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家》风之习习

8、往事 这里是……

　　这里是……

　　如果没记错，这里就是大皇兄的院子。

　　“朋友，你到这里有事吗？你是云涨殿下的客人？”一个怪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中原话讲得差的人在宫里我只听说过一个，从遥远的西方千里到中原传教的传教士亚瑟。

　　这是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肯定不认识我，我却是知道他的。于是我叫道：“亚瑟大人。”

　　“噢，你认识我？我们见过？我的映象中没有你这么一位美丽可爱的人儿，你确定我们见过”他问得我头晕，“漂亮的小姐……”

　　“亚瑟，他可不是小姐，他是我的弟弟。”

　　青衣似墨，貌如雪莲，大函王朝的太子殿下美得不可芳物，他站在伊甸园的门口，脸色被冻得有些苍白，颈上的肌肤晶莹剔透，不沾一丝人间烟火。

　　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可每次见他头禁不住要看呆，人太美了也是一种罪过。

　　“人太美了也是一种罪过。”后面那个西方传教士跟我发出一样的感叹，难道他也看大皇兄看得呆掉么？我扭头去看他，原来他是看着我的，碧绿的眼眸，像一潭春天的湖水，西方人的眼睛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原来你就是秘密宝藏，长得这么可爱，难怪……”他似乎还有话要说，被大皇兄一眼瞪回去，收了口：“早有耳闻，扬舞殿下。”说完，还对我伸出手。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你需要什么？”

　　他笑了笑：“噢不，殿下，我只是想跟您握个手，在我的国家，握手是友好的表现。”

　　我恍然的点点头，学他那样伸出手。大皇兄快步走过来拍掉亚瑟的手，亚瑟讪讪的收回手，嘴里还嘀咕了一句小气。

　　我看了看亚瑟，又忍不住多看几眼，毕竟是第一次看见西方人。以前也有见过从西域来的使者，只觉得他们长得有些不一样，不过看着还是有些中原的味道，服装奇异，连头发的颜色有些不同。现在看见了亚瑟，才发现原来比西域还西的地方竟然生活着跟我们差那么多的人。

　　亚瑟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也没见过其他的西方人，不知猜得准不准。他的头发是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就像布了一层白纱，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袍，款式跟我们很不一样，胸前还戴着一条银制的项链，挂着一个十字形的吊坠，上面还有一副人骨。

　　大皇兄看出我对亚瑟那个十字形的吊坠很有兴趣，弯腰在我耳边说：“那个是十字架，上面的人骨是亚瑟的国家信奉的神耶稣，他被叛徒出卖订死在十字架上，西方的人人认为那是苦难与赎罪，他们对耶稣祈祷，希望得到神的祝福与保佑。”

　　我不是很懂，不过好像很有趣，“是跟我们信奉的佛主一样吗？”

　　大皇兄赞赏的看着我：“嗯，差不多。”

　　我这才发现，大皇兄只比亚瑟矮一点，大概到亚瑟眉头的位置。听说亚瑟那个国家的人都很高，那么大皇兄在中原算是很高的罗。以前只觉得他很单薄，都没发现他是很高的，跟二皇兄差不多。

　　二皇兄……

　　我的目光一下黯淡了，那种慌乱害怕的感觉又回来了。

　　“扬舞，发生什么事了？”

　　一只瘦长的手伸到我面前，轻轻地抬起我的下颌，观察我的眼睛。我飞快地撇开头，那只手僵在原处，看起来很受伤。

　　我歉意地看大皇兄一眼：“我……我没事。”我也说不上来，从方才起，就对别人的触碰有些排斥。

　　大皇兄跟亚瑟交换了一个眼色，对我说：“进去坐坐吧，你的衣服都弄脏了，清洗一下也好。”

　　亚瑟也说：“是啊扬舞殿下，你这样在宫里跑来跑去让别人看见就失礼了，不如我到你的飞鸟居替你拿一套换的衣物，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吧。”

