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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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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一,这个世界上除非这个事情永远不存在,不存在你永远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不要企图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明白。知道的太多就绝对没有好下场,” 景老爷说到这儿顿了顿,
“不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本来可以不知道你却知道了,那你就只能要好好独自承担起那份痛苦,然后为不知者好好谋划。”
“第二——”
父亲悠悠的说完,喝了一口茶,“好了,你想问我什么?”
其实父亲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昭庭已经完全没有听进去了,他只是愣愣的想着第一条,良久没有说话。见状,景老爷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一口一口的抿着茶。家训也好,父子默契也好,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是探究,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多谢父亲指点,”昭庭几番思衬以后,最后笑着开口,“将军府的园子很漂亮,父亲大人要不要来逛逛?”
景老爷听言,笑了起来,他知道昭庭本意不是此,不过他只是点了点头:“不急。”
闻言,昭庭拱手道:“那就不打扰父亲了,孩儿先行告退。”
景老爷分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化作了不在意的手,挥了挥,随后昭庭就退出了房间,轻轻的带上了房门。留着景老爷一人在安静的房间里独自喝茶。
虽然景老爷从来没有说过,但是那孩子自小就是家族的骄傲,这点事毋庸置疑的,无论是性格还是头脑,加上景家的刻意教导和栽培,昭庭都已然是一个能担得起景家宗主之名的继承人,景老爷好不怀疑的相信,昭庭,就像是百年以来七家代代的宗主,将踏上他既定的命运。对于这点,景老爷是丝毫没有怀疑的。
当然昭庭确实还是嫩了些,不过一切还在能够原谅的程度,景老爷也就随便他去玩了。昭庭知道的,他的责任,景老爷对此很放心,所以趁着年轻,便也由着他去了。
昭庭一个人走在了长廊上,边走边暗自思衬。父亲刚才说的话他不是不懂,只是,已经察觉的事情不让他找到真相,这实在是一件事很闹心的事情,更何况,如果他的猜测属实的话,父亲的悠闲会不会是一种坐以待毙?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坐了下来。有小仆经过,他叫了酒,便就着惨淡的月色和寂静熟悉的庭院喝起酒来。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
“昭哥哥~”
正想着,一声稚音让他又回了神,“采采?”
昭庭低头眯着眼睛看着身量不足的小女孩儿,认出了她是景家旁姓的小女孩儿,姓苏,名采采,是个很可爱的名字。不过,如今的她应该在礼部的名籍是景采思,她三岁左右的时候被带到了景家,过继给了昭庭的母亲。
昭庭抱起了采采,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这可惜你还太小,喝不了这个琼浆玉酿啊。”
“昭哥哥很喜欢这个吗?”采采稚嫩可爱的声音,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她伸手,轻轻的沾了一点,吮了吮指尖,然后吐了吐舌头,“和医师开的药差不多。”
“采采你还小,等有一天你突然之间明白这个的好处时,你便是长大了。”昭庭笑着仰头喝进了杯子里的酒,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便是可以的话,你还是一辈子不要知道这酒的好处就好了。”
“昭哥哥是说采采幼稚吗?”
“采采,昭哥哥这句话,也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懂呢。”昭庭看着她嗔怒稚嫩可爱的表情,拿着酒杯的手指掩嘴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女孩儿的憨态可掬。
“昭哥哥,我觉得你很奇怪,”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可爱:
“昭哥哥你明明是在笑啊,为什么我并不觉得昭哥哥是真的觉得开心才笑呢?”
昭庭听着采采的话,心里一愣,一下子有点明白过来父母看重这小丫头的地方了。他一下子没了言语,只好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儿软塌塌的头发:
“大人总是有些大人的原因的。”
“哎?”
显然小女孩并没有办法接受这样子的回答,但是昭庭俨然已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了,小女孩儿也就没有接着说下去。
“说起来,采采你怎么在这儿?乳母呢?”
“啊,我刚刚去向母亲大人、二夫人、姨太太和两位姐姐去请安了,然后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昭庭哥哥在这边,采采想着很久没有见到昭哥哥了,所以就叫乳母先回去了。”采采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哦,是吗?”昭庭若有所思道,“告诉乳母,自己去大管家那边领罚去吧。”
“唉?为什么啊?”
