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迷宫》月冷千山

9、第 9 章

　　珠帘正在灯下做针线，就听到院子外面似乎有什么响动。出门一看，却一无所见。难道是谁屋里的猫跑出来了？她笑笑，拈起针继续绣了起来。

　　只见一个淡蓝色的身影跪在徐景身前，徐景正拿着一封信读着。
　　呵呵，只听他轻笑一声，自语道，这样哈！继而看着跪着的微蓝道，辛苦你了！明天我写好了，托灿灿捎给你就行了！“灿灿”是一种须兰神鸽，日行千里，且从不迷失方向。一旦训练成功，极通人性。只是品种珍贵，在须罗几乎见不到。就连乾黎皇宫，也只闻其名罢了。否则飞鸽传书，尤其对于军事谍报战情，自然比快马迅速。
　　是！微蓝起身行礼，徐景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微蓝早已越窗而出。

　　微雾山中，徐澜一直坐在那里抚琴，若白波微帆般悠远宁静。这一曲《似海》，也是悠扬静谧，如在云端。
　　无缘一直坐在旁边的含烟石蒲团上运气，听到响动，方收了体内真气，睁眼来看。 。
　　拜见陌主！只见眼前蓝光微亮，如蓝已至眼前，徐澜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只是那乐声却依旧回还散漫在山间，许久才远远遁去。

　　徐澜接过那一小团信纸，微微一笑。每次徐景总是把信纸折成一朵丁香，不像自己，折得四方齐整，如刀削一般。
　　他打开信，看了一眼便朝无缘笑道，二哥快要大婚了，你说我拿什么做贺礼才好？说着合上信纸，并没有要人回答的意思。
　　陌主家慈身体可好？无缘问道。
　　很好！又做了个洛国夫人，家母一定喜欢！
　　恭喜陌主！无缘听了忙转身拜了下去。
　　徐澜微微挥手，一股暖暖气流便将她扶了起来。
　　今天进境如何？徐澜微笑问道。
　　全身筋络皆已打开，阳气回环周身后贯入丹田！无缘嫣然一笑，多谢陌主弹琴相助！原来这徐澜这首《似海》，非一般琴师皆能弹奏，前半段助人收思若定，体若轻云；后半段却是运曲入功，每个音符皆对应人身体每个穴位，若能配合无误，自是内力进境神速。
　　徐澜伸出手，只见一只小白鸽若一道白电般落入他的掌心。
　　嫣嫣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徐澜看着掌中纯若白玉的须兰鸽，淡淡道，只见他撮唇一吹，那小白鸽便直冲云霄而去。徐澜这才收回目光，对依旧跪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如蓝道，做得不错！你去吧！
　　如蓝稽首而退，转眼不见。
　　徐澜这才转首问无缘，人手都准备好了么？
　　好了！无缘躬身回答，只是二王子逐日屯身边有“幽密教”的护持，日月双主不但武功了得，布阵也是奇绝，是以……
　　嗯，徐澜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我自会安排，须得寻个时机才成，且不能在“珈兰宫”进行。那样召日落个弑君弑兄的罪名，说到这里，徐澜嘿嘿一笑，不再继续，接着说，纵然我们人手足够，部署精准，但还是得有内应是不是？哦，他站了起来，离琴而去，无缘抬首之间，他的声音已在百步之外，等迎蓝他们有了确切消息我且再定！最后几个字已是缠绕树梢，回荡山谷。
　　无缘望着徐澜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眼中皆是赞赏欢喜之色。待徐澜的声音消失，她才垂下眼帘，继续运功入内。只是这会儿没有了徐澜和他的琴声，总是不如刚才踏实宁静，如有神助。

　　朗日草原这会儿正是最舒服的时节。午后并不热，红彤彤的太阳似嬉笑般的圆圆挂在空中，一队队人马静静围在四周。大王子金棱和二王子逐日屯这时才在手下的簇拥之下来到金焕碑之前。
　　风一览无余的刮过，金棱和逐日屯都身着一身铠甲，在阳光下散发着金色光芒。老王一直在病中，所以这类游戏祭祀是再不参加了。风只吹动了他们的发丝，兄弟二人相视，微微致意便示意仪式开始。
　　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走到金焕碑前，拿起手中的黑金杖，嘴里念念有词。忽然间他把杖划向空中，只见空中闪现出一个金黑色的浑圆，和圆红色的太阳相应在一瞬间，那黑色便慢慢散尽，杖又落回了那黑色人影手中。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杖，示意格斗可以开始。

　　这时两个武士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了圆场中间。一人手里拿着剑，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长矛，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只是眼里却没有一丝杀气。有的，只是如落日沉海般的绝望。
　　这其实只是须罗王公常常观赏的一个杀人游戏罢了。为了拥有一个有战斗力的军队，也为了游戏更加真实精彩，因此比武并不是点到为止，而是必须你死我活。也就是说，必须一方死亡，另一个人才能活下来。当然，偶然也有例外。如果两个人皆是武艺高强，观赏的主人心有爱才不舍之意，便可以格外开恩，那时候所有的人都会看金棱或者逐日屯的手势，如果他双掌合十，也就是说不必立取性命，说不定他反而还会带走赢的一方作为自己的精锐护卫；如果他双掌下垂，那么赢的一方便要一剑刺穿对方的胸膛，决不能有丝毫犹豫。
　　这些人平日都在一起训练，有的甚至是兄弟亲属，如果不幸被挑中作为血腥比武的双方，那真是一幕人间悲剧。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他们都是这次武师训练中最优秀的武士，只是今日这一战，却比手中的刀剑还要冰凉。

