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一） 醉舞居。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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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舞居。
女子衣香阵阵，娇笑低唱声不绝于耳。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偌大的平台，丝竹之声从平台后的帘中传来，绝妙的音乐如行云流水，让人陶醉其中。只可恨那长长的帘子挡住了奏乐之人，只看见她影影绰绰的倩影，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曲毕，帘后的女子放下了乐器，用葱白如玉的手指撩开帘子的一角，她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台下的人，慢慢地从帘后露出脸来。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不雅的嘘声，其中一个散发着酒气的男子大声骂道：“坊主倒真是大方，竟把这种货色给我们看，太不够意思了吧！”女子听后，脸涨得通红，眼中隐有泪光。
的确，这个女子长得并不漂亮，姿色倒也过得去，不过离绝色差的很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皙的脸上，在她清澈的剪瞳下的粉腮上有一道不算很明显的细疤，让别人对她的评价骤然降低。
台下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朝她丢东西。像是忍受不了这般侮辱一般，女子快步退回帘中，拿起乐器，缠绵的靡靡之音又响了起来。
突然，一个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从帘中走了出来，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秀眉微蹙，一双狭长的凤眼带着勾魂的妖娆，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轻柔的纱幔笼着她柔若无骨的身段，几个妩媚的动作已俨然让台下的人为之神魂颠倒。她若有若无地对着台下的人柔媚地笑着，倏地扯掉自己脸上罩着的面纱。台下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良久，才有男人低喃道：“此等绝色……只因天上有。”
这个绝美的女子有着一对微蹙秀美的细眉，吹弹可破的脸上有一双勾人的凤眼，眼神中波光流转，看似含情脉脉；她的唇瓣殷红，如成熟的樱桃一般美丽，秀气挺直的鼻梁更衬得她的嘴唇饱满而富有光泽；乌黑浓稠的秀发带着一丝丝的异香，上面缀着一朵新鲜的栀子花，嵌在她的乌发间，倒使她的妩媚中又多了一丝清纯，令人神魂颠倒。
台上绝美的女子朝着台下微微一笑，便踏着小碎步走回了帘中。
一个略显苍老的男人佝偻着背默默地走在喧嚣的人群中，他望着台上那替另外一个女子解围的绝美的女子，令人毫无察觉地冷笑了一下，便向歌舞坊的坊主走去。他看似如这些来歌舞坊的普通人一样，可腰间莹白的玉佩却隐隐透出他尊贵的身份。歌舞坊的坊主看他朝自己走来，忙迎了上来，殷勤地说道：“李大人真是出手阔绰，如此绝美的女子竟让给我们醉舞居，真是……”
男人冷笑着：“可惜本相只允她今晚来此一舞。”
坊主一愣，压着声音陪着小心问道：“丞相大人不是将她卖给我们醉舞居了吗？”
“我何时说过将自己的女儿卖给你们？”李丞相眯起来双眼，说罢，已行至歌舞坊专供舞伎休息的地方。
坊主大惊失色，忙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草民……知错……草民不该大胆妄为，自作主张！草民会错您的意……草民……”
正巧，那个绝色的女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双玉鞋踏在醉舞居阁楼陈旧的木板上，发出咯吱的响声。她故作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哀求李丞相的坊主，道：“坊主怎么摔着了呢？”说罢佯装要扶起他的样子，弯腰伸出手，她的眼底却多了一丝狠辣。
“啪！”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阁楼，那绝色女子狠狠地用自己的手打了坊主一耳光，她冷冷地说道：“就凭你醉舞居的老板，也配做我的主子？传出去岂不笑话？”坊主已经呆在了地上，只知道拼命地点头：“草民……草民知错……草民知错……”
李丞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道：“琳儿，不要再为难坊主了。”听闻这话，那位叫琳儿的女子才收了手。
