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家》风之习习

32、那些沧海 云云回来了

　　从那天在山上晕过去，我就没有醒来过，昏迷多日，只听见车轮轱辘之声。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我抱到床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明明就能清楚的思考，可就是不能睁眼，觉得自己飘浮在白茫茫的空间里，似梦似幻。

　　又过了几天，皮肤渐渐能感觉到阳光，鼻子也能嗅到风的味道，听见有个声音说：“今天应该醒了。”

　　要醒了……是说我吗？

　　想要去问，眼皮沉得要命，拼了全部力气张开，一阵强光刺得我头晕。

　　“醒了醒了！”听到一个童音惊喜的叫道，然后有人跑过来，背着光，我只能看清一片黑影。

　　那人道：“总算是醒了，不然那个姑奶奶可得灭了我。”

　　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们，问：“这是哪……你们是谁？”

　　“我是索忒，你刚醒，不要说那么多话，弥恩，去拿点水来给殿下。”

　　听见他称我殿下，我立刻惊觉……难道我还是被抓回去了？！

　　连连挣扎，身子软得像没有一根骨头，索忒过来按着我，我瞪大眼睛：“你……你们是二皇兄的人？”

　　索忒顾忌我的伤，放软声音道：“你别激动啊，我们不是你那个二皇兄的人，这里也不是玉门关了。”

　　“不是玉门关？”我四处看看，“那是哪里？”

　　见我安静一点，索忒放开我的肩，说：“从君上救你都过了二十多天了，这里是西域境内，我们住在一家客栈里。”

　　“……你知道我是谁？”

　　他恍然：“原来你以为又被你那个二皇兄抓回去了啊，完全误会！君上救你回来后派人去查了你的身份，才知道你是大函的五殿下。”

　　至少我是获救了……松口气。

　　“水来了水来了！”那个叫弥恩的小孩子端着一个大大的铜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

　　索忒额上青筋爆跳，冲过去就给弥恩头上一个拳头：“我叫你拿喝的水，你怎么端了洗脸水进来！”

　　弥恩委屈的说：“你说的给殿下拿点水来，又没说要什么水，我以为你要给他洗脸嘛。”

　　“行了行了，反正我说的话你重来没听懂郭”索忒不耐烦的挥挥手：“再去拿过，要·喝·的·水！”

　　弥恩一颠一颠的跑出去，索忒把我扶坐起来，塞了个枕头在腰后。

　　近了看，我才发现弥恩的眼珠是墨绿色的，见我看他，索忒指着自己的眼睛：“这里的人眼睛很少有黑色的，棕色和绿色最多，头发也不是黑色的。”

　　想起刚才看弥恩的眼睛，好像是棕色的，头发是黄色的。

　　无聊的看看周围，想起他口中的君上，我的救命恩人，拉着他问：“你家君上在吗？我想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君上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当面谢谢那个人，如果不是遇见他，我恐怕已经被二皇兄抓回去了，于是道：“我想亲自谢谢他 ，什么时候能见见他？”

　　索忒的眼神突然变得怪怪的，吞吞吐吐：“这个……反正不急，该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见到的……”

　　知他有难处，也不勉强他，就说：“劳烦索忒转告一声。”

　　“好好，一定转告。”

　　如此在房里休养几天，已经可以下地了。

　　索忒看过我的毒，说这种毒潜伏期很长，拖得越久对身体的损害越大，让我尽快通知朋友过来解毒。

　　写了信给佟隶他们，让索忒差人送去。

　　这个客栈很大，索忒的君上租下了一个院子，那位君上的房间在我对面，这几天都没回来过，大概有什么要事要处理。

　　这里的建筑都很有特色，圆圆尖尖的房顶，白色居多，房梁下都挂着彩色的小旗子。每天傍晚我都会到客栈附近散步，索忒让弥恩陪着我，还不许走远了。

　　街上杂耍很多，有一种叫魔术的，一个穿着怪异的男人从帽子里变出鸽子和鲜花，赢来阵阵喝彩。

　　等快天黑了，我才跟弥恩回去。

　　刚进客栈，弥恩就大叫：“君上回来了！”

　　我看看周围，没看出哪个是君上，就问：“你怎么知道？”

　　弥恩扬扬脑袋：“我的鼻子绝对是天下第一领米，我闻到君上的味道了。”

　　这个孩子有什么都忍不住要拿出来炫耀，不过他的鼻子的确很灵。

　　弥恩在前面飞跑，我跟着他，穿过池塘，进院子是我没看清路，跟一个出来的人迎面撞上。那人比我高，我鼻梁撞到他下巴上，痛得呲牙啮嘴，眼泪都出来了，连连低头道歉。

　　半天没人说话，我奇怪，抬头看去。

　　“你醒了，索忒说你出去散步了。”

　　我看着他，周围的喧哗声都没了，时间回到的那篇向日葵花田里，我拼命的跑，追寻前面的身影。然后那人回头，对我伸出手，淡淡的笑，温柔的唤我——小舞，过来……

　　不敢眨眼，生怕多年来第一个梦境也会消失，呼吸都变得困难，这些年的孤独空虚全都涌进眼里。

　　“你哭了。”他说。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拼命睁大眼要把他融进眼眶里。

　　曾经的沧海桑田，停在脚下，我宁愿在梦里永不醒来。

　　他伸手过来接住我的泪，一滴一滴。

　　“撞疼了？”他问。

　　我低头看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停在我胸前，手心闪着水光。

　　小心翼翼的碰到他的手，温温的，不是那颗闭着眼的头颅的感觉。

　　有温度的……活人的触感……

　　“小云……哥哥……”

　　我全身发抖，泪水啪嗒啪嗒的滴在他手心。

　　活着的……

　　还活着的……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母妃说，他会化成风，一丝一丝扶过我的发髻……

　　活着……活着，他才会回来……

　　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