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任逍遥》幻雪.J.月

10、天下任逍遥PART.10

　　PART.10

　　醉香樓，亥時（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四位佳人，四個亮點，樓內頓時一陣喧嘩。芙蓉稍感別扭，雖著男裝，但也畢竟是女兒家。

　　“呦，幾位爺，要什麼樣的姑娘啊？”[媽媽]自然趕緊迎上來，一看這幾位就是有錢的主。而且，就算沒錢，可以留下來當小倌不是？好這男色的人，也不在少數。

　　“聽憐惜的曲。”還是凜比較有威嚴，給了[媽媽]一定金子，便說出樓內人都不敢說出的話。

　　曾經有一位爺，想聽憐惜的曲，大鬧醉香樓。而就因為吵到憐惜睡覺，腦袋落地。終究是被琴音殺死，倒也了了他的心願。

　　曾經有一位爺，聽了憐惜的曲，便想見藏在簾幕後的人。一聲琴音，一條斷臂。

　　官府是不能抓人的，只因天下太平，凡事都要講究個證據，有誰見過琴音留下證據的？自然這兩位爺不能讓憐惜陪他們共赴黃泉！

　　“這……”[媽媽]猶豫著，憐惜不想唱的時候，再多的錢她也不想要。憐惜的醉人她懂，憐惜的狠心她更是明白，所以，她不敢要。

　　“呦，媽媽，來了這麼些客人，你怎麼也不知道叫我一聲啊？”憐惜斜倚樓闌，一身豔紅，黑色長發挽個髻，眼眸中煙波流轉，嘴角似笑非笑，媚態頓顯。

　　樓內之人皆驚歎，很多人，也不過是聽過曲，未見其人。竟不想，如此媚人！就連芙蓉，也要感慨一下，女人美成芙蓉這樣就算是過於強悍了，但美人若美成憐惜這樣，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她是禍國殃民的典型？索凝是一臉的興奮，又見到她了，很厲害的一個女人，如果可以，她倒很想知道這個人的背景到底如何。

　　唐隱見了睜大了眼睛，而凜，無言。情感糾葛，他只要索凝。

　　她的能力，是想呆在哪裏就呆在哪裏的。醉香樓實際上是一個小樓，等她來了以後便成為了[相良]最繁華的煙花之地，後來則變為了她當家，只是在不明人眼中她才是個妓女。在這樓裏，凡是都要聽她的。

　　“看看我，都忘記你愛湊熱鬧了。快快，請這四位爺上樓！”醉鄉樓和其他樓不同，還有三樓，這三樓僅有兩見房，一間是憐惜的閨房，一間是憐惜見客的房，而至今能上三樓的人可謂是寥寥無幾。

　　憐惜媚笑一聲，玄身上樓。四人見此，輕功微施，跟在其後，踏上三樓。

　　華麗，全是紅色的樓，眾人感慨。

　　等到進門，已經聽到琴聲。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撚抹複挑，初為霓裳後六麼。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東舟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眾人聽著，看著，她未唱，卻也聽出了那憂那愁。索凝倒是一驚，他第一次聽憐惜的曲時，是瀟灑廣闊。如今，竟添了些許憂愁，更顯味道，更叫人憐惜。

　　芙蓉亦驚。江湖四大美女，自然不是徒有虛名。而芙蓉這個已經約定俗成的第一美女，只能自歎不如了。她不如的不是容貌，不如的不是才智，不如的是那憂愁，是那滄桑，是那曆經世事的成熟。

　　唐隱苦笑，憐惜，比起小時候，成熟多了。但也是曆經磨難，笑看她先前，仍舊覺得傻。但如今，已經長大了，已經成為了一個獨當一面的女人。

　　凜亦苦笑，他平生，最對不起的女人不是芙蓉。而是憐惜！

　　憐惜，本名唐憐惜。唐隱的妹妹，自小有疾，足不出戶。未出生時，請道士算卦，料她身體不好，不益遠行，不益外出，不益與人交往。於是乎，在家中學習琴棋書畫，也算是樣樣精通，可因從不露面故，眾人不知。學琴是憐惜的最愛，而她的導師，精通音律，亦精通用音律殺人，此絕技傳給憐惜，教她武功，倒也成就一位獨當一面的女子。