“要是小小姐要和其他人见面不希望她跟的时候,就退远点,到听不到但是看得到地方去,否则,万一出了些意外,说到底都是她担了责。”
昭庭笑着,低头解释道。
“就算小姐没事,她还是一样要被责罚,虽说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也罚的可惜了。如今这次这是小惩大诫而已。”
“嗯,知道了。”采采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了,小采采,昭哥哥把你送回去吧,”昭庭看了看只喝了一杯的酒壶,又看了看采采,一把举起她,把酒壶放在了她的怀里,“下次见面恐怕就没有这样子的机会了。”
“什么?昭哥哥。”采采因为被捏着腰而四处逃着,带着咯咯的笑声。
“我说啊,采采要快点长大才好啊。”
“嗯,好啊。”采采笑着,酒窝漂亮的陷了下去。
把采采送到了彩屏斋,交代了乳母几句后,拿了酒,昭庭就退了出来。内阁之地,他还是少待为妙。明明是景家的长子,可是之前都中宅子每年基本没有住过几天,去年因为要迎接贤娘娘省亲,景家彻底翻修了一遍后,虽然有些东西确实没有变,昭庭想,这已经都不是他记得的景家了。
他之所以这么想,完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自家的园子里迷了路,这件事情他绝对不想说出去。
昭庭倒也不急着回去,四下看了看,就翻身上了屋顶,躺在了瓦片上,看着彩霁满堂,捏着他的白玉酒杯,仰天敬了月亮一杯:
“敢问天作意,何处且贪杯。”
昭庭的声音很大,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下面传来了让庭的声音:
“兄长大人?原来你在这儿?”
再没一会儿,就见到让庭也翻身上了瓦台,看见他手里的酒,皱起了眉头:“兄长大人,嫌昨夜的宿酒还不够瘾吗?还要喝吗?”
“哈哈,让庭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自然是不知道酒的好处,”昭庭哈哈笑了起来。
“兄长大人,我不是小孩子了。”
让庭有些不满的抗议,伸手抓过了酒壶,仰脖子喝完了里面的所有酒。“我,大哥你……”让庭果然不是一个能喝酒的孩子,才没灌下多久,舌头就大了,他举着酒壶,在昭庭面前手舞足蹈了半天,结果一个趔趄,倒在了昭庭的身上,抽了抽鼻子,就睡过去了。
“唉……”昭庭好笑的看着四脚张开趴在自己身上的让庭,无奈的站了起来,拎起了他的领子就把他翻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一个撑手,下到地面,有婆子在等着。
“回碧波阁吧。”昭庭微微的将让庭往上送了一点,然后跟婆子说道。她点了点头,就在前面带路一声不响。昭庭很喜欢这样子沉默不语的环境,听着身后小男孩儿安静沉稳的呼吸声,他笑着想原来打死不肯学任何功夫的他,竟然也被逼着至少做到了翻身上墙这种能耐。
把让庭带回碧波阁,将他安置在了房间里唯一的床上,昭庭也觉得有些困顿,合衣坐在靠窗的横榻。
于是一夜无言。
当第二天的阳光撒到昭庭的身上时,他便突然醒了。
“昨夜失态,请兄长大人责备。”房间里除了让庭有些沙哑的声音,没有的声响。见此昭庭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榻前的男孩儿。
他头低着,长长的继承自他母亲的栗色头发,被一根银丝线随意的绑着,从睡衣中露出的皮肤,白皙透明。昭庭抬手看了看自己手掌,虽然经常被人称为玉面将军,但终因为练武的关系而布满了老茧,手臂也显得比让庭粗壮黝黑。
“我确实挺生气的,你过来!”
昭庭伸手没有用多大力就勾起了让庭,他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在昭庭的身边不知所措,让昭庭想要板起的脸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顺手顺了顺让庭有些因为被昭庭戏耍而炸的毛。
“过来。”昭庭拍了拍他的头,伸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披着衣服看着窗外还不太温暖的太阳,“这个时间了,你早朝的时间快到了。我替你弄。”他这样说着,开门拿了早上侍女放在门口的朝服,小心而仔细的替让庭系着一层层的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