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方安安

2、争吵

　　微笑倾城-第二章

　　昭庭并不是一个好看热闹的人，他之所以离开房间下楼，只是因为他有些饿了。可是，当他走下转角楼梯时，迎面而来了一个酱油碟，虽然他很轻巧的躲过去了，但是明显的，这位将军的心情开始不好起来了。

　　“……不要脸的家伙，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人群专注于中间两三个人的争吵，完全没有注意到将军正靠在楼梯的扶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夫人们是误会了……”

　　高声的女人的声音里，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将军有些皱了皱眉毛。其实刚才当碟子砸过来的那一会儿，他注意到有一颗小石子随之而来，所以即使将军没有去躲，那个碟子也会照样在碰到将军之前粉碎。

　　而那个丢出石子的人随即而来的那声“小心”，听起来和那个正在费力解释的男子的声音很像。所以说，他尽管在四面楚歌和一群蛮不讲理的大龄妇女吵架也腾得出心思来救将军，这才是让将军浑身不爽了起来的根本原因。

　　他堂堂景家大少爷、威名赫赫的征边大将军，竟然被人一心二用，甚至说随意的救下，嗯，确切的说企图救下，这点就足够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小少爷郁闷很久了。

　　“吵什么呢？”

　　千凡从后堂穿出，一抬头看着依靠在楼梯上的将军，先是一愣，同样也没有声张，只是走进了争端的中心，拿出了她三年被几位德高望住的掌柜教育的成果，端庄的站在人群的中心，四面圆滑。

　　“你来了正好，我这边正还在盛呢，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就上来和我推推搡搡，害的我的菜都浪费了不少。”

　　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几个女人看起来精明能干，倒不像是应该来善济堂的人。客堂里人声鼎沸，但是他还是很轻易的分辨出了千凡势单力薄的声音，还有那个男子，应该说男孩子，为难而拘谨的小声道歉。

　　“梁姨，看着这少年应该也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而且他也道歉了啊，”千凡陪着笑，“不过是些旅居的人，粱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看看他，这么衣冠楚楚，不是骗子就是小白脸，谁知道不是在这里混吃混喝的啊！千凡啊，粱姨不是说你，要好好看看清楚！”那个女的说着，手就直接用力的推了那个男孩子一下，像是一下子没站稳，那个人便直接摔倒在地，“装什么柔弱！”

　　将军看着闹剧，想着那个已经跌入人群的男孩子，以他之前的身手，没道理会如此摔倒，而且，他摔下的姿势也有一些不正常。将军想了想，正准备下楼一探究竟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挤得将军愣是收回了脚。

　　听了一下，原来是千凡看不过，半劝半责怪了粱姨一下，那个粱姨就摔了碗筷，对着千凡一阵推搡辱骂，也不过是那几句，说千凡后院的勾搭。于是人越围越多，看起来都是看热闹的人，见骂，也各自不管不顾的加入了战局，私仇公怨一并骂开，厅堂里看起来热闹的像是水洒油锅。

　　“喂，你过来，”将军叫住了一个站在人群外手足无措的小二，将解下的玉佩随手放进了小二的手里，“去把都知办大人给我叫过来。”

　　小二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刻着镇国大将军的玉佩，立刻点头跑去。又有掌柜的上来一边面露歉意，一边端上了茶。昭庭便继续看着他们的闹剧，喝着手里的茶。

　　“这边一直那么闹么？”

　　将军随口问着紧张的掌柜。

　　“也算还好，梁家媳妇自从知道我们这儿开粮总是来蹭吃蹭喝，千凡小姐不计较，但是他们就越来越得脸了，真像是客栈一样，还随便使唤楼上的小二。”

　　将军张口刚想说几句，就听到门口一阵的敲锣打鼓声，将军看着，都知办一路连蹦带跳的冲了进来，四处张望着。将军知道他在找自己，但他示意掌柜不要开口。

　　“吵什么吵！”

　　都知办四下找不到人，又看着鸦雀无声的厅堂里，众目睽睽，只好清了清嗓子，吼了一声，“本府几米开外就听到你们东云院的声音了！今天过节是不是！闹成什么样子！”

