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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会(上) 揭露云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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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为什麽要建立如此巨大恢宏的宫殿?他们站在无边幅的宫墙上会看到什麽?
小时候常常一个人爬到朱雀门的飞檐上思考这个问题,我在那里看见的是天子脚下繁荣的京城。其实皇宫就像个迷宫,人们很容易在里边迷失自己。
今天就是除夕,准备了一个月的花会即将展开,午时的锺声就是宫门对贵族们敞开的时候。
来的人很多,各郡的亲王及其家属,京城的官员,江南和北方的大世族,还有权利的核心──帝王家。
我现在就站在朱雀门的城楼上等待午时城门开启。
连夜赶出来的花会,今天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不知可不可以大赚一笔,我可还欠著户部好多银子呢。
津河跑过来叫我:“主子,已经来了好多显贵了,是不是先让他们进来?”
我摇头:“不,让他们都在预先顶好的客栈休息,一定要等到午时才开门。”想想又交代一句:“让店家们好好招呼著,不可怠慢了。”
津河领命走了,我看看天大概还要一个时辰才到午时,眼皮开始打架。这几天为了赶那个工程,都没睡好,要去补眠。
刚下城楼就碰到了父皇,看来不能补眠了。
“舞儿,你把御花园禁闭了三四天,到底在里边藏了什麽秘密?”
大函的羌帝年过四十,依然如三十多岁的人那般风采,保养得不错。
“嘻嘻,父皇,告诉你就不好玩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父皇叹气:“还要等一个时辰啊。”
“很快的很快的,你先去准备接见朝臣啊。”
送走父皇,我也没什麽睡意了,干脆去散步。
沿著宫墙外延逛了一会,拐进前殿的梅园。此刻正好腊梅怒放,淡黄的花朵压满枝头,我走到一株开得正好的梅树前,想折一支梅一会带到花会上泡花茶。
刚碰到枝条,就听到假山後面传来一阵淅淅嗦嗦的声音,难道有刺客?
我压著步子想退出梅园外,突然一声尖锐的怒吼传来:“你……云栖,你知道你在干什麽吗!你怎麽可以……”
这个声音居然是菲流的,从她的语气里可以听到不可压抑的痛苦。
菲流似乎想转身离开,云栖狠狠的压住了她的双肩,声音比菲流更激动:“我为什麽不可以?!就因为我是你弟弟……该死的姐弟身份,你知道我重来没有把你当姐姐看过!”
“啪”!
云栖的脸被擅了一巴掌,假山那边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只剩下两人重重的呼吸声。
我站在这里呆了,我……是不是听到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了?
完了,云栖肯定会灭口的。
我想赶快逃,两条腿却僵在那里,怎麽抬都抬不起来。
菲流终於开口了:“云栖……我们不能……你知道有多少人看著我们吗?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云栖到底是男生,很快镇定了,轻声道:“不用怕,菲流,只要搬倒我大哥……他就会给我们自由的。”
这次换我激动了,云栖他…他要搬倒他哥!
那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二皇兄在利用云栖。大皇兄一定会对云栖手软的,没有什麽东西比血缘更奇妙了。
不,不可以!云栖怎麽这麽糊涂啊,二皇兄怎麽可能容忍他跟菲流在一起,他会杀了他们的!他会杀了他们的!
一阵抽泣声後,菲流跑了出来,完了……我根本来不及躲藏,神啊,我会被云栖整死的!
一只手用力抓过我,把我拥进一个温热的胸膛,接著我感觉梅树、假山都在下落。飞的滋味真不好受,要是掉下去多恐怖啊……於是紧紧的抱住那人的脖子不放,同时还发现一个问题──我居然晕飞!!
“小舞,你要勒死我了……”
停在不知那个宫殿的琉璃瓦顶,大皇兄青著脸控诉我勒紧不放的双臂。
踩到实物让我心里踏实不少,慢慢放开双手,看著眼前这人,突然大叫:“活该!你这样突然把人提起来又飞会吓死人的!”
他揉揉自己发红的脖子,淡笑道:“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掉下去,可我晕飞!这麽丢脸的话还是自己在肚子里讲讲就好了。
“小舞,”他唤我,“刚刚的事你就当没看到吧。”
我看他脸色正常,试探著问:“小云哥哥……一直都知道?”
大皇兄迎风而立,青色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的神情远远超过他的年龄,最後叹息道:“云栖,我一直欠他的。”
咦……原来有内情。
这个时候我应该当个等待听故事的乖宝宝,可大皇兄郁郁的脸色让我心里难受,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我立刻紧紧握著他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指:“小云哥哥,你不用现在告诉我。什麽时候想说了再跟我讲,我会一直等著,就算一直不想说也没关系。”
只要你不突然消失,不要被那风吹走。
大皇兄诧异的看著我,反手握住我的手,把我带紧他怀里,下颌抵在我头顶,手上的力气大得快把我捏碎了。
我微微挣扎一下:“小云哥哥……好痛。”
他果然把手放松一点,还是让我不能动弹,禁锢再他臂碗里:“小舞,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声音满是祈求,听得我乖乖的给他抱。
很久,他才放开我,替我整理弄乱的衣服,摩挲我的脸,“我们该回去了,午时要到了。”
“好。”
云栖跟菲流的事现在只能放一放了,花会才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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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朱雀门的时候刚好午时,锺楼上的铜锺敲响,城门开启,贵族们按照官阶依次进门。
很多人上来跟我打招呼,花会的主办者嘛,当然要巴结一下。
“小扬舞!”一个大咧咧的声音传来,那人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身份必定不简单,而且还很大胆。
我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长得虎头虎脑的一个小夥子,还算英俊,大约十七八岁,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该不会忘了我吧?”他带著责备道,我在脑子里飞快查询来客的档案,他很不耐烦,“我就知道你把我忘了,不过才十年你就把我忘了。”
拜托,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刚四岁的小宝宝好不好!
