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迷宫》月冷千山

7、第 7 章

　　深山藏古寺，夜吟露华浓
　　春风漫卷桃花，林静泉水淙淙
　　帘透桃花香，谁慰我苦读寂寞
　　花与月为媒，许下一世的诺
　　……

　　徐成锦懒懒地靠在床头翻书，心里却无声地哼起这首民间小曲。婉转的唱词却揉的她心碎碎的。也许小户人家的孩子有时候会比我们有更多的选择吧？也许表哥对自己真的是全无情愫，可是自己怎么怎么就是恨不起？忘不掉？拿不起？又放不下？
　　娘娘！只听泻兰急急掀帘进来道，怎么这会儿还没梳洗啊？
　　徐成锦看着她，目光却似朦胧带泪，半晌才呆呆道，做什么？等皇上下朝还早着呢！
　　哎哟！泻兰忙忙地过来推她，皇上来倒是无所谓，这会儿太后宫里的瑞梅来叫呢！
　　哦，徐成锦这才定睛去看泻兰，要见我？
　　嗯。泻兰点点头，一边过来扶他，还不快起来梳洗！又朝外面的约秀叫道，快打洗脸水伺候娘娘梳洗！
　　听到泻兰一声吩咐，小宫女们才四散跑开，各忙各的司职去了。

　　太后！徐成锦进了凤寿宫，低眉敛首的拜了下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眯眯看着她，忙对身边的瑞菊道，快扶她起来！又招手叫殿前的徐成锦道，快坐到我这边来！
　　待她坐到太后身边，太后才一把抱过她道，这会儿在我宫里，不必那么多礼数！来！叫姑姑瞧瞧，越来越出落得漂亮了！
　　徐成锦这才转过身子瞧着徐太后，笑道，姑姑！您还是那么漂亮么！
　　哎哟！太后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她说，这性格儿还是没变！拉过她的手摩挲着，我是老了！又叹口气对她说道，姑姑到这宫里二十多年，你也知道，先皇并不宠幸我，也没有留下一子半女，我在这凤寿宫，不过是个摆设！又瞧着她，伸手摸摸她头发，笑道，可是你不同！皇上现在很喜欢你！听说很久都不去皇后凤翔宫了！等你有了皇子皇女，还有谁能跟你比肩？徐家照样是最贵的皇亲！
　　徐成锦这才徐徐抬起头看着徐太后道，姑姑？这世间还有比富贵更重要的东西么？因为我们生在富贵人家，就一定要以追求更富贵为人生目标么？
　　徐太后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她摩挲着成锦的手臂，幽幽道，侯门一入深如海，更可况这是宫门！姑姑进宫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忘了！总角之宴，言笑晏晏，那些嬉笑年华，小女孩的心思，今天想起来，竟如同隔了山隔了海了一般！也许，我们徐家的女人，没有其他选择吧！即使让我选择，我都忘了该怎么选择！
　　徐成锦忙拉住徐太后撒娇道，现在我来这里陪姑姑了！又娇笑道，姑姑晚上我要留在这里用晚膳！咱们商量商量吃什么么！心里却缓缓落下了一滴泪，二哥，这如海的心事，看来永远只有我一人来承担！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瑞梅进来禀报，太后！李皇后来给太后请安了！
　　徐太后忙收了笑色，淡淡道，就说我今儿不舒服，不需要她来伺候！回去歇着吧！
　　是！瑞梅听完转身出去传话了。徐太后这才问徐成锦，你今晚留下来跟姑母吃饭，姑母很高兴，可是不知道皇上今晚是不是也要去你那里吃啊？
　　徐成锦这才有些不耐地道，那皇上也不能天天到我宫里来吃饭吧？转头吩咐泻兰道，去告诉王安，今晚我在太后这里吃饭！泻兰听了忙转身去了。
　　太后才笑道，这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你要好好珍惜才对！
　　徐成锦却答所非问地低语，花开当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嘟囔什么？徐太后笑问，伸手从盘子里递了一颗须罗蜜果给她。
　　没什么啊！徐成锦笑着接过蜜果，咬了一口，撒娇道，太甜啦！姑姑，今晚不如让您的小厨房做点辣菜吃？
　　那原是我们徐府高师傅做的三辣玉菜最好吃！徐太后笑着说，我进宫后倒是专门让小厨房的师傅学着做了！只是也好久不吃了！今儿就一起吃吧！没想到你这丫头也喜欢吃辣！和我年轻时一个样儿！
　　姑姑您也不老么！徐成锦小声笑道，只要姑姑心情好！哪里会老哈！
　　是啊！你这丫头多来几趟，我想老也老不了了！徐太后心疼又喜欢地瞧着她说，怪道皇上喜欢你！谁不喜欢！只是这进了宫，便不能如在徐府那般自在！
　　徐成锦不由眼圈儿一红，却终究掩饰了过去。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瑞梅瑞菊早在里间又摆下了茶果点心。
　　徐太后随意拈起几个，递给了徐成锦，因问道，听闻皇上给景儿指了一门好亲，我还想问你来着，这景儿固然很好，可毕竟不是徐家老大，且不是正妃所出。这皇上怎么想起用他来着？还这么快给指了门亲事！好固然是好，可不是有些奇怪？
　　徐成锦剥开一个水汪汪的荔枝，抿了一口，才淡淡道，二哥博览群书，才华出众，本就应该入朝为官的！这皇上是先见了二哥的，皇上还夸他一表人才，一打眼看就是最正宗的皇亲国戚呢！至于正庶有什么关系？不过给婶娘加一个封号罢了！皇上已封了婶婶为洛国夫人，诏书马上就下！
　　哦，徐太后显然一头雾水，却听得明白，这皇上是看上徐景了！因也笑道，那很好！都是我们徐家的孩子！有时间我也见见这孩子，时间久了，还真想不起他什么样了！
　　对了，那吴相国的玉容小姐，听说也是个好模样的乖巧孩子！不如我们把她宣进宫来瞧瞧？顺便也赐点东西，表示一下？徐太后接着道。
　　哦，徐成锦轻嚼着一颗荔枝，却觉得口里突然变得没有一丝的甜味儿，面上却依旧笑道，天下的美人儿看起来都差不多，以后成了诰命夫人，逢年过节，皇家宫宴，还不是都要见的？也不急在一时。
　　徐太后听她的话里有推脱之意，也就不再勉强。说，我正好没事，改天我宣进来瞧瞧再说！就把我那只冰昔进贡的耀华钗赐给她好了！以后我们和吴相也是个亲戚！
　　徐成锦低头只顾吃葡萄，再未答言，只是那葡萄入嘴却冰冷无味。

