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重升（《保鏢》續集）》琬琰ding

9、纸鸢·扬州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夜色迷离，郭旭伫立船头，负手远眺。
　　紫竹矮身从船舱走出，抬头时，便见那一袭白衫在夜风中飞舞缱绻。月无踪，星光隐现，星光下他修竹般挺立的背影似被镶上了柔和白边。
　　她止住脚步，心在瞬间萌动。
　　稍稍敛住心神，上前与他并肩，递过臂上搭着的外衣，轻声道：“郭旭，把衣服披上，采玉让我拿给你的。”
　　郭旭转过头，接了衣衫，嘴角勾起笑容：“谢谢你。”
　　粹不及防中的眼神相碰，让她有些怔忡，他微笑看她，她却慌乱扭头，眼角的余光中，望见风撩起那洁白衣襟，动如流波。
　　沉默片刻，她幽幽叹道：“郭旭，为何你每日都是笑嘻嘻的？你身经若大变故，却看不出有一丝痛苦和失意。而我，心里总是充满怨恨和愁绪，怎么也放不下。”
　　郭旭抿嘴一笑，眼神眺向江上：“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开心也是过，不开心也是过。与其活在痛苦里，不如学会放下，活的潇潇洒洒，岂不快哉？”
　　顿了顿，他转头看她：“要知道，快乐和痛苦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若你痛苦，你身边的人也会感染痛苦，何不开开心心，让他们也一并快乐呢？”
　　紫竹默默点头，郭旭转言相问：“紫竹，你想家了？”
　　“转眼离家已近一年，不知我阿爹阿妈可好，我的族人可好。”思乡愁绪袭上心来，紫竹垂下眼睫。
　　“放心罢，他们会好好的等你回去的。”郭旭安慰她道，“明日抵达扬州后我们就该改走陆路了，如果路上顺利，大概要不了一月，便可送你到家”
　　见紫竹低头不语，面上仍有幽郁之色，郭旭挑了挑眉，岔开话题：“眼下已是暮春，这样的时节，若在你的家乡，你最喜欢做什么？”
　　紫竹一楞，细想了想，眼中渐渐泛出光彩：“这样的春天，我们的大苗山该是鲜花遍野了。我当然是漫山遍野地去采花、采药。”
　　“你还会采药？”郭旭奇道。
　　紫竹昂起头：“当然，我们苗人，几乎人人都认识草药。我们寨子里的大祭司啊，什么药都懂，什么病都会医呢。”
　　看着她俏丽的脸庞，郭旭又问：“我怎么觉得你不像苗人？”
　　“郭大少好眼光，我阿妈是汉人呢。”紫竹脸上露出笑容，眨了眨眼问：“郭旭，你们京城里的人春天喜欢玩什么呢？”
　　郭旭想了想答：“放纸鸢。”
　　紫竹好奇：“什么是纸鸢？”
　　“啊——，你竟没见过？”郭旭有些吃惊。
　　紫竹天真摇头：“我真没见过。你跟我说说。”
　　郭旭露出无奈的笑容，摇头道：“起风了，只怕一会儿便要下雨。今日太晚，我改日再跟你细说，快回去歇息罢。”
　　顾不上紫竹极不情愿的眼神，郭旭将她送回了船舱。
　　“船家，前面的竹林边靠一下岸。”他独自去船尾吩咐。

　　翌日，晌午时分，船缓缓进入了扬州地界。
　　“公子，前面还有两里路便到扬州码头，各位可以收拾好行李了。”船家提醒郭旭。
　　郭旭点头，嘱咐封平：“封平，扬州你熟，一会儿下了船，你先去城里买三匹好马和一辆车，我们在码头等你。”
　　采玉插话道：“郭旭，码头人多杂乱，不如我们就此处靠岸下船，你看这里风光迤逦，还有若大一片草地，在这里等封平，也清净些。”
　　郭旭看了看岸边，回头吩咐船家：“船家，靠岸罢。”
　　封平见状，双脚轻点，纵身跃上河岸，留下话道：“郭旭，我先进城买马。”
　　辛力看了看岸边，笑道：“坐了这么久的船，辛某也想下地活动活动了。郭旭，我看这里人少僻静，倒是个休息的好地方，不如你们在此休息，我去城里安排好酒楼客栈，待会儿大家也方便投宿。”
　　郭旭点头：“也好！快去快回。”
　　辛力提气跃上岸，高声道：“郭旭，两位姑娘就交给你了。”
　　看他背影瞬间消失岸边，郭旭扁嘴摇头：“不就是有轻功么，也不用跑这么快吧。”

　　阳光温暖的午后，草地上，暖风揉碎一树花香，五彩的花絮被风扯成丝线织了一地。
　　“这里好美。”紫竹下船便叹，采玉微笑着跟在她后面。
　　船家搬了行李下了船后，郭旭才慢吞吞地走下了跳板。
　　采玉见他神神秘秘地背手在身后，上前问道：‘郭旭，你手里拿的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郭旭冲她挤眼。
　　紫竹一听，好奇上前：“什么好东西？”
　　就见郭旭缓缓从身后拿出一只蝴蝶样的纸鸢！
　　采玉惊喜，拿过纸鸢问：“郭旭，这纸鸢，你从哪里得来的？”
　　郭旭得意的笑，并不作答。。
　　“郭旭，这便是你说的纸鸢？”紫竹惊讶问道。
　　“是啊，我昨夜做的。”郭旭点头。。
　　采玉会意一笑，牵上紫竹的手：“来，我教你玩。”

