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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逃 ...

  •   第一章出逃

      刚刚鼓打四更,林珑便睁开了眼睛,翻身坐了起来。竖耳听外院并无人走动的声音,便从床下翻出了已备好的包袱。因想节省时间,所以睡前便已换好了轻便的衣服。

      林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院内各房灯火已尽歇,一片漆黑。黑沉沉的墨夜似在凝视着她,问她。真的,真的要逃离这个已经呆了七年的地方么?在这里,纵然活得多辛苦,至少有口饱饭吃。到外面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自己,能在外面活下去吗?

      林珑有些脚软,眼睛仍对峙着黑夜。可是,难道你想被卖到那王家给那个荒淫无度的老头为妾吗?被糟蹋吗?你沉默了七年,战战兢兢了七年,小心了七年,还要到那么一个地方这样到死吗?

      不,我不要。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我不能就这样死了!纵然外面多艰险,我不能就这样认输,我不服!林珑,坚强起来。不能再懦弱了!

      想到这里,林珑抓紧了手中小小的包袱,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跑到了东北角的墙边。这院子是林家的偏院,专给下人居住,所以不具备任何防御能力,围墙也是比其他院落矮上很多。林珑想爬出去,不是问题。

      院墙外面,是一条河。院子的东边是一片小树林。这里平日少有人走动,更何况是深夜。所以被发现的机率降低了很多。东北墙角是张大娘已经悄悄帮她垫好的几块石头,更方便她爬出去。不敢耽搁,林珑怕耽搁又会动摇自己的决心,她把包袱甩到肩上,一脚踩上石头,石头垫得非常高,一站上去抬手便能攀到墙头。林珑两手抓住墙头,一咬牙,一使劲,半个身子便已趴在了墙头上。所幸这些年虽做着粗活,身体却是比刚来那时好了很多,也灵活了很多。

      好不容易上了墙头,听着河水偶尔带起的哗哗声,夜太黑看不清地面,林珑不可避免地腿又软了。这个一害怕就腿软还发抖的毛病,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变过,林珑想,怕是再也改不了了。把包袱抓在怀里,紧紧闭上眼睛,从墙头跳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疼痛,林珑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沿着夹道疯跑起来。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七年了,从不敢妄想会有离开这院子的一天。她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看一眼院子,怕自己会突然失去勇气,怕会改变主意,贪图那一口的温饱而舍弃这外面的自由。毕竟外面陌生的世界,对自己来说是无数的未知数。

      虽是夏天,夜半的风依旧很冷,侵入单薄的夏衣中,河水的哗哗的响声更重,似在后面追赶着林珑的脚步。林珑很怕,身后是黑暗,前方也是黑暗。越是害怕,越加疯狂地跑着。

      跑了一段路之后,林珑终于鼓起勇气回头望了一下,估摸着已跑出了足够的距离,遂一头扎进了右边的树林。

      在一棵树下坐下,林珑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拼命阻止自己去看周围的环境,强迫自己去想着天亮后该往哪里走。张大娘说顺着这树林走,不多久就能看到城墙。顺着城墙往南方走,就能看到城门。张大娘说最近米城一直太平,出城的人应是不会被盘查。

      一辈子没出过米城的张大娘也不知道出城门后,该往哪里走,又该往哪个地方去。她只是拉着林珑的手,宽厚粗糙的手在这七年里,给了林珑多少的温暖。张大娘说阿珑啊,你该是小姐命,就因为庶出,被林家糟蹋成这样。你娘死后,你就被丢在下人院子里自生自灭。你娘生前是个好人啊。她对我有恩。为了你娘,张大娘怎样都会帮你逃出去。只是,到了外面,张大娘就护不了你了。你自己要活下去,哪怕做着再苦再累的活,也要活下去。虽然做王家妾至少不会饿死,可是,大娘不能让我的三小姐被这样糟践啊。你想逃,大娘帮你。只是,出了这院子,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了。你要活下去。

      七年里,总是笑笑哈哈,被怎样责骂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张大娘,在林珑面前哭得两眼通红,紧紧抓着她的手。抓着包袱里张大娘攒了一辈子想用来给自己赎身养老的体已钱,林珑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这个在她被其他下人任意打骂的时候把她护在怀里的大娘,这个七年里每天三顿都把自己的饭分给她吃的大娘,这个在她病了整夜整夜守在她床前的大娘,是在林珑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七年里,给了她犹如母亲般温暖的存在。

      她朝着林家的方向,缓缓地跪了下去,不断地磕头。坚硬的地面传来的疼痛,却让她更加的清醒和坚定。大娘,你的恩情,林珑已无以为报。唯有,唯有活下去。

      站起身来,林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抬头望着依旧黑沉沉不见星光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力量送到这个世界来,附在了这个林家三小姐的身上。七年的担心受怕,七年的逆来顺受。已记不清挨了多少的耳光,记不清多少踩在身上的脚印。七年来夜夜梦醒,对自己命运的深深无力感。此刻,林珑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反抗。反抗这不知道是被谁强加的命运。往后的路,就算是死,她也要自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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