等等……他说十年前……
我额头开始冒汗,结巴道:“你、你是北北北──北原世子佟隶!”
他高兴的把头凑到我面前:“嘿嘿,还好你记得我,我还以为你被云涨那个欲求不满的家夥操得神智不清了!”
我脸火烧,这个家夥从小就满口胡言乱语,那种话他怎麽讲的出来!
“谁欲求不满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佟隶背後传来,大皇兄黑著脸站在他身後。
佟隶似乎一点都不怕大皇兄,转身用鄙视的声音道:“啧啧,还是一副包公脸,难道小扬舞不能满足你的需求?”
大皇兄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在乱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下面一辈子不能挺起来。”
天啊!!大皇兄刚刚说了什麽?
可惜佟隶依旧不怕死,非要刺激大皇兄:“哈哈,我明白了,你根本就还没碰过小扬舞!天啊──你该不会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吧,我後来不是写信给你说那是我家观棋体质比较特殊,所以第一次才会痛得厉害,你居然还忍著!”
“你没有写信来过──”大皇兄似乎快爆炸了,反正我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麽,感觉不是好事,还是开溜的好。
刚跑几步,就听到佟隶传来的惨叫声:“──小扬舞,救命啊,杀人啦!”
切,谁管你这个白痴,居然敢去惹大皇兄,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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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门晋见过父皇,已经下午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时间。
一群可爱的小宫女们穿著制成花瓣的鲜豔棉裙在大殿外等著各位贵族,她们两人一组领著每一家来客到御花园。小宫女们都是由小雀和云雁亲手挑选和调教的,个个大方可爱,很快就得到了那些贵族小姐和夫人们的喜爱。
小宫女们按照我预先制定好的路线带著一大群人往沿湖的小路行去,人们的脸从进入小路起就一直露出欣喜的表情。
只见那条平时毫无特色的汉白玉道到处摆著娇丽的小盆景,又跟普通的盆景不同。
青瓷盘上铺著各色的纱绸,长长的拖到白雪地上,纱绸上又摆上了新鲜的百合,与此刻冬雪的场景相称,唯美之极。
在路上放盆景是我想的注意,小雀那个丫头又自己弄了些花样,看来很得女人心。
我站在远处看著,很满意现在的情况,小雀得意的笑道:“主子,好戏还在後头哪。”
我满足她的虚荣心,假装很好奇的问:“哦,我的好姐姐还有什麽绝活?”
小雀立刻卖关子:“主子等著看就行了。”
嘿嘿,小丫头,倚老卖老,我早就知道你的“阴谋”了。
在汉白玉小路这里有一个小型的荷花池,现在是冬天,当然没有荷花,我让人在池里放了几个大大的瓷盆,在池边的亭子前立了一副牌匾,上面写著“许愿池”。
站到亭子里,立刻有很多人过来围著。
“小扬舞,你这个‘许愿池’是干嘛的?”那个口无遮拦的家夥居然没被大皇兄弄死,果然蟑螂的生命力够强。
我不理他,对其他人解说:“这里的每个瓷盆都是从普渡寺白莲池运来的。”
“在西方的罗马帝国有一个传统,他们背对圣泉投进金币或银币,并虔诚的祈祷,神就会聆听他们的愿望。这样的信仰在我大函也有,不过仅在普渡寺。我跟普渡寺的慧恩大师作出请求,希望他每年的除夕把白莲池的八部瓷盘借於皇宫花会,为苍生祈福。”
每个人脸上都不可思议的样子,有人在下边嘀咕:“普渡寺最重要的就是这八部瓷盆,慧恩大师顽固致极,多少人出天价都没请去,怎麽会将瓷盆借予五殿下?”
“那八部瓷盆传闻灵验非常,只让有缘之人进白莲池抛金投银祈祷,今天我们可算有缘了,幸好跟了父亲大人一起来。”
“八部是哪八部啊?”那只蟑螂又开口了。
众人又回头来看我,知道这个问题的人极少,幸好我早向慧恩大师请教过了。我瞪了佟隶一眼,他得意的笑著等我出丑。
我清清嗓子,道:“所谓八部,即国兴、民裕、五谷、家和、爱诚、魄健、仕途,最後一个为‘无’,就是无欲无望之意。”
说完,我走到荷花池边,解下象征皇子身份的白玉,上边刻了我的姓名──徐离扬舞,朝著‘民裕’抛去。
抛完,匍匐在苍天之下,此刻没有任何人说话,他们全都凝神屏息。
“吾乃大函王朝帝姓徐离氏扬舞,祈求上苍赐我大函天下太平,愿大函的子民富裕充足!”
话音刚落,大函羌帝低沈浑厚的声音就响起:“好!”
众人立刻下跪拜见圣安,叩地的头颅形成一条威严的道路,不可逾越,父皇就从这条路上走来,停到我身边。
他解下胸前的一串帝王玉珠,扔进国兴里,跟我一样匍匐到地上:
“朕乃羌帝,大函王朝帝姓徐离氏辽辰,祈求上苍佑我大函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
後面的臣子们虔诚的颂读形成悠远的回音,飘荡在皇宫上空,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