　　纸鸢放上天，飘悠悠左右颉颃中渐飞渐远。线这端年轻俏丽的面孔，笑容似晴天里的花朵，娇美的让人心动。
　　静静看她们的欢笑，郭旭有些怔忡，有一瞬间仿佛回到年少时，自己与铁衣、采玉一起，在风和日丽的翁山湖边放纸鸢。
　　“郭旭，你做的纸鸢比我哥做的好看！”采玉总是向着自己，而铁衣总会不服气地说：“我的比郭旭的飞得高！”
　　想到铁衣，不禁担心：不知道他如今怎样，可和公主见过了面？
　　空气中花香淡隐，幼鸟轻鸣，慵懒的阳光下拂面暖风让郭旭生出些许倦意，索性寻棵树背靠坐下，闭眼仰头，隔绝视线，让身体来感受这烟花三月里的扬州。
　　“江北烟光里，淮南胜事多。市廛持烛入，邻里漾船过。有地惟栽竹，无家不养鹅。春光荡城郭，满耳是笙歌。”
　　郭旭低声浅呤出这首扬州春词时，采玉猛然停下了脚步。
　　记忆里，似乎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呤诗了，他说“剑、诗、酒、乐”都与他无关的时候，眸子里隐现的濯濯清光令采玉心痛不已。虽然他仍在笑，仍是与从前一般快活逍遥，可采玉总能捕捉到他心底深处悄然绽开的一丝悲伤。
　　见采玉默默出神，紫竹上前询问：“采玉，怎么啦？”
　　采玉微微一怔，转头展颜笑道：“没事，我只是在想，古来那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的扬州，到底是一个多美的地方？”

　　“扬州自然是美的，可再美也美不过两位姑娘——”
　　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采玉和紫竹扭头，只见一名白净富态的年轻男子手拿折扇，眯着一双细眼踱步近前。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家丁见此情形，识相的围上：“我家公子想请二位姑娘喝茶。”
　　“本姑娘不认识你家公子！”紫竹拉住采玉，厌恶答道。
　　家丁高声喝道：“扬州城白鹿山庄的白大公子你们居然不认得！”
　　年轻男子抬起折扇，止住他话：“斯文些，莫要吓煞了两位姑娘。”
　　紫竹白眼看他，扁嘴小声道：“什么白鹿山庄白大公子，我看是白猪公子！”
　　“你说什么！”一侧的家丁闻言大怒，作势便要上前出手，白大公子到不生气，手一抬，将他挡了开去。
　　郭旭此刻已然睁眼，却不忙着上前，静静看他们纠缠。见紫竹拳头紧握，不由微微一笑。
　　“姑娘何必出口伤人，在下不过是仰慕二位的花容月貌，想结识一下二位而已。”白大公子笑道，手中折扇下意识的向紫竹面颊抵去。
　　紫竹挡开折扇，左掌猛然拍出，那白大公子也是个练武之人，见掌风扑面，赶紧侧头躲过，捉住紫竹左手道：“呵呵，小美人还会武功。”，紫竹对他微微一笑，右拳已迅速追上，白大公子尚在那笑容中陶醉，砰地一声，左眼已被狠狠击中。
　　“大公子，你没事吧？”左右两个家丁赶紧扶住他后仰的身子。
　　只见那白大公子此刻左眼周围一片青紫，左半边脸已高高肿起。
　　郭旭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白大公子又窘又怒。
　　“我笑你天鹅肉没吃成，反倒被啄了眼。”郭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到采玉和紫竹身边。
　　“你敢笑我癞蛤蟆？”白大公子倒也不笨。他打量三人片刻，转头吩咐一名家丁：“回去多带点人来，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那家丁得命，飞也似的跑走了。
　　郭旭忍笑正色道：“我三人初来贵地，不知此处是白——公子的地盘，若有打扰之处，我们立即离开便是。”他故意把“白”字顿了顿，那个“猪”字竟是在喉咙里默着。
　　白大公子见三人拿着行李便要离开，上前阻拦：“慢着，你可以走，这两位姑娘得留下。”
　　郭旭扬眉：“这是为何？”。
　　“本公子看上她们了！”白大公子毫不隐晦。
　　身旁的家丁赶紧接话：“我们家公子看上的女人谁也别想跑。”
　　郭旭拉住忿忿的紫竹，笑道：“无理的人见的多了，原来此处还有极致。”。
　　白大公子摇着手中折扇上下打量郭旭，出言道：“你又不是她们的夫君，你管得着么？”
　　“我便是她们的夫君，你待如何？”郭旭抬起双眉似笑非笑。
　　采玉和紫竹闻言，立时涨红了脸。
　　白大公子一楞，再看采玉和紫竹满面羞涩，摇头笑道：“你想骗我，她们分明就是未出阁的姑娘。”
　　“你既知她们是未出阁的姑娘，为何不顾颜耻纠缠不放？”郭旭冷笑。
　　白大公子一时语顿，郭旭对采玉道：“采玉，我们走。”
　　“打了人，岂能说走就走！”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疾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