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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叶紫: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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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刘浩后面的时候,心里别样的安稳,胸口酸痛,突然觉得疲惫,想闭上眼,再也不醒来。可是,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不敢动,怕眨一下眼,所有的泪水在风中破碎。那个家好温暖,有让人沉沉睡去的冲动,师娘很温婉,笑意嫣然,那是真的笑容,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我笑过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第一次如此微笑撒娇,第一次觉得我还是个孩子,第一次觉得做一个正常的孩子有多快乐。可是我不知道,第一次是不是注定了是一个悲伤的词。
符榴芸,当我看到她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心里猝不及防地开始绞痛,身体的反应常常比大脑要快,比如现在,还没来得及陷入曾经,心就开始绞痛,一点一点,痛得我手脚冰凉。符榴芸,你怎么会出现?还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当年,又是当年,是我老了吗,回忆重重堆积,像一个巨大的包袱,放不下,背不动,只能被活活压死。
晚自习后,我站在刘浩面前,突然无话可说,符榴芸的出现让往事凌厉成一把刀,一点一点在心上凌迟,血肉淋漓。一瞬间,我突然开始笑话自己,竟然还在期望着有人走进我的世界,竟然还幻想着这个男人能替我分担我无尽的噩梦。片刻的温暖罢了,我竟然全盘忘了自己的境地,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成绩优异,不为人喜的学生罢了,忘了他不过是一个刚认识了一个多星期我的老师罢了。幸亏符榴芸出现得及时,让所有曾经的噩梦打碎了我的希冀,那可怜的祈求的希冀。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我已经帮你请了明天一天的假,你如果愿意回去参加婚礼,随时可以走。”
刘浩,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又希望谁能知道呢,苦笑一声,轻轻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所有的噩梦,是我一个人不堪重负的灾难。
小女孩站在河边,河水汹涌,突然抛起一具尸体,尸体被泡得苍白浮肿,像一个储满水的气球,一触即破
半夜惊醒,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原来又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躲在被子里,忍不住无声哭泣
没有回去参加婚礼,打了个电话给妈妈,听到我的声音,妈妈有些哽咽。
“妈,今天是开心日子,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和康叔好好过日子。”
“小叶”
突然电话被人抢去,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小叶,你回不回来,我去接你啊。”
“不了,康叔,我今天还要考试呢,我希望你和妈妈幸福。”匆忙挂上电话,发觉自己吓得一身冷汗,每次听到康叔声音,便开始发抖浑身冷汗,这么多年,始终没变过的条件反射。
约了符榴芸一起吃晚饭,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师批评过,今天没有化妆,倒更觉得清丽动人了。吃完饭坐在笔练池后面的石凳上,她掏出一支烟放进嘴里,轻轻呼出,眼波流转,很享受的样子,看那娴熟的动作,便知不是一两天的功夫了。
“说吧,找我出来什么事?”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她瞥了我一眼,突然笑了,凄凉诡秘的笑容:“看你还是当年那种淡淡的样子啊,若不是人冷了点,还真是个可爱的清纯少女呢。”烟灰被风吹得四散,消失无踪,“可是,我不是了,吸烟喝酒泡吧,现在可是什么都会了,有时候,真嫉妒你啊,照样是以前那个优秀好学生,所以,我更不会原谅你!”说到后面,声音已有些凄厉,眼睛里的恨意一点没变。
“你原不原谅我没关系,当年我没办法,我们都没办法,我以为那样能救你。你辗转到栟中肯定不是为了和我过不去吧,既然来了,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你整不了我,你可以去打听下,叶紫独来独往,清高骄傲,名声很不好,也不介意再多一条罪名,可是,你别逼我玉石俱焚。我不认识你,也请你别认识我。”说完站起身就走,北风吹得树枝飒飒作响,荒凉寂寞时节。我回过头去:“烟不好,少抽点,我们都要做正常的孩子。”我看到她眼底有泪光,却被北风生生逼回去,符榴芸,我曾经的朋友,朋友。
晚上坐在窗边,翻完最后一页《啼笑姻缘》,这个月又没书看了吧。从小家境一直不错,看书这个愿望却被一次又一次打压,爸爸没读过几年书,看到我拿起课外书就觉得我不务正业,败家,妈妈曾经也是个文艺青年,可是也许一直觉得就是当年太文艺才会天真到和爸爸上演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一出戏,从此,毁了一生,因此,对于女儿,除了课本,什么课外书也不准看。到现在都记得五年级冬天,我打着手电,捧着本《聊斋志异》躲在被窝里看得惊心动魄,突然被子掀开,爸爸愤怒地把书扯成一片一片,因为这种事情发生太多,我一再冥顽不灵,那天,穿着一层薄毛衣被爸爸拎到外面罚站,冰天雪地里我蜷缩得像一只濒死的麻雀,这惩罚直到我晕在雪地里被送进医院。这记忆太过刻骨铭心,以致于看书渐渐成了我的隐痛,看什么写什么都不愿让人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求理解,更不求共鸣,没有人,没有人在意我单薄的渴望,我小小的祈求。
时间已晚,却还是睡不着,看到旁边的周记本,这周的周记还没动笔,也许是沉沉夜色有让人迷惑冲动的力量,抬起笔,写下看书的故事,雪地里蜷缩的回忆,单薄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