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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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时天都微微泛出了鱼肚白，大雨已经停了，阴云散去，天空一派澄澈清明。道士把苗小树昨夜淋湿的衣裳摊开晾在门前竹竿上，又回去看了看少年，对方睡得并不安稳，仍是皱着眉头，嘟囔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道士抚平了他眉心，摸了摸额头，也还好没有淋一场雨就发烧。
道士松了口气，走到桌边，将玉清玄明束在身后，回头看了眼那少年，走了出去，怕对方追来，又在门外布了几道剑阵——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
昨夜山雨未来之时有女子敲开了竹屋的门，来的人正是苗小蝶。表明身份之后她站在门口盯着道士看了好一会，才妩媚地笑说，居然还真是个中原来的毒人。道士一阵无语，侧身让过。女子也不进去，说，“看你衣着，似乎是纯阳宫的修道之人？”
“正是。”道士点头。
苗小蝶敏锐地想到了什么，突然蹙眉，又问，“是那轩辕社派遣的第一批前往烛龙殿探查的人之一？”
道士抬起眼，盯住她，“你是？”
“此刻正要去烛龙殿。”苗小蝶正色道。
“跟我来。”道士气势微变，声音蓦然带了些不容置疑的味道，苗小蝶一怔，跟着走了进去，只见这道士研墨提笔画着地图，微惊，“这是……”
“守备图。”道士说着，又标出一道曲线出来，“从这里，能最快也最隐蔽地潜入。”
苗小蝶接过，细思半晌，道，“何不与我们同去？”
道士垂眸没有说话。苗小蝶顿时明白了对方顾虑，想了想，指着地图某处道，“明日你来这处找我，我有办法。”
道士深黑的眼中骤然爆出了一丝亮光，旋即郑重点头。
烛龙殿，他必须去一趟。
“来了？”那身材高挑面容妩媚地女子早已等在了约定之处。
道士默然点头。
苗小蝶从包里取出早备好的脂粉抹在道士脸上，没多久便画好了妆，掩去了面上青气，看起来便就是个稍有病态的俊逸男子。“带我去。”道士说。苗小蝶便领着他往龙心泽轩辕社据点去，余光看见那道士表情冷静而严肃，全然没有以身犯险的危机感。
“鹤、鹤道长？！”两人还没进营地，便听得一声惊呼，道士抬头，正看见门口等着一个黑衣长发的男子，见着他正一脸惊喜，看向苗小蝶的目光中略有嗔怪，“你昨日和我说要多带个人来，却不告诉我带来的是鹤道长，害我白白钻营取巧，怕那些人不愿意！”
苗小蝶看了眼身边这个道士，似笑非笑，“他很有名？”
“那是自然！”谢谢笑着给他们引路，一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道士，“道长你怕是不记得我了，我却还记得当日枫华谷荻花圣殿，你力排众议带上我进了团。”
苗小蝶倒是不以为意，撇嘴，“这有什么……”
“当时离经很少有人收留的。”谢谢解释道。“所以一直心怀感激。”
道士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便道，“我记得你，你很犀利。”
谢谢顿时乐开了怀，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团长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正说大家都没去过烛龙殿，都担心此次行动会失败呢。”
鹤与飞点了点头，旋即挑帘入帐，里面已坐了许多人，正面红耳赤地争吵着些什么，见是他走进来，具是安静了下来，有惊有喜。鹤与飞扫了一眼，大多有些面熟，便走到上座，没有太多表白便指着帐中那张地图，开始细细说起此次烛龙殿之行。他言语简练干脆，说完一段便等大家提问，一一答完，便再说下个问题。如此几个时辰部署，散会后在座的各去准备。
“看起来我弟弟还是捡了宝回来呢。”苗小蝶看着道士笑道，“方才一直听谢公子唠叨你以前的事，倒真是辉煌。”
道士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都要忘光了。”
苗小蝶只当他自谦，笑说，“我还从未见谢公子对谁如此推崇，说你谋略武艺当世无双之类云云，刚才看你指点江山，倒真是所言非虚呢。”
道士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带领二十四人走入殿中。因为鹤与飞曾探过这处，一路也没出什么岔子，很快在日落之前赶到了祭龙潭。这时天色已晚，毒人又不受黑夜束缚，我方偷袭也没有什么优势，于是停下休整，准备明日再一举攻入，谋取乌蒙贵项上人头。
道士不想吃东西，也不需要睡觉，便让大家安心休息，自己守夜。入夜之后的祭龙潭除了些毒虫的低嘶和流水之声外再无任何声响，道士潘西尔，神识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以防对手突袭。忽然猛地睁开眼睛，朝北方看去，只见浓雾之中有一模糊人影缓缓走了出来，低垂着头，发丝披散下来，盖住了他大半脸孔，身上衣裳破碎，看不出原来的样式，手中拖着一把重剑，走起路来姿势有些怪异，却没有一丝声响，显得格外狼狈，又格外诡异。
道士一惊，手里长剑开始在鞘中颤抖死命，最后竟自行飞出鞘中，半悬于空。
这人……这种熟悉的感觉……是谁？是朋友还是敌人？鹤与飞伸手握住了剑，每一根神经都紧张了起来，脚下结了个生太极作守势，喝了一句， “来者何人？”
那人在鹤与飞身前十五尺停住，没有答话，却微微仰起头来。月光之下这人面皮青黑，表情麻木空洞，身形却极为敏捷迅速，顷刻间便到了道士身前，一把大剑猛然击地，几乎将他震晕。道士微惊，身体已快过思维做了反应，一招九转归一将那人推了出去。那人却又冲了上来，攻势全无防守只是一味猛攻，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道士甚至抽不出时间运一个四象轮回，只是一味后退——不知为何……他不想杀他啊，他的剑也不想。
他是谁？
道士飞快抬剑格挡，一把玉清玄明在月光下几乎舞成了一道光幕。他凝视着近在咫尺间这个形如鬼魅的人，直觉眉目熟稔至极，就隔那么一张薄纱，可偏就掀不开也捅不破。
然而他闪神间那人的大剑虚晃了一招，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窄剑忽然出现在他左手，如一道锐光，尽数没入他的心口。
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再动。道士低头木然地看着自己左胸插入的那柄长剑，青黑的血沿着剑锋一滴一滴坠下，而剑锋上挟带的剑气，在心口震得他有点发麻。他突然抬头看着面前这人，伸出手来，拨开了他额前的乱发，喃喃地唤了一声，“叶期……？”
那人抽剑的动作一滞，竟然抬头用没有焦点的眼瞳看向了他，发出了似野兽般的悲鸣之声，猛地松开握剑的手，退了数步，奔逃而去。鹤与飞站在原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没有追，也没有动，半晌回身看去，只见数个被打斗声惊起的人离他远远的，一脸错愕。
糟了，他们……
道士未及细思，头脑便一阵眩晕，体内尸毒觑准时机发起狂猛的反扑，令他几乎难以支撑，坐倒在地。恍惚间只听有人厉声叫他的名字，勉强抬头，只模糊看见有人满身是血的闯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暖意从被扣住的手腕一起融入四肢百骸之中。
……这又是谁呢……道士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便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