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咒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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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与飞？”苗小树歪着脑袋，有些生硬地跟着念了一遍，道士默然看了眼前这少年一会，便又转头望向窗外。日头正偏西而去，照得门前一些竹楼废墟光影明灭深刻，林影愈暗，不远那泓碧波映着漫天红霞如碎金一般。
他得抽空回一趟烛龙殿，道士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苗人不肯放自己走……自己明明是毒人之身，他也不怕么？
道士觉得有些蹊跷，却也不太明白。当下坐在床上盘膝运功，方才觉察体内似乎蛰伏了另外一股力量，不是尸毒，也似乎没有什么敌意，若不是有意查探根本就觉察不到。道士这才想起来这苗人之前插手为自己疗伤的时候似乎喂自己吃了什么，此刻又不肯让自己走，莫不是和这东西有关？
这么想着，道士开始尝试着去触动驱逐那股力量以将之逼出体外，却被什么强行阻拦，一时只觉心口一阵剧痛，体内气劲也随之开始不受控制的乱窜，在经脉间横冲直撞，神识都在这混乱间渐次混沌。苗小树觉察到金蚕蛊虫的异动，立刻横笛于唇边欲趁机将金蚕蛊诱出，却不料这道士身上陡然萦起一层青气，尸毒反扑间只见道士眸光混乱中绿芒闪烁，手指颤抖着摸向膝头常见，那剑也似通灵一般嗡鸣起来，荧光大涨。苗小树不敢再继续，生怕取出蛊虫之后这人彻底迷失神智，以他功力，十个自己怕也是跑不了。于是笛声音调猛然拔高，那道士恍惚间听得一声锐利得刺耳的笛声，一股暖意从指间长剑直递到心口，炸了开来。此时神识才稍稍清晰，再听那笛音婉转而下，渐趋平缓，自己体内躁动的气劲也随之渐渐平静下来。道士调息了一会才吐了一口浊气，只觉出了一身冷汗。
苗小树捏着虫笛坐在一旁，脸色发白，神情有些懊恼。道士将剑搁在桌上，起身出了屋子，蹲在那水边捧了一捧潭水洗脸。苗小树本欲提醒他这小湖早被尸毒侵染，虽清澈依然，却未必安全，转念一想这人此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最不怕的便是这尸毒，也就没有阻止，坐在桌边琢磨起方才的事情，只觉那金蚕蛊似乎不愿意离开那道士的身体，十分古怪啊……金蚕蛊不是向来喜净么？从前听阿姐说要防止别人给自己种金蚕蛊害他，只需要一点灰尘便够了，这只金蚕蛊难道是个异类，格外喜欢毒人？
苗小树敲着桌子沉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地清醒过来，发觉那道士还没回来，有些不安的朝外张望了去，却见那道士不知何时脱了道袍扔在岸边，潭水不见多深，他站在水中，水才没过他的腰身不多，晦暗的光线落在他微微发青的身影上，光影变化之间浮凸出那覆在清奇骨骼上匀称的薄薄一层肌肉，并没有因为变成毒人而萎缩失去美感。苗小树眯了眯眼睛，看清他背上盘根错节地纠缠着许多玄奥复杂的咒印，料想是这道士被炼成毒人之时留下的……那么……
苗小树走出屋去，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屋子翻出了一身稍大的衣裤袍子，抱着走到潭边。道士显然发现了他，侧过头来，乌黑的长发贴着他的面颊，令他生出了几分柔和来，倒不像之前表现的那样冷漠。
苗小树在他目光中突然心生出几分紧张，目光有些无所适从地躲到天空，看向那弯悬在半空，却因为太阳尚未完全埋入山林而稍显黯淡的月亮去，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气，咳了两声，将衣服搁在岸边青石上，想了想，拿走了那件外袍，“这件等等再穿。”说完抱着上衣就飞快地跑回了屋子。道士有些莫名其妙，不明其意……总不会是对一个毒人起了什么心思吧？他默默地想着，洗好了之后沐浴着月光起身拎着岸边的裤子穿上，抬头就看见不远处那小苗人正划着火石点门口挂着的那盏风灯，烛影飘摇间见他眉眼柔和又清澈，带着股稚气和温柔。道士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忽抬手按在心口，觉得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这该死的、在等他回家的错觉……令他蓦然想起从前在华山风雪之中，似乎也曾有人为自己点过一盏明黄温暖的风灯。
——可他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这时苗小树似乎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望了过来，只看见晦暗的墨蓝色天幕之下那道士披着头发木然立着，瘦削颀长的身形突然因为铺天盖地的黑暗显得格外寂寥。苗小树觉得心里有点发酸，沉默了片刻，朝他招了招手，走进了屋子里。道士猛地醒过神来，跟着进去。苗小树把他拉到桌边坐下，绕到了他的身后，伸手按在对方背脊上的咒印，目光沉了沉，右手执笔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上精确地拓下那图案。道士见他走笔和背后指间移动的触感似乎相符，也猜到了一些，放松了许多，转过头去。苗小树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额头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汗水，这种咒印显然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便是谬之千里，所以必须聚精会神全心全意，倒是此时画完，才发现自己将手按在对方腰肢上的动作何等暧昧，顿时又有些脸红，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尴尬兮兮地傻笑。
道士见他完工，便拿了苗小树扔在床上的那件干净袍子罩上，苗小树盯着面前拓印下来的咒印思索入了神，道士也不好去打搅他，将剑横在膝头调息修炼。
——在纯阳宫，多少日夜都是这样度过的呢，习剑，读经，打坐……只是现在，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道士心中一叹，垂眸入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嗅见了一股诡异的香气，随即有人生硬地叫他名字，“鹤与飞？”
道士睁开眼睛，便见那苗族少年把一锅汤端到桌上，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吃饭。”见道士有些茫然，便从碗橱里拿了两个碗，各盛了一碗汤出来，推了一碗到道士的方向。
……毒人要吃东西吗？要吗？不要吗？
道士有点纠结，虽然完全没有饥饿感，但见对方满脸期待，也不好拂逆，走过去坐下。对方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大口表情各种满足，道士也将信将疑的抿了一口那碗发紫的浓汤，才发现自己其实尝不出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要谢天谢地啊……
……不知道变成毒人之后自己的胃还好不好啊？道士默默地喝着汤想道，不然自己喝下去的东西会去哪儿呢？道士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问题。实际上虽然他尝不出味道，却能觉察一碗下肚之后下腹丹田一派暖意，内力竟也为此充盈了许多。苗族少年看起来颇为得意，给他又添了一碗，笑得眉眼弯弯。
道士愣了一会神，突然觉得面前这个清秀爽朗的少年，真是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咒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