　　开始！只听周围的人群大叫着。
　　金棱的手抚摸着椅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有一阵没看这样惨烈的格斗了。不知今日是不是能斗出一个更好的精锐武士呢？其实幽密教的人早已暗暗插入武师训练团队，这些一起训练的武士有一些已经被看重作为他日后的后备之资，有的也已经在悄悄训练中。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一眼逐日屯，心里想着自己今后有多少胜算？只是这次纵使雇了红莲之烛的人，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让召日给跑掉了？想到这里，心里一阵不安，不由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血腥的厮杀已经开始。有时候，这种单独决斗甚至比一场大型战斗更加血腥刺激。不过一会光景，两人身上便已是血迹斑斑，有些伤口暂时合住，却在厮杀中又迸裂开来。有些伤口深长，足足露出了白肉……那些血迹在阳光下惨然奔流，两人已是浑然不觉。

　　好！只听众人一声大叫！其中一个人已轰然倒地。另一个人长矛直指他的胸口。他挣扎着伸手去摸掉在一旁的剑，却终是差了那么一点距离。他不由长叹一声，并没有去看另一人的脸，只是闭上眼睛等待罢了。周围似乎一片寂静，他闭上眼睛，却只看到眼帘中血红一片。只是这血色背景中，却依稀听到母亲小时候抱着自己，轻声哼起了那首儿歌……丽阁温柔的瞧着自己，却终是被金棱带进了墨珈宫，成了他的侍妾……她临走前才鼓足勇气抱了抱他，眼泪一直地流……

　　大伙儿目光齐刷刷看向了金棱和逐日屯。只见金棱面无表情，手却一直垂着。逐日屯看到大哥的表态，便也无所谓的垂着手，金焕碑前所有的人，便都把目光看向了举着长矛的人。

　　只听刷的一声，他那一投似有千钧之力，刺入了另一人的胸膛…..血迸了出来，迸漾重叠在他已是满是伤口的身上……
　　抬下去！不知谁喊了一声，上来几个人便把躺倒的那人抬了下去。他呆呆的站立在场中央，才感觉道身上的疼痛剧烈。他赢了！他亲手杀死了日夜在一起的兄弟，虽然他那长矛，有意偏了那么一点点……

　　月黑风高。晚间的风吹过望无垠的草原。不远处的一排房舍，不时传来那些武士们说话走动的声音。一天的训练早已结束，晚间正是他们休息嬉闹的时候。甚至有的人摘下一片树叶卷起来吹奏一只简单的歌曲。

　　远处的悬崖边，一个老人孤独的坐在那里，似乎等待着什么。
　　风呼呼刮过。风里似乎携裹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出悬崖，又绕着悬崖哧溜一声被风吹散。
　　只见一个淡蓝色的影子突然落在老人眼前。
　　老人却似乎没有一丝惊奇。
　　人呢？那蓝色身影低声问道。
　　在。老人呶呶嘴指向旁边，一块简单的毡，包着一团东西。
　　给他吃了么？蓝色人影又问。
　　吃了。老人淡淡回答，似乎还有气呢！
　　那就好！蓝色身影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在老人手中。又一扬手，身后面瞬间跳出两个人抬起地上的东西就要走。
　　老人起身似要离开。

　　慢着！沉沉月色下，一个柔弱却坚决的声音道，慢着！
　　几个人同时一惊，却见悬崖边的红杉树后走出来一个身着黄色裙装，头上戴一顶兰琳草编帽子的姑娘。借着微微的月光，她的脸色如洗，眼睛红肿似桃子一般。她的声音暗哑，却不容置疑，你们要带他到哪里去？
　　丽阁！老人惊叫一声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不要命了？
　　不要了！丽阁声音带着几分抽泣，一听就是因哭泣很久的缘故。她哑声道，他已经死了，难道还不能好好把他安葬了么？我要带他走！
　　老人这才明白过来。料他和丽阁往日便有情愫，闻到他因格斗而死，自是悄悄跟了来想等老人走后收尸。
　　这……老人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眼睛直瞟那蓝色人影。
　　蓝色人影显然也在犹豫。忽听身后一声轻笑，一个月白色身影飘然而下。
　　迎蓝拜见护法！那蓝色人影看到那淡白色的影子，微微躬身道。
　　这情景我已明白了！那白色人影原来是无缘。只见她戴着淡青色面纱，一双美目熠熠发光，声音里透出几分娇媚，你们只管带他走！其余我来处理！
　　是！几个人同时回答。抬起地上的东西转身就走。

　　只见无缘出手如电，瞬间就点了丽阁的穴道。
　　丽阁只觉身后一麻便直直倒了下去。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抬着繁辉消失不见。
　　她只觉得一只手臂轻轻接住自己，耳畔一个柔美温和的声音道，你的心上人未必死！如果留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你还是乖乖回去吧！莫要搭上了小命，可是大大的不值！说罢对着那老者道，东西你已拿到，照着做就行了！至于她，没必要灭口，她可是巴不得心上人活着呢！就让她乖乖睡一会儿吧！说着又是一声轻笑，转瞬间便也消失无踪。

　　老人嘿嘿一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丽阁，淡淡道，今儿算你命大！回去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