　　怎的今晚留到太后那里吃饭了？
　　徐成锦刚一回宫便见到燕子麟躺在锦塌上朝自己微笑。
　　姑姑一个人也怪寂寞的！徐成锦笑道，这不是过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儿？
　　下次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些天没见太后了！燕子麟笑道。今儿我把新进贡的淡杉茶给你带来了。既如此，也让王安给太后送些去！
　　好啊！好啊！徐成锦柳眉微挑，一抹灿然的笑从嘴角漾开，那是最好！改明儿你不用议事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啊！
　　燕子麟却嘴一撇道，我在临政厅议事，其实也是个摆设！重要的事儿太后都决定了，我只是说些没紧要的罢了！
　　皇上！徐成锦拉长了声音道，怎么说您也是加冕过了啊！君临天下那是您义不容辞的职责！怎么说也得拿出您的威严来！让我们这些做臣妾的也觉得有个靠啊！
　　哦？燕子麟显然有点诧异，先皇只有我一个皇子，那还有什么担心的？难道母亲还能待我如何？
　　呵呵！徐成锦冷笑一声，世间的事儿，出乎意料的很多，比如您的皇叔，那不也是先帝的皇子？他可是有好几个儿子，这不是见天儿的往太后宫里跑呢！况且您现在还没有皇子不是？以后指不定有了几个，那不也是太后的皇孙么？朝政么，还是自己多过问比较好！
　　燕子麟这下不笑了，想了一下才道，也是。又宠爱地看了她一眼，才说，还是你对我最好！皇后巴不得我彻底放权呢！
　　徐成锦这才笑着往燕子麟怀里钻，入了宫我就是皇上的人！不替皇上打算难道还替别人打算？她轻抚着燕子麟的背，望着他道，皇上正值盛年，也该多用些年轻的才好！那些老的不退，新的，拥护皇上的，可怎么进来哦！
　　嗯，这事儿改日我得和徐景商量商量！燕子麟揉着徐成锦的手臂，又轻声道，什么时候你给我生个皇子，我直接就立为储君！这提前也得和未来的国舅商量下不是？
　　徐成锦笑着，只是这笑，却在心里涌出了泪。