　　我犹豫了一下，看见大皇兄又期待又关切的神色，还是答应了。

　　亚瑟走了后，我就跟着大皇兄进去了。里面还是跟六年前一样，种满了翠竹和红枫，衬着白雪，份外妖娆。

　　宫人们见到大皇兄跟我都纷纷侧身行礼，却没有一个出声请安的。我一直都知道他喜欢安静，却不知他的院子居然安静到这个地步。

　　转过一道回廊，就到了大皇兄的书房。他让守在房门口的一个青年太监去加些炉火，我对那个太监还有一点点映象，好像叫苍古什么的，专门负着大皇兄书房的事务。

　　不一会儿，那个苍古就带着一个宫女送来了茶水和一个火盆，真够有速度的。房间里多了一个火盆，一下就变得暖和起来。

　　“苍古现在是这里的总管了。”大皇兄随口说了一句，苍古弯着腰过来给我请安，说：“五殿下有六年多没到这里来了，不过这里的人都没忘记五殿下身子寒，冬天里都会多备一个火盆，还有……”他拿出一个小小的暖手炉，做工精巧可爱，我非常喜欢，赶紧接过来抱到怀里。
　　真暖！

　　“五殿下大概忘了吧，这是您以前没带走的，殿下……我们一直给您保管着，想着您以后要是来了肯定用得着。”

　　“谢谢你们一直替我保管着，现在很难找到这么暖和的小暖炉了。”

　　他道：“是殿下有心，一直都留着。”

　　我低着头不说话，偷偷看旁边坐着的人，他正在倒茶，把一碗雪梨炖的姜汤放到我面前，“快喝吧，用冰水凉过，不会烫口。”

　　我老老实实的端起碗，喝得一滴不剩。

　　是我习惯的温度，热，但不烫口，只觉得暖到心窝里去了。

　　以前我不喜欢喝姜汤，他总是想着法子哄我喝，为了掩盖姜辣口的味道，还花重金从南边买来雪梨。

　　那段时间在我的映象里挺模糊，就像做了一场梦。那时母妃怀了第二胎，却不慎流产。她把我托给大皇兄照顾，我开始不依，又不愿让母妃担心，就勉勉强强的带着行李住到伊甸园了。
　　依稀记得，那是秋末冬初。

　　小时候很讨厌大皇兄，从来都不叫他哥哥，只叫太子殿下，也不肯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更不肯跟他睡同一个房间。

　　后来我霸占了他的床，他被我赶到客房去睡觉了。

　　半夜醒来，我想起自己那么小，心里憋了好些年的怨气，本来该有个弟弟或妹妹，现在却被老天爷夺走了，眼睛很快就湿了，独自哭泣，越来越厉害，哗啦啦流个不停，一发不可收拾。
　　大大的哭声把大皇兄引来了，他抱着我安慰我。奇怪的是，他并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但每句话都说到了我的心里，很快我就挂着眼泪在他身上睡着了。

　　第二天我依旧不跟他说话，也不肯跟他同桌吃饭，不过到了晚上睡觉时，我就抱着绣花枕头爬到他床上去了。他知道我脸皮薄，很配合的当没发现我，在我睡得迷迷糊糊时他才放下书更衣睡觉，一手把我揽在怀里，我立刻就被这热源吸引了，把冰冰的光脚丫环到他腰间，像南海海岛上的树冠熊那样挂在他身上睡了。

　　第三天的时候，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他坐在一起吃饭了。奇怪的是我们抱在一起睡觉却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一直到几天后，好像我在外面不知玩了什么，就着凉了，发烧发了几天，他给太傅请了假，一直在床边守着我，喂药擦身都是他亲力亲为，醒来后被他禁足七天，我哭闹着说无聊，一定要出去玩，他不同意，每天在房里陪我聊天，给我念书，我才罢休。

　　就是那时，我在他那里看到一本讲培植花草的书，很快就来了兴趣，禁足结束后，我立刻跑到他的书房对面的墙角种了好多蔷薇，不过蔷薇怎么能在冬天种活呢？
　　然后伊甸园里就有一个软软的童声常常在唤“小云哥哥”。

　　冬天一结束，我就搬回了母妃那里，大皇兄被派到北面监军，一去就是三年，我也有了自己的飞鸟居。

　　人到了成长期很容易忘记童年的事，到他回来的时候，我都记不清以前事怎么叫他的了，记起了又怎么都叫不出口。

　　父皇给太子赐婚那天我叫了他大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