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笔记之比血更红》宋忻洁

23、普法普盲普黑（上）

　　医生说她这是胃溃疡，好在送医及时，否则会很危险。其实白贝贝自己也有所感应了，只是自认为是消化不良，没有在意，吞了好几片胃药下去也就算了。没想到最后变得这么严重。
　　打了针，她的疼痛也暂时缓解了，想要回去，可是医生却有交待说，她毕竟不是第一次胃痛了，所以最好暂时留院观察。
　　医生还说，依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好好的养胃将是最重要的事情。若是再放任这样不管下去，胃溃疡变成胃癌的概率将高达7成以上。
　　可是，这样严肃的警告，白贝贝听着反而却觉得安心。因为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她已经不必担心她的病是因为使用《LOVE NOTE》引起的副作用了。
　　温言听得胃癌两个字脸色都变了。
　　医生说留院一天就够，他非得要她留上三天，必须得把胃养好才准她回去。
　　她想抗议，可是他一回头，眼眶是红红的。
　　眼中无泪，眼眶却是红的。她不敢再说话。
　　她躺在床上，而他坐在床边。又是这一幕，那时候她也躺在床上，温言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然后她就得到了温言的心。
　　当初，把温言的名字写在《LOVE NOTE》上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现在想想还是太过草率了吧。
　　至少现在她并不爱他，却白白占了别人的心。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一种罪恶感，因为他以后他还能爱别人吗？
　　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这段感情对于他来说付出的太早，而她完全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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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贝贝讨厌医院。医院带给她的从来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透过房间里的窗户刚好能看见窗外的夜色。一间这么大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住。有钱真好啊，医院这么安静舒适得像在酒店一样。
　　她的床旁边放了陪护专用的床榻。
　　温言不放心她，任白贝贝怎么劝说，他都坚持要睡在她旁边的床榻上。
　　白贝贝发现温言这个人啊，真的爱上人之后是非常的细心的。很多连白贝贝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都一一为她安排好了。他虽然常常寡言少语的，可是就是那样细致而持久的对待着她。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竟然特别的脆弱。
　　“你睡了吗？”白贝贝望着温言的背影，轻声问。
　　“没有，你睡不着？”他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着白贝贝。漆黑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你想谈什么？”
　　“谈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最高兴的事情……之类的。”
　　他想了想说：“我最高兴的事情是第一次得奖。站在台上的时候有一种自己是巨星的感觉。”
　　“你最感动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在bang！bang！的那一次。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凶悍的。我被你吓了一跳。”他想回忆起了什么，露出一丝笑容，“其实以前我从没想过可以反抗他，而且是像你这么强硬地反抗。”
　　“你肯定觉得我很笨。”她现在都觉得自己很笨。
　　他摇了摇头：“不是，你很勇敢。”
　　“我不勇敢，我觉得你才勇敢，而且你比我成功多了。”
　　温言叹了口气：“其实我很自卑，我是农村走到S市的，不像你是在这里长大的。”
　　白贝贝有些惊讶他会提起这一点，便说：“那有什么区别，一个是土著，一个却是新贵。”而且自卑是一样一样的。
　　温言说：“你是不会懂一个农村孩子的悲哀的。我现在全身的名牌，看起来多像一个贵公子，但是我却不开心。我最开心的日子是在没上学之前。那些日子我现在都历历在目，夏天咚一声跳到河里游泳，随处可采摘的野果，呼朋唤友的到处玩耍，都不是城里能体会得到的。可是就算我现在回去，我的家乡也变成了城乡结合部了，我再也找不回我的家乡了。”
　　“上学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小时候真的很穷，也恨自己的农村人的身份。很小的时候自卑就深入骨髓。”
　　“我不是独生子，我还有一个姐姐。为了我的理想，姐姐为了我付出了很多很多，你也许不敢相信，但是她真的为我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事情。全部。但是她死了，因为疾病。在我成功之前。她付出了一切，却什么都没有享受到。”
　　“她死的时候那么瘦，那么瘦。”
　　他停住，停了很久。白贝贝没有看他，她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我说过要给姐姐过更好的生活，都没能做到。”
　　“上大学时没有钱，好几次都交不起学费，我的老师，季导演，给了我很多无私的帮助，一直到后来我都毕业了，为了能让我上戏，他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
　　“可是我会怕见到他。我对不起他。他一辈子都没有做过违背良心的事情。可是我做的太多了。我知道他知道的，虽然他从未对我提过。”
　　“一直都是苦日子，苦日子过久了，我的情绪就消失了，别看我在电影里发疯，其实我也只能在电影里发疯。我喜欢电影也许就是因为，电影能让我找回自己的情绪，而且不做这个，我真的想不到我能做什么。我也不愿再做什么。即使再痛苦，我对这一行有一种热切，持久的热切。我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热切。这是抹杀不掉的。”
　　“在这样的苦日子里，我只能往前走，我是一个男人，我只能成功，我没有退路。”
　　“我得往前走，走到那个有光的地方。那是一个有光的地方，大家都看得见的地方。可是要走到大家看得见的地方却必须先走过荆棘丛生的坎坷道路。这也许是就是艺术的可爱和残酷之处吧。可是年轻的我，只看到了艺术的可爱之处，却忽略了它残酷的地方。”
　　“这些坎坷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通过付出一些东西换得另外一些东西而已。我以为我付出了这些，没有什么关系，我是没有想到我会变成这样。”
　　“其实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啊。我常常告诉自己你已经很幸运，总是有很多人帮助我，我总是安慰自己，我现在这样我觉得已经是好的了。什么都有了，跟以前比起来现在完全是在天堂里。”
　　“他……他是我要感激的人。他毕竟拉过我一把。”
　　温言说了那么多话，可是他只提到了颜佑明一次，甚至没有办法直呼他的名字，想必那些事情还是让他说不出口，也不愿意回想。
　　伤口要好，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用最舒服的姿势躺着，突然问：“你是怎么把胃惯成这样的呢？”
　　她回忆了一阵，说：“妈妈去世的时候开始，那以后我很久没有吃饭了。闻到食物的味道就会想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吃饭，于是我就不吃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那时候我几乎天天都想怎么自杀。”
　　“整个人万念俱灰。天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也睡不着。就这么睁着。”
　　“后来是子君来找我。她把我从床上拖起来，给我做饭，照顾我。”
　　“那时，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可是她做得那么好吃，我第一次发现米饭是这么清香，青菜是如此的鲜嫩多汁，而猪肉是如此的香……”
　　“于是我又开始吃饭了，也活下来了。”
　　“但是我的胃病却从此落下了。”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两个人并排躺着，像两株相依相靠的树。
　　“我有时候在想，这是一个纪念，它纪念着我站起来了。”
　　最开心是什么，是你受过的苦，可以说出来，因为有人懂，有人心疼，他不会笑你笨，更不会质疑你说的话。他只是默默听着。
　　白贝贝动了一下，其实她并不想哭，事情也已经过去很久，说出来她反而觉得轻松。
　　她轻声说：“我们说好了，以后我们都不提过去的伤心事了，只要我们过好现在就够了！”
　　“好！都不说了！”他答应了，伸手揽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瘦，肩膀上都是骨头。于是，她自觉地把身体稍稍移动了一下，半依偎在了他的怀抱里。
　　这个姿势，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干净的下巴。突然觉得非常的温暖，她想，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窗外的夜色更黑了，像是每一个黎明之前总有这样黑暗的时候。黑得浓重，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了，天像是永远不会再亮，可是白贝贝知道它亮起来的时候其实是那么快，从天色发白到阳光普照，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只要能熬过这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