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迷宫》月冷千山

18、第 18 章

　　徐澜见无际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无际行了礼，看到旁边的酒壶，便拿起来替徐澜又斟满了一杯。
　　这次若救出遇罗，他必能统领大小各帐。徐澜慢腾腾地道，那时候冰昔必然会结束各部的战争，统一后会更强大。呵呵，徐澜笑了一声，那时候你便是最高的功臣，如约安享荣华自是没有问题。紫陌红尘……
　　无际接口道，我永远是紫陌红尘的下属！紫陌红尘自然会与冰昔并存！他看着徐澜，眼神里有微微的笑意和敬佩，陌主的恩德我永记不忘！我记得陌主曾经说过，还有一些未完成的心愿，我定当鞠躬尽瘁，助陌主完成大愿！
　　嗯。徐澜依旧言笑淡淡，眼神却突然飘转，似乎看向一片漆黑的夜空，竟流露出一丝伤感。只是这怅惘转瞬即逝，他接着笑道，我看这淡月公主对你似乎颇有意思，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无际这会儿却没接口，拿过酒壶，自斟了一杯，还未触到唇边被浓烈的酒气呛得咳嗽起来。
　　天气寒冷，你不习惯这烈酒？徐澜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没有！无际掩饰道，这会儿喝这个正合适！说罢一饮而尽。待那浓烈的味道全部滑进喉中，他似乎才平息下来。他放下酒杯，杯底朝上，空空如也。
　　统一武林各派是个小小的且长久的心愿，而我，徐澜似乎在自说自话，我做完了这几件事便要先完成一件最重要的事。徐澜的目光忽而变得凌厉起来，声音却依旧静淡，不能等得太久！
　　无际点点头。没有再问。男人与男人之间，如同这烈酒，品味就好，有时候，是无需问太多的。

　　还剩多少人？召日问道。
　　五百。乌卓道。
　　哦，召日点点头，神色凝重，却没有再言。

　　阳光似乎比春天还要盛。灿白的阳光当空铺洒下来，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日光与山上莹白的积雪溶为一体，天地间一片雪色漫漫。
　　天空中的日光瞬间就变了颜色，竟然折射出彩虹般的各色光柱！这些光柱交错纵横，不停地变幻着方位与宽窄。
　　淡月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只觉得脑子突然间混乱，她伸手去抓无际，无际没有注意竟被她的手抓破了衣服！你！无际转过头看着她，却发现她突然变得面目诡异，脸色似乎徒然间被刷上了白灰，她扑向无际，竟然撕扯起他的衣服！无际轻轻一挡便格开了她的双手，却看到她扭曲的表情似乎十分痛苦，似乎在和谁抗争般，半晌才艰难地突出几个字，别管我！你走！
　　无际大惊。再看向其他的人，发现阵前的士兵竟然互相厮杀起来！
　　他抬眼看着天空中变幻的十色光柱，一阵晕眩，突然间明白，锦虹夺魄阵！
　　他不由大叫一声，大家收定心神，不要去看！却哪里有人再听他的？阵前士兵哈哈笑着，互相嘶喊砍杀，手臂，身上被砍得血肉模糊都毫无知觉，还继续在砍杀！
　　召日的思维刚开始混乱，便被徐澜飞身提起来扔到了很远的雪团之下。他跌落在远处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几声脆响。他心内明白这必然是传说中能夺人魂魄的夺魄阵，立时紧闭双眼，运气归神。
　　无际也学着徐澜的样子，扔开了淡月，却又不大放心，忙对玉霏道，帮她回运元神！玉霏眼神本盯着召日，但看到他已坐在雪团之上开始运气，便放下心来，一个“蝶恋花”便飞落在淡月身畔，双手抵住她的背心，一股清透的气流透过淡月的督脉在她体内缓缓融化开来。淡月本来燥痛热灼的身体和思维登时澄澈了许多，若雪花纷纷扬扬在体内铺散开来。
　　徐澜冷冷一笑，足尖轻点，这一下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便飞上了峰头。
　　仔细一瞧，才瞧见了半山腰一排冰莹的房屋，屋前站着四个白衣白面的雪人。他们身上穿的白衣竟似白中带有流光，随着他们的身形跃动，飘飘衣袂组成了密不可分的阵型。这四人胸前各戴着一块耀眼的宝石，分别是红，蓝，黄，绿，衣袂飘飞，身形变化之间，一道道彩虹般的光芒飞扬变幻，刺骨的寒气和强大的气场逼得人胸中翻滚不已，山上厚厚的积雪被强大的杀气激得飞舞起来，漫天漫地竟似下起了大雪。
　　那白衣人面孔似一张薄纸般苍白，肌肉僵硬，面上了无生气。待无际跃上山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僵尸复活。可是这四人如鹰般的眼睛偶尔还会转动一下。
　　一道彩虹般的光芒带着一条白影飞向了无际。无际只觉得眼前一片璀璨，那一道凌厉的杀气便逼至眼前。他的目光只直视那一道蓝光，没有丝毫的游移剑已出鞘。顿时山腰雪花跟随着无际的剑锋化成一股漩涡，剑华清越，若打开的一把巨大的扇子，只是那扇骨根根带着腾腾杀气万千。这一招“蓝田日暖”若一幅暖雾笼罩住了眼前飞舞的十色流光。只听“啊”的一声，那花团锦簇的剑气便融化了抓至眼前的灼灼蓝光……那是一只戴满了奇异戒指的苍白枯瘦的手。
　　戒指在雪地上闪着五彩让人迷幻的光。这便是那流光中的一部分。那被切断的手掌似乎还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浓艳的血还未流出便已冻结。还未待无际凝神，那白衣人便变换了身形继续朝无际扑来……无际大惊，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拼命地打法！那一只断掌的手臂自白袖间钻了出来，如血洞般的残掌，迎着刺骨的寒风在雪花飘舞的杀气之间直指无际的胸口……