　　小時候憐惜仍是小孩子心性，喜動。她不明白她為什麼不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樣玩鬧戲耍，而就算她聽到那個道士的卦，她仍舊不信，只因，她平日與其他孩子無異。孰不知，那道士絕不是個騙子。長大後，憐惜才知，她從小脈搏虛弱，一個保護不好，便會鬧出人命。

　　就在和家族決裂的那一日，傷心加上悲憤的她，吐血一地，然，族人終究背身離去。斷絕關系便是斷絕關系了，若是救了，只能徒增傷懷。

　　有一次，她悄悄得跟著父親大人來到宮裏，碰到比她大上兩歲的凜，一見鍾情。

　　二人都還對感情朦朧，僅僅有著好感，後來見的多了，玩的多了，也就漸漸明白了些許。凜明白，他以後的結婚對象是芙蓉。凜仍舊明白，他在見了索凝之後，便不做他想。漸漸疏遠了憐惜和芙蓉。

　　可女人心，終究是纏綿柔軟，憐惜偷離家中，偷偷見凜。那日，凜醉。只因，他肯定了他看上了一個男人。

　　視凜如此，憐惜問其故，凜未說。卻是和聯系糊哩糊塗上了床，畢竟十四少年時，剛萌情欲，又縫索凝，自然壓抑不住心底那股欲望。而憐惜，也是挑在了這個時候送上門來，此時自然也就一夜纏綿。

　　次日，凜和憐惜二人醒，凜倒是驚了。昨夜纏綿要說他一點記憶沒有，是假的。只是，這人，不是他的愛人，不是陌生人，而是朋友。愛人和陌生人都可以上床，但朋友，是萬萬不能的。

　　憶起昨夜，他也沒有那麼醉，至少是兩個人做到一半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清醒了，只是那種情況下，他自然難以停止。那感覺，平淡無味，勾不起他的心緒。他想要做的對象，是那個男人，凜當時便是明白，他這一生都是個斷袖之人。

　　憐惜未道一語，凜仍舊是，終了，憐惜離去，而凜，自然也是收拾下離去。凜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所以，他只能看憐惜的意思了。

　　憐惜稟父母，長大後要與凜結為夫婦之事。父母皆不同意，仍舊記得，那道士說過，憐惜，不益與人交遊，更謊論婚嫁。

　　憐惜怒，不知道為何，不能出家門，不能與人交遊，不能和人相愛，就是那個道士一句話？

　　而終究是不能說服父母，恩斷義絕之話，她說出。沒有太多的思考，僅僅是一時的沖動，倒也成了事實。

　　那時唐隱，她這個最疼愛她的哥哥，沒有在。若是在，怕是不會讓她毅然離去吧！

　　堅毅的背影是顫抖的，一口吐血，也換得父母一個顫抖，也算值得了吧？自然大步流星離去。

　　而那時的憐惜，僅僅十二歲！

　　不過三日，憐惜再次造訪凜。問他：要不要娶她？

　　凜答：我有愛的人，我不娶你。那日的事我只能說是沖動。

　　憐惜笑，笑得冷，笑得媚，笑得狂，再也無言，離去了……

　　凜是個多變的人，也是一個比唐隱更偽的偽君子，寧可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的一個人。十四歲便是有了心機，娶她？無益！

　　話說天下人，無幾人知曉這位會用琴音殺人的女子。無名。其父母不會讓她嫁給凜的原由凜自然有是知道的，雖然十四歲，卻已經懂得了情報的重要。無利。有敬確實，有友誼也確實，然而，那又能算得了什麼，他的野心是天下，是自由，是愛情，而憐惜，對他來說，只能是自由的阻礙。無義。早在那日逢索凝之時，凜的心就已遺失，對憐惜，只有一種朋友的感覺，但又來不得芙蓉那種妹妹的沈重。無情。無情無義，無名無利，他凜，娶她做甚？

