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开遍意无求》月满朝华

2、出城

　　在树林里坐了一阵，林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已有些微可视物了。她决定先沿着这树林走到城墙下，看那城门开了没有。

　　树林里很静，偶尔有一两声似是动物走过的声音。林珑已不似刚开始那样害怕，努力瞪着眼，边走边看着脚下，怕不小心踩到蛇之类会咬人的动物。这树林因在米城内一角，靠近民居，所以倒也并不担心会有伤人的虎类什么的出现。

　　天色再亮一点，已经可以看清楚身边的景物。林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地上厚厚一层的落叶，青黄交杂，怪不得一路走来都有一种松软的感觉。这树林好像只种着一种树木，每棵一人合抱的宽度，树枝非常高，起码得两个人的高度才能攀得上。林珑并不认识，但是这平平无奇的树，却让林珑看得满心的欢喜。好像每一棵都在提醒着她，她已经自由了。

　　走了大概三刻钟，林珑已能隐隐约约看见红色的城墙。她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红色走去。终于出了树林，霎时一片清明，虽说天色还未亮，但已比树林里的光线明亮了许多。眼睛稍稍有些不适应。一会后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那红砖垒成的城墙，在她前面几十步远，静静地矗立着。

　　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她立马转身朝南边走。近了近了，那城门应该就在不远的前面了。

　　远远地就看见前面，已有人稀稀松松地进进出出。林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努力压下随之而来的心慌，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遂一步一步地朝着城门走去。

　　待到城门前，城门前的景象却是让林珑大吃了一惊。城门前严严谨谨地站着两排士兵，配着尖利的长枪，四个官兵模样的人正在分别呼呼喝喝，紧密地查着进进出出的行人。行人的随身物品都被一一打开翻查。四个官司兵每人手上似乎还拿着一张画像，一遍遍仔细地辩认着。那情景俨然就像在抓拿犯人一样。

　　林珑立即腿软。不可能，不可能是抓我。现在这个时辰，林家的人并未醒来，再者我已装病了一天，离婚期又尚有两个月。不可能现在就查到我的失踪。连婚期也是随便派个下人来通知我，不可能有人会发现我的失踪的。只是区区一个林家庶出的三小姐，林家再怎样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对，对，不可能是我。我已经出来了，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了。就算，就算是真的，大不了只是被抓了回去，一切从头开始而已。对对，不要怕，林珑。搏一搏吧。

　　林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慌。提着虚软的步子，缓慢地朝着城门口走去。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了。天色渐亮，出入的行人多了起来，自觉地排成了四队，四个官兵每人一队正在仔细地盘查。林珑走到了其中的一队，也排起了队来，等待盘查。

　　手不住地抖着，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林珑深深地低下头去，掩盖住满脸的慌张。前面已查过去两个农夫模样的人，还有三个人便排到了林珑。因太惊慌，心脏跳动的声音显得非常清晰。对了，要想好借口，若是等会盘问起一个女子怎在这黎明时分孤身出城，可怎么说才好。怎么说才不被起疑。倒是不担心会被人认出，除非碰上林家的人。对了，会不会碰上林家的人？早知道应该乔装一番。这可怎么办呀？

　　她又抬起头观察了一会，发现官兵好像对年轻的男子盘查犹为严格。特别是单身的男子。已有两个年轻男子被扣了起来，带离了去。

　　“娘子，”耳边突然响起说话声，胳膊也被人紧紧抓住。因看得太入神，林珑下意识“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转头一看，便愣住了。是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了她的身旁，那人比她高出一个头来，一身农夫打扮，戴着斗笠。长相平凡无奇，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但那笑容却不到眼底。他看着她，带着威胁的意味，墨眼森森。“娘子，你也不等等我就一个人想回娘家。可让我担心死了。”声音虽是平平淡淡，只语气中的担忧却很是真实。

　　听闻此话，林珑方回过神来。刚开口道：“你认错……”

　　他却突然压低声音，伏到她耳边道，“想出城就听我的话。”声音因刻意压低显得很是阴冷。

　　林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人差点软了下去。还好有他的手扶着，如此人便顺势依到了他的身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不知道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个人是怎样的身份有什么样的目的，但此时却只能乖乖地听他的话。毕竟在这当口如果出现什么事端，那就甭想出城了。先过了这关再说。

　　思及此，便又鼓起了勇气，人也站直了起来。只是，还得商量个说词，便开口道：“这位……壮士，那等会……”

　　话还没说完，他便道：“等会我来应付，如盘问到你，你顺着我的话就是了。”说完，他手上的劲又加重了几分。林珑吃痛，连声应是。他才松了手劲，只是手扔不放。

　　两人话刚说完，便轮到了他们。那为头的官兵眼神锐利地望了他们一眼，便只盯住了年轻男子，拿着画像比对了起来。

　　那男子也不慌张，上前一步，林珑便避在了他身后，男子弯腰拱手道：“官爷，小人娘子家在前面的解山脚下的李家村。听闻岳母突患重病，我们俩人这便急赶着去看看。小人娘子焦心得很，恐耽误了时辰见不到母亲一面，还望官爷通行。”说完，悄悄塞了一个物件到那官爷的手里。

　　林珑下意识紧紧地抓着那男子的衣角，冒出了一身冷汗。凝神听着那官兵的答复。

　　稍倾，那官兵便道：“回家探亲啊，那快走吧走吧，别挡着爷查问了。下一个，喂你。过来。”

　　那年轻男子便欣喜地回了一句“谢谢官爷”，便转身抓着林珑的手，大步往那城门外走去。

　　林珑一个踉呛，便也立马跟上他的脚步。转眼间，便已出了米城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