生!”公婆对她儿子说。
      家里离村卫生室就那么两三里路,尽管已是下半夜,但宋医生还是很快就到了。
      小女孩经宋医生打针喂药,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看小孩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了,幺妹的公爹便把宋医生招呼到了伙房。天气太冷了,公爹说要让宋医生烤烤火再回去。房里就留下了幺妹和她女儿。
      “千万不要让小孩子轻易感冒了,小孩的感冒很容易转化成肺炎”只听宋医生说。乡里的房子,墙上有洞有缝,坐在睡房里的幺妹能很清楚地听到宋医生说的每一句话。
      “要是感冒次数多了,我就没什么药可用了,到时候那就只能去县里医院。”宋医生还在说。
      “我孙女本身体质是很强壮的,她生下来就有五斤多重,不会轻易感冒的。”是公婆的声音。
      “生下来就有五斤多啊?”宋医生问了一句。
      “是的咧,生下来就称的”是幺妹老公的声音。
      “我记得我们村上,以前也有几个没足月就生下的小孩,生下来的时候都只有三四斤。”公婆在转移话题。
      “是的啊,现在他们都几十岁了,我们现在还叫他们‘三斤半’、‘四斤二’、‘三斤八’的,大名倒是没人叫。”宋医生大声笑着说。
      “那我孙女生下来为何又有五斤多罗?”公婆问道。话题已按她的意思,成功发生了转移。
      “你就大惊小怪了吧,现在怎么能和过去比呢”宋医生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过去过的是什么生活,现在过的又是什么生活,现在人的营养水平比过去不知要高多少倍,生下来的小孩当然就要重得多。”
      公婆没有了声音。
      “我去年到市里参加培训,有个县里医院的医生就告诉我,他们医院前年接生过一个妊娠期只有七个半月的小孩 ,这个小孩生下来就有六斤多。”还是宋医生在说。
      “有那么重!”公婆惊叹了一声。
      “我们都是井底的□□,只晓得井里的事啊”宋医生叹了口气。结束了他的话语。
      公婆看来已无话可说了。幺妹知道,公婆是最相信宋医生的,她曾对她说过,宋医生凭切脉曾准确判断出村里几个危急病人的生死。
      … … … … …
      幺妹的母亲伴月期满后就回家去了。在这一个月中,幺妹天天吃住在房里,没有出过屋,也没有见过阳光,母亲回去了,她的“坐月”期也终于满了。
      家里就三间睡房,她母亲来伴月,与她住在一房,老公每晚便只能和他父亲睡在一起。现在她母亲走了,老公便又回到了房里。
      她和老公睡在床上,孩子就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三八线”,孩子在中间,他们两个各睡一边。
      老公要与她亲热,就必须跨过三八线,孩子晚上要吃几次奶,还要换几次“片”,间或还要啼哭几声,没有了氛围,老公始终没有跨过那根线。
      随着孩子的一天天长大,她每晚吃奶和换“片”的次数也少了,晚上也很少啼哭,老公便又蠢蠢欲动了。
      每当他要过来的时候,幺妹便用手指了指女儿,示意他千万不要过来。孩子虽小,但如果因此而惊醒了她,一睁眼看见了什么,那他们两人所犯的就是一个很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啊。
      但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那天,她抱着孩子去买预防药,来回跑了好几里路,人显得很疲乏。吃了晚饭,老公要出去玩牌,她便带着孩子早早睡下了。也不知到了哪个时辰,小孩突然哭了,哭声惊醒了她。她睁眼正要看看身边的孩子,却见老公睡在了自己旁边。
      “赶快滚到那边去!”幺妹吼了一声。再瞧瞧自己的身上,上上下下哪还有一根线纱!
      老公却没有因为她的一声低吼,就真的滚到了床的那边。他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她也不再言语,只是把手撑在床上,然后用力一翻,人就到了床的那边。而后,回转身来,反手一推,老公的身体就唆的一声脱离了床面。
      幺妹把睡在床沿边上的女儿抱了起来。她轻轻一拍她的后背。片刻,女儿便又进入了梦乡。
      跌落在地上的老公一直还是那样坐着。幺妹也不去理他,她把女儿放在床上三八线所在的位置。又穿好衣服,正要睡下,只见老公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床的那头猛扑过来。
      幺妹来不及多想,赶忙把脚先收了回来,然后,对准老公的身子,用力一踢,把他踢得连连后退。因立足不住,人仰面倒在了地上。
      “罗荣!”睡在隔壁的公婆在叫幺妹老公的名字,“你们冒打架唦?”
      “冒打架咧”老公在地上答道。“为何搞得碰碰响?我睡不着咧。”
      “冒事咧,我起来去上厕所,脚绊倒了椅子。”
      “哦,那就好生睡觉洛,明日你还要早起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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