“琳儿，坊主只是错在会错了爹的意，何苦咄咄逼人呢？”另外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女子正是刚才那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她有着一副温柔悦耳的嗓音，若是有一副倾城的容貌，只怕也不会被人侮辱了。
琳儿嘴微嘟，平添一份可爱。她道：“欣儿姐姐，他只不过是个下人，何必手下留情？”
“可是下人也是人啊，他千错万错，你若生气，他岂不占了便宜？”欣儿微笑着道，眼神里却有着几分令人畏惧的寒光。
李丞相见琳儿张口欲驳，忙道：“好了。欣儿、琳儿我们走吧。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坊主坏了兴致，今日还有府上的家宴呢！”说罢便走向楼梯，缓步走了下去。
这李丞相当然是秦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斯李大人。而琳儿和欣儿则是他多年前收养的义女。据说李欣是被李斯从一个亭子里捡来的，或许是因为她脸上的细疤，她的爹娘才将她抛弃。听闻李斯原想弃之不顾，但还是婴儿的李欣一看见李斯便停止了哭闹，好像李斯是她的父亲一般，李斯十分的高兴，就决定收养了这个脸上有着细疤的女孩。而李琳则是他从一个大户人家的婢女那里买来的，因看中其姿色，欲为己所用。
盛大的家宴后已经是深夜。湛蓝的穹苍上空缀着璀璨的繁星，在漆黑的夜里显色格外明亮。偶尔有几声鸽子的叫声划破夜的宁静。
“吱呀”一声，一扇木门被悄然推开，黑暗中只看得见一个长长的黑影快步奔向了府后的花园里，快速地隐没在花朵草地中间。仔细听似乎可以听见什么东西被打开的声音，却又好似不是。
李斯的长子李由正站在窗边，偷窥着旁边李琳的屋子。刚才李欣已经出去了，他估计李琳也会跟出去。果然，隔了一小会儿，李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却没有李欣的小心，反而朝着李由大大方方地走来。她的样子慵懒而妩媚，看上去好似没有睡醒，眼睛里却有着一分冷意。
李由心下疑惑，李琳为何不朝向着花园走去，反倒越走越远呢？正想着，自己屋子的门被轻轻地推开，李由大惊，忙奔向床边，谁知李琳幽幽地说：“大哥，我已经看到你了，你不必躲了。“李由闻声狠狠地站住。黑暗中只听得见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李琳点燃油灯的微弱响声。
昏暗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着李琳含着冷意的娇颜，让李由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退了几步，又被自己的床绊倒，一声闷哼便跌坐在床上，他痛得直吸气，弯下腰慢慢地揉着自己的腿，不想李琳却放下油灯，坐在了他的旁边。
李由大惊，忙站起来。李琳一声冷笑：“大哥，我知道你好奇我和李欣要干什么，而有些事情，你是不必知道，也是不能知道的。爹既不让你们三兄弟知道，自有他的道理。“她的声音隐含着威胁和冷意。
而李由却冷哼道：”李琳，你念你是父亲大人收养的义女，不想你却如此猖狂，竟对我指手画脚！“
李琳微微一笑，吹熄了油灯，快步向门奔去，她的声音回荡在李由的耳边：“总有一日你会后悔你所说的话。“她微微地勾了勾嘴角，悄悄地扔下了一截点燃的迷香，自己则快步退出门外，朝着花园疾驰而去。
李由不屑地一笑，翻身躺在了床上，很快便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的密道里只听得见李欣轻微的呼吸声，她提起自己的衣裙，轻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走着，防止自己碰到李斯设下的陷阱。终于，一个堆满竹简的房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李斯苍老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李欣，你来了啊。“他一身黑衣坐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中，抽出一卷，听到李欣来的声音，连头都未抬，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竹简。
李欣闻声便走到李斯身旁，默默地站着，眼睛偷瞄着李斯正在翻阅的竹简，猜测着李斯今日叫她来的目的。昏暗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更加凸显她脸上细疤，平添一股肃杀之气。
密室中针落可闻，安静地没有一丝声响。
良久，李琳才出现在了密室里，她低声道：“爹。“李斯这才抬起头来看她，声音中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怒意：”你可知错？“
李琳向李斯磕了一个头，道：“琳儿何错之有？今日之所以晚到是因为大哥他不懂规矩。“
李斯微怔，问道：“由儿？所谓何事？“