　　另外三个面目枯白的雪人似乎看出徐澜才是真正的威胁，因此三个人连成一片，衣袂翻飞间，每人自袖中甩出一条雪光十色的彩鞭，刹那间便在天地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的光色之网。徐澜吸了口气，凝神若定。他淡淡一笑，忽然眉峰下沉，眉宇间已杀气密布。人已随着剑流腾空而起。那十色夺魂帐刹那间便被冲开了一个缺口。
　　三个人对视一眼，重新布阵，那光色之间瞬息更让人迷眩；只这一点点缝隙，徐澜却已抓住，他顺着他缺口逸了出去，那弥漫四周的雪花似炸药般携卷着千钧力道一同飞向了无际身边。那凝固的血洞本已略至无际眼前，却突然丧失了方向而直冲出去，那戴着蓝色怪石的白衣人大叫一声冲向了雪峰，整个人都撞向了山壁，血花四溅……
　　无际心内怵然心惊，这种同归于尽的战法，纵使武功胜他一筹也形若虚设。一个人在不计生死的时候，是无坚不摧的。
　　徐澜却顾不得同他说话，那夺魂阵若千丝万结般压了过来……
　　徐澜的银针自袖中飞出，却被强大的气流压得飞速稍慢。饶是如此，那阵仗却还是瞬间减弱。徐澜冷然蹙眉，人剑合一，瞬间在阵中划了一个大圆，这天罗地网便从中间裂开……雪花似火苗般爆裂，竟然嗤嗤有声……
　　待无际再看，那三个枯色白衣人已倒在地上。

　　好功夫！只听一声浑厚苍老的声音似惊雷般在空中响起。接着是嘿嘿一声笑，能破我这“锦虹夺魄阵”的人，世上怕没有几个！这声音似密布空中，却又字字敲入耳鼓。
　　无际不由更加心惊。徐澜却没再瞧他，几个起落便飞至刚才白衣人出现的冰屋之前。
　　那冰屋在白日的映照下也是五色流光，扰得人心念若茧般胶缠。无际紧跟着跃了过来，忙运功收神，却不敢多看。
　　徐澜冷然一笑。那笑如同冰雪般森冷且淡定。
　　那五色冰屋若惊雷般炸开。地上的积雪伴随着一块块冰石在天地间四散开来……
　　召日刚爬上来，便被强大的杀气逼仄地又退了回去。无际浑身灌满了真气，他全神贯注，身体旋转弹起，躲过了层层压来的杀气与挟裹着冰渣的漫漫雪花。只是脸颊都被这可怖的杀气与掠过的冰块划得生疼……
　　剑出鞘。徐澜的身形随着剑流若流星般迎了过去……
　　那杀气立时收紧了许多。徐澜的足尖点在那四散在天地间的五色冰块之上迅速向那冰雪中出现的白衣老者靠拢过去……

　　漫天的冰块随着凌厉的杀气变作了冰渣，偕同着雪花呼啸在天地间……
　　落下的冰渣在坚冷的雪山上砸出了无数小洞……无际被那逼仄地杀气逼得又后退了两步。
　　一袭白衣的徐澜和白衣老者在雪花的旋涡中与天地溶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