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潮汐》易栎

8、胭脂虫（1）

　　她是镇上的舞姬，他是异域来的画师。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这个临江的小镇总是分外的热闹，香火的硫磺和着鼎沸的人声，到处是一副市井繁荣。既然是喜庆，助兴的节目自是少不了的。镇里的达官贵人们总是要捣腾些东西出来，比如说今年，想要看舞姬们做冰花之舞，穿着冰鞋在薄薄一层冰的湖面上起舞，是为“冰嬉”，倒是为难这些个女子了，就连闭门多日的她都被唤了出来。
　　五年了，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以为站稳了脚跟，没想到颠覆也是这么轻易，越想越心烦，俏脸上写着惶恐和痛苦，眼眶微红。
　　他盯着她：“何苦还要出来争这个荣宠？”
　　她轻咬朱唇：“你不懂，争了大半辈子，也就容不得你争与不争了。”
　　五年平静的生活戛然而止。

　　这五年的琐碎没有给她的眼角添上一丝皱纹，虽然已不似十五六岁小儿一般晶莹剔透，可看上去却更有一股说不出的妩媚，经历过岁月洗礼的她更加深刻动人，像是摘得日月精华的妖精，又像陈酿的美酒。
　　其实五年的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清闲逸致，初起的几年，她还是不得不顶着名头出去应付一些达官显贵的场面，在四方的台子上忙着颠倒众生，养家糊口地抛头露面，所以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实在也是少得可怜，还是近来才安定下来，谁知这天又要变了。
　　“还睡一会吧，”他拥着她轻言细语的安慰道，“离天亮还有一会呢。”
　　“哪里还睡得着，明日就是年祭了啊。”她缓缓闭上眼，慢慢地道，“岁月催人老，我已不似当年了，舞技虽未生疏，但是……”她在温暖的怀抱里换了个姿势，仰着头望着他：“你帮我，就像五年前一样，好不好？”
　　“好。”他低下头，亲吻那一抹青丝。

　　画笔轻触脸颊，刹那间，五年的时光似乎消失不见，人生依然宛如初见。

　　那时的她已是镇上当红的舞姬，而他却只是异地来的游客，凭借一只画笔顺江而下，到了这里。
　　那天也是这样的节日，她却被冒失的下人撞了一下，摔倒在桌角上，殷红的血瞬间就流了下来，虽然止血及时，但是仍旧破了相。他上前为她用画笔纹了一朵杏花，明艳动人。
　　这是他们的开始，以后他却再也没有为她画过脸，他并不是端着画师的架子，舍不得弯腰勾了一两笔，而是有着小小的私心，总觉得不加修饰的她更为好看，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需要借助这些东西来暂时恢复当年的容貌。
　　五年的相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的眉骨、她的唇齿，他花样百出，倾尽百宝，效果却适得其反，虽然远观看不出来，但是已经老去的肌肤像是涂花了的画纸一般，细纹裂了一整张脸。
　　“对不起，太久没有动笔，技术都生疏了。”
　　五年前不是这样的，年轻的脸颊会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暖的光。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握着他的手，“不怪你，是我没有休息好，岁月不饶人啊。”
　　他默默抱紧她，不做声。
　　“对不起，我放不下。”她是那样温柔、细心，将所有的柔情都融在清粥小菜里，却偏偏放不下争奇斗艳。
　　“你去睡一觉，一个时辰后我再帮你画一次，可好？”他将她引至床榻。

　　“此法凶险，慎。”他清楚的记得师傅当年教给自己时说的话，言犹未绝，历历在耳。
　　“我……给你换了一种配方的颜料，保证效果好……”他声音有点紧。
　　“你做的，肯定效果好，我就知道。你紧张什么？”她与他玩笑。
　　“怕你经此一舞名动天下，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他只能心无旁骛把精力放在笔尖上，那一抹嫣红抹尽了岁月的痕迹。
　　他要用它来弥补她已失去的颜色，风华绝代，明艳动人。
　　“你说我们像不像张敞画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道。
　　“早知道帮我拿画笔这么开心明晚就让你帮我多画几次好了。”好久没有看到他这样笑的她坐在他对面笑。
　　“耗神又费劲，我才不要！”他默默别过头去。

　　效果自然是惊人。偌大的湖面上，她穿着一身红衣，扮作红梅仙子翩然而出，宛若“冰上飞燕”，轻而易举拔得头筹，功成身退，给自己的舞蹈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

作者有话说

　　前些日子看到新闻报道说星巴克用胭脂虫染色然后下面有人说虫子好恶心balabala的 当时我就想说胭脂虫价值极高，含微量元素不说，还是一种非常昂贵的天然色素载体。 是美国唯一允许用于眼部的着色剂，欧洲古代就拿来做口红的，很自然，比工业色素好一万倍。真不知道一群人是怎么想的供不应求的东西，比你们花几百块买的工业化学染剂好上不知道多少。
这样说也是有点过激，胭脂虫题目大概就是这么来的，胭脂虫本来是以仙人掌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