李琳冷笑着答道：“大哥欲知今日我和姐姐来此的目的，岂不犯了您的大忌？“顿了顿，她又道，”我在大哥的房间里放了一截迷香，爹若要罚我，琳儿无怨无悔，绝不会有半点不满！“说罢毫不畏惧地盯着李斯。
李斯听后大笑道：“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做事干净利落，做得好。这些事情由儿若是知道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李琳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慢慢地站了起来，和李欣并肩站在了一起。
李欣略迟疑，试探着开口道：“不知今日爹您召我们来是……“
李斯忽地站了起来，负手走到了她们的面前，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来是要交给你们一个艰难的任务……“说罢，他附到李欣和李林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密道里，只有他们长长的黑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跳动着。
翌日。
丞相府，李氏祠堂。
李斯面色通红，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一般，右手拿着一根长长的细鞭，双眼通红地盯着他面前的李由。
李由一身白衣早就被抽得不堪入目，有的地方甚至还流着血，十分触目惊心。他披头散发，长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显得狼狈极了。他颤抖着朝李斯不停地磕头：“爹爹，孩儿知错，孩儿知道不该向琳妹打听您的事！孩儿知错……求爹……爹恕罪啊！”
李斯冷哼道：“亏你还知道你错了!你可知，臣子打听皇上之事是大不敬，罪无可恕吗？不是爹不饶你，只是这是关系皇上的大事，岂容你胡来？若是有半点差错，我们李氏满门岂不被你害苦？昨日……哎！你……你这个逆子！”说罢了便举起自己的右手，还欲挥鞭，但见李由一脸的痛苦，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鞭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由心下惧怕，不由地磕了一个头。李斯盯着儿子，突然露出了疲惫的神情，淡淡说道：“下去吧。好生养着伤，莫让你娘亲为你担心，自个儿照顾好自个儿。”说罢缓缓地挥了挥手。
李由一听，心中大喜，心想李斯这是原谅他了，便朗声道：“谢爹爹。孩儿告退。”
听到李由出去之后，李斯又叹了口气，朝着李氏祠堂里重重叠叠的牌位跪下，此时倒真切的感觉出他的苍老与阅尽世事的沧桑。
他朝着祖宗牌位磕了几个头，直起身喃喃念道：“人不犯我，我岂能犯人？多有得罪，只愿怪罪在老朽身上，莫怪我那一双儿女，但求一家平安。”他眼神涣散，一脸忧愁，“皇命难违！”他缓缓地站起，在跳动着的烛火中留下一个孤寂沧桑的背影。
再见到李琳时，还有些虚弱的李由便恶狠狠地盯住她，不停地找机会挖苦讽刺着她。一旁的中子李拓和次子李法倒也略知一二，都抿嘴偷笑，眉眼中透着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李琳倒是不在意，要么保持沉默，要么悠然喝着自己茶杯中的茶，一边还和李欣论茶，丝毫不在意李由的只字片语。一场家宴倒是吃出了几分尴尬，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只能无奈地笑着。眼看着李斯就要发怒，却又忍住了。
李由见李琳不为所动，便哼了一声，心中的火气更盛。他本就正值年少，脾气不免火爆，眼瞅着李琳如此淡定，脑袋一热，便脱口而出：“不知前几日琳妹到歌舞坊是……”
李琳眉微皱，额上的青经一跳一跳的，微动的鼻翼显示出她的愤怒，刚欲张口，却听到李欣低低地一笑，温和地说：“大哥今日可是得了什么喜事，净开琳儿的玩笑，琳儿何时去个那些烟花之地？莫不是大哥看上什么绝世美女却当成了琳儿了！”李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李琳见李欣帮她解围，忙顺水推舟，道：“是啊，大哥要是有什么喜事就说出来，不要只穷琳儿的开心了！”
李由刷的一下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也没什么，就是……”默想了一小会儿，却还是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就是今个儿高兴……”
一旁正在喝茶的李法听到一向豪放不羁的兄长如此含糊，便随口说了句：“挂彩了也是件喜事吧。“李由脸色一沉：”法弟！“李法自知说错了话，便缩了缩头，借故逃去了茅厕。
李琳卟哧一笑，掩着嘴和李欣笑说着李法的猴样，妩媚的丹凤眼却含着几分冷意瞧着李由，李由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谁都知道，越美的东西越可出其不意— —
夺你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