　　“青天大老爷！”不出意料，那个粱姨率先叫嚷了起来，将军不言语，只是随手摇着小二送还回来的玉佩，听着她絮絮叨叨夹杂着各种问候的抱怨。她参杂着对都知办的恭维声，进行着冗长的哭诉，也不得不说，都知办很吃这一套。看着都知办被捧得神魂颠倒的神情，将军打了个哈气，看了看下面满满的人，收住了自己想要踏下去的脚，他站在楼梯边，在都知办开口前，慵懒的说：

　　“把这些人带走。”

　　那几个惹事的闻声吃惊的回头，看着楼梯上一个并不认识的人手指向了自己，惊讶的当场愣住。那个为首的粱姨率先跳了起来，指着昭庭的鼻子准备开骂：“你他妈是谁，也不看看……”都知办见状立刻使了个眼色，手下的人则冲了上，死命的压住了粱姨的嘴。见状，跟着的几个也不敢开口了。

　　见东云堂终于又安静下来了，将军挑了挑眼，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所有人都已经跟着都知办跪了下来，给昭庭让了路。刚走下楼梯没几步，将军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脚上传来的一点点刺痛：“啊呀，弄伤了皇亲国戚，不错。”

　　他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抬起腿，又仔细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脚，根本没有回头看着跪下的都知办，都知办也不闹，反而露出谄媚的表情：

　　“是，是，此等泼妇实在是有违都中风纪，将军大人，您看，怎么判罪合适？”

　　竟然是将军的身份，如今在京中的将军一共就那么一位，就算是市井小儿也知道了面前所站的人是谁了，原本只是糊里糊涂跟着跪下的看热闹的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问我？到底是我是知办，还是你是？”将军蹲下扶起了因为委屈而忍不住哭泣的千凡，拿出了自己的手帕，仔细擦了擦她因为甩了耳光而变得红肿的脸，口气却与他温柔的神情不同，冰冷至极。

　　都知办立刻讨好的点了点头。

　　“反正别再让我看到她出现在我景家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都知办，他的眼神冷的太快，让人不寒而栗，“这里是我将军府的产业，我将这个善济堂赠送给了千凡姑娘，她不问你们缘由，那是她的事情。但是，敢在景家的地盘上撒野，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再走出这个皇城的能耐！”

　　昭庭再次睨眼四周，大家都深深的低着头，不敢言语。昭庭走到了之前摔倒的乐师面前，俯身想要拉起他，后者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手甩开。大家再次倒吸了一口气，昭庭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转头对着千凡说道：

　　“这乐师的腿好像受伤了，替他安顿好以后，叫个医生来看看，你的脸也是，姑娘家的脸伤不得。”

　　他这样说着，重新走到楼梯上，恢复了嬉笑的脸：“啊呀，都知办你跪着干嘛？快点回去吧。”

　　“啊，属下明白。”他带着讨好的眼神，带着人，把那些吵闹的人押走，对于那种人，昭庭觉得浑身不爽。走回了房间，就着还没有冷却的水洗净了脚，昭庭没有换衣服就直接躺上了床。

　　街上很快就又恢复了人声鼎沸，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他躺在了床上，感受着不太暖也不太冷的风，有些半梦半醒。不知道过了过久，他听到门被轻声拉开的声音。有人坐在了他的脚边，小心翼翼的抬起了他的脚。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渗进了他的脚，刺痛了他的神经，虽说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可是这种来自本能的疼痛，让他抽了抽脚。

　　“是很痛吗？”

　　千凡的声音哑哑的。

　　“还可以。”没有睁眼，昭庭这样说着，“倒是你，被打得很痛么？还是说，”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里很痛？”

　　“还好。”她轻轻的说，“都这些年了，这还少吗？只是，为了这么点小事，把你的身份都暴露了，没关系吗？”

　　“比起让你受委屈，”昭庭张开了眼睛，房间里很昏暗，“身份又算什么，再说了，如果出身优越是一种优势的话，那么要合理运用它才对，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真是奇怪的理论，”千凡突然轻笑了起来，“让我又恨又爱。”

　　“你恨什么？”昭庭奇怪的坐了起来，看着千凡坐在那里，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啊，对了，”千凡站了起来，她笑着掐了掐昭庭的受伤的腿，“和家应该很快就要派人来了吧。”

　　“啊？你叫和家！”昭庭一半因为伤口，一半因为惊讶而坐了起来，“为什么啊？”

　　“不是我去叫的，是都知办啊，只是他刚才差人来说的，”千凡替昭庭盖上了被子，“他们这种人……”

　　“我知道了，”昭庭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来，“白家人来了告诉我说一声，我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