　　云遇风看来是想救他一命，只是不想自己出面罢了！顶着秉公办事的名头，在审讯中给他留个活路！徐景说道。
　　可是这审讯大权在云遇风手里，目前我们也插不进去啊！徐太尉皱眉道。
　　没关系！这个容易！徐景淡淡一笑，说，我们虽然插不进去，可是有人能插进去啊！
　　谁？徐太尉有些惊奇。
　　云遇风的弟弟！徐景微微一笑道，云遇风与周拂本就是一气的，两人从前绑在一起还把文鼎给弄得杀了头！让我们在朝中少了个照应！可是这会儿皇上登基亲政，他自然不想落人把柄，因此想不露痕迹的放他一马！那哪里能成？
　　我们只要把审讯的严酷告诉周拂的弟弟周尘就行了！他听了自然着急，指不定把他们以前弄死文鼎的事奏上去，那李太后就是想救怕是也障不过众人的眼！皇上现在亲政，徐景把亲政二字拖得老长，接着才道，收拾了云遇风，文鼎说不定还要平反呢！若是重新启用，文鼎的公子文竞云倒是跟我很不错！这几日就先跟他喝一杯露露口风！

　　好！徐太尉听了大笑一声，赞道，景儿果真是个为政的材料！这个一石二鸟是最好的！先拔掉了李太后这个羽翼再说！
　　嗯。徐景朝父亲微微躬身，却又笑道，昨儿殷王太子来找我喝了一杯！
　　很好！徐太尉笑道，我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该出来做些事了！殷王子脾性如何？
　　咳咳！徐景轻咳了两声，道，殷王虽是皇叔，可是家里乱的很！几个嫔妃，王子争宠，殷王或许还有谋逆之心。呵呵，静观其变吧！这个目前不是我们好参与的！

　　二公子这是要去哪里？看到徐景从正厅出来并未往辛夷院走，兰汐不由问道。
　　去晴玉馆！徐景答道。
　　哦！兰汐一听自然明白，徐景这是要到赵宜德那里去瞧瞧母亲，便静静跟在后面。两人一起走进了晴玉馆。

　　景儿见过母亲！徐景见了赵宜德忙躬身行礼。
　　赵宜德正坐在里间让蕙兰绣枕头，看到徐景，忙上前笑着拉住他的手，搂住她坐在榻上，又命蕙兰给倒茶拿果子。里间人都退去，她才低声问，跟澜儿有联系没？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须罗，徐景答道，澜弟武功卓绝，心气高盛，昨儿还托如蓝捎了一封信，让母亲不要挂念。
　　唉！好好读书做官，或者当个禁卫军教头什么的，也挺好！可去须罗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赵宜德不由摇头叹气，我这不是成天担心呢！
　　母亲莫要忧心！徐景笑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江湖代有人才出！正是风起云涌之时，他血气正旺，哪里能坐得住哈！这不是有我陪着您呢！
　　嗯。赵宜德点点头，由他去吧！都是我平日里惯的！又瞧着徐景道，你看看都这么多年了！这会儿皇上赐了我个洛国夫人，倒把我弄的见了老太太不好意思的！说着眼内却闪现出满足高兴地神色。
　　那有什么！徐景笑看着母亲，拉过母亲的手道，这还不是迟早应该的！
　　是啊！赵宜德笑道，亏得你大妹妹入了宫，还是你说得对，我猜，肯定是她跟皇上请赐的！
　　徐景本来笑着，听到这里，笑意却从唇边隐去。他转过头，看到明纱又在厅里点亮了两只灯烛，徐景瞧着明纱那白皙的手指，不由微微有点出神。赵宜德跟着望去，却看到他的眼神又瞧着回廊里里的那常年不开的优昙花，这时蕙兰恰从廊下端着果盘茶点走进来，徐景这才收回目光，瞧着母亲道，这么大的好消息，儿子拿什么替母亲庆贺？
　　只要你们兄弟两个好好的，那我就最高兴了！赵宜德又笑了，哪还有什么更好的？接着又道，听你父亲说，那吴相也是权重当朝，他的千金也是个容色绝丽的，你可喜欢？
　　哦，徐景的脸色淡淡，皇上御赐，父亲之命，哪有不好的？
　　那就好！赵宜德笑道，你喜欢就好！对了，你父亲说，等你大婚之后，你们就搬到芳林别墅去住，那里地方大，又清静又亮堂，你心下如何？
　　你们安排就行了！徐景依旧淡淡回答，眼神却又飘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