　　凜從來就不是個好人，只不過，他是在有意識的做好人，無意識的做壞人而已。自然，人見人喜。

　　憐惜闖蕩了江湖一番，撞出了一個江湖四大美女的稱號，倒是跑來了煙花之地。而煙花之地，竟和她格外的相配，但憐惜，卻是從不接不喜歡的客人，不與人幹苟且之事的煙花之人！

　　這樣一個狂傲女子，見到凜，也激起心中波濤，那時，她動情動得太深。

　　這些過去，早已淹沒於時間的流逝中。

　　芙蓉和索凝不會知道這段過去，但這二人知道，凜和憐惜之間有事，索凝的醋意倒也有些上來。

　　凜不提，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好漢不提當年勇，勇都不提了，這些事情，自然更不會提。

　　唐隱無言，他曾經派人找過憐惜兩年，而總是有點消息，又似斷了，也是他當年力量微薄所致。他的妹妹早已湮沒於時間中央，他不會再去認妹妹了。

　　憂愁琴聲過後，是一曲奔放歌，灑脫之情顯於其中。一介女子，做到如此，胸懷之廣大，值得幾人欽佩！

　　聲畢，眾人皆歎。掌聲如雷。三樓的曲已然傳遍整個[醉香樓]，而三樓聽曲的四人，微微一笑，各種情感，攙雜其中。

　　“憐惜，你的曲更加精勁了！”索凝手握翡翠扇，輕輕搖著，嘴角擒著一絲笑，倒是有些找回他曾經逍遙時的樣子。想想和凜在一起的兩三個月，見面時候還是二月，這會已經是春暖花開，就要步入夏天的時節了。這麼久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這麼久還沒有什麼太多的進展，也該是時候動手了才是……

　　“多謝逍遙公子誇獎。”憐惜抿嘴笑著，有一分媚，更多的是灑脫。這幾人，憐惜均敬。這幾人，均敬憐惜。而，終究不是一路人，憐惜有憐惜的故事，而他們，是憐惜眼中的過客。

　　五人倒也聊些詩詞歌賦，比兩場舞，倒也盡興。

　　是時候斷了，是時候離開了，季度都已經更替了，他逍遙書生的情人也是時候更替了。只是，心中也有少許沒落，但仍舊道，也快膩了吧！

　　哪一個人能填補心中空缺，哪一個人能識他寂寞，索凝認為，這世界沒有這樣的人存在。因為，人心會變，血濃於水的親情，都是說舍就舍的。而兩個陌生人之間的情感終究不能靠的住。

　　我覺得你很漂亮啊！

　　啊！是麼？逍遙公子總是這樣呢……

　　呵呵，叫我索就好。

　　嗯，索……

　　每一個和他歡好的人，都這樣一塵不變的說著那些羞澀的話。遇到的人，總是庸俗。他可以用那抹笑來牽動所有人，而又有誰知道他心中落寞？

　　玩膩了，無聊了，就可以扔。索凝一向如此，倒也不乏有女人送上門來。每一個人都自以為是，而每一個人又都知道，我根本就不了解索凝。

　　[凝兒]，他不喜歡別人這樣叫他，雖說女了一點，但索凝其實並非因此不喜歡的。只是，母親，父親，常常這樣叫他。

　　那段似美非美的記憶，早被他埋進最幽暗處，貼上封條，如官府查封的府邸般。

　　他又希望別人叫他[凝兒]，因為，那段時間也是很美麗，很溫暖的。

　　他是一個矛盾的人……

　　如果說凜是個琢磨不透的人，他至少有著他的野心，有著他想要的東西。但索凝，連他自己想要些什麼，他都不清楚。總之，和美人瞎混，承受著別人奉上來的心情，那抹寂寞，可能會有少許的地方被添上。

　　凜那個時候叫他[凝兒]，他驚了一下。不似別人叫他索那樣疏遠，那樣落寞。他自己的世界，上了鎖，師父，師母，師兄都知曉，但永遠都床不進來。而那樣的一個陌生人，索凝的心底還是有些許高興。

　　他不知道凜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他一直跟著凜回到帝都。遊遍大江南北的他，倒也不比這三個月來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