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在长安》芙蕖莲

1、楔子 一阵劲风呼

　　一阵劲风呼啸而至。
　　最后一盏油灯灭了，只剩下满室的寂静。窗外的月光慵懒地透入室内，洒下一室的清冷。
　　“拿来。”黑暗中，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另外一个虚弱的声音答道，说完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我们家族与皇上无冤无仇，你为何……”
　　“老头子，别装蒜！”那个冷酷的声音低笑着，“若你不交出来……北冥世家的人，都要死！别忘了，可是你那最疼爱的小女儿把你们出卖了……“
　　一道白晃晃的弯刀倏地架在老人的脖子上，映着月光显得格外的可怕。不想老人却大笑起来，道：“她出卖我们，便不是我们北冥一族的人。既不是同一族，又怎会知北冥一族的东西放在何方？“
　　“好一个北冥的前任族长，不过你那个貌若天仙的小女儿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只不过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男人阴阴地笑着。
　　“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老人突然激动起来，”若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要你偿命！“
　　男人冷声道：“老东西，你终于动怒了，看来你的儿女是你死脉……“顿了顿，男人满意地看着老人惨白的脸，”我能把她如何？我当然是把她杀了啊……不过，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东西在哪儿……否则……”
　　“那就请你转告皇上，若想要我北冥一族的东西，尽管派大军来犯；若想要我北冥一族的命，尽管来破我的‘北冥阵‘！”声音无畏无惧，铿锵有力。他冷笑着看着那个蒙了面的黑衣男人，手却悄悄地伸进袖里，拿出了点什么东西。
　　一股察觉不到的淡淡暗香轻轻柔柔地笼着那个声音冷酷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些发愣。他冷冷地望着面前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老人，却突然感到一股凉意袭来，霎时间便觉得头昏脑胀，如坠云端，泛着冷意的大刀仿佛也握不住了，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沉闷。“你下的……是什么毒……”男人痛苦地蹲下，捂着胸口。感觉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充斥着他的胸口，他木木地看向自己的胸口，竟然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红。男人痛苦地哀嚎着：“求你……求你把……把解药……”可未等他说完，便痛苦地蜷成一团。
　　“你……怕是……没机会走出这……这屋子了吧！”老人强装镇定道，其实他也不好受，那样剧烈的毒性岂会放过奄奄一息的老人？一波接一波的痛楚涌向虚弱的老人，压得他生不如死。他强忍着痛苦，汗珠一滴接一滴地落了下来，混在殷红的鲜血中，消失不见。
　　一朵朵的血花绽开，开在爬满青草的青石地上，染得一室冷意，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此时地上流满了血，不知是男人的，还是老人的。月光更衬得这里如人间地狱一般。
　　老人虚弱地笑了笑，用苍老的手指蘸了地上的血迹，颤颤巍巍地写着字。每写一个字，老人便多往地下倒一分。终于，一行歪歪斜斜的字出现在了地上。
　　然后便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室冷寂。

　　一个俊美的男人坐在一匹马身上，双手用力挥鞭，哒哒的马蹄声回响在郊外的树林里。他心下焦急，就在一个时辰以前，爹就来了这片林子，说是去散步，可是这么久了还未回来，他不免有些担忧，便不顾家人的劝阻，一个人骑着马跑到了这里。
　　他一路疾驰，终于到了爹平常来的小屋里。
　　他正准备驾马前行时，却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朝他袭来，他一下勒住马，马儿发出长长的嘶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男人用鼻子使劲闻了闻这股香味，忽然心中一悸。顾不上自己还骑在马上，一激动，从马上滚了下来。他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靠近小屋的门，浓浓的血腥味儿萦绕在他的鼻端，熏得令他作呕。
　　电闪石光间，他明白了一切，忽地记起了爹曾经说过：“‘香寒’，北冥一族秘制毒药，味辛，有异香，毒发时间短，顷刻便可致命，此毒……”
　　“不— —”男人惊恐地大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小屋，门被男人疯狂打开。
　　一阵狂风吹来，卷走了地上的灰尘，也卷走了男人所有的温暖。
　　以及，他再也没能看见的爹拼死写下的几个字……

　　他的爹正趴在角落，猩红的血迹如一条蜿蜒的小溪，一点点地流向男人的脚边。枯槁的双臂上爬满痛苦的皱纹，布满褶皱的双手沾满了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可怕。而老人的脸已经被划得稀巴烂，惨不忍睹，唯有一只眼睛完好无损，使他的面庞宛如恶鬼，令人生畏。
　　男人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景，踉踉跄跄地奔向他的爹，将他圈在怀里。他的眼中隐有泪光，却逼迫自己不要流下泪来。他的双眼却雪亮如炬，乍看骇人无比，令人心中泛起一丝丝的冷意。男人渐渐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咯咯作响，他恨恨地一拳打在地上，关节间传来的痛楚好像丝毫未被他察觉，这是他最大恨意的表达！
　　为什么偏偏让他经历丧父之痛？
　　为什么皇上要对他们穷追不舍？
　　为什么……
　　一遍遍地嘶吼在心中，一点点绝望，他颓然地站起，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的衣襟上滚落了下来，掉在了老人残破的脸上，倒像是老人自己落下的泪，有的泪珠滚人血水中，溅起一朵朵的血花。
　　他强忍着泪水，哽咽道：“爹，倚亖定会亲手斩下那嬴政的头颅，为您雪耻，为北冥一族报仇！”他跪在地上，向着爹磕了三个响头，冷硬的青石地震得他的额头生疼。
　　男人横抱起自己的爹，将他放在马上，自己纵身一跃翻身上马。

　　血顺着老人的手臂往下流，落入草地里顺着草叶滚下，没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