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戚——戚夫人传》我是莫非

5、选择

　　“小丫。你不能有嫁给汉王的心思。姐姐不允许。”
　　我的话如晴天霹雳一样打在了小丫的身上，连她伸手捡衣服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我蹲下身去，将衣服上的灰拍掉，重新放入了箱子。小丫回过神来，挡住了我欲关上箱子的手。
　　　“为……为什么姐姐？为什么我不能嫁给汉王？”小丫的手一边颤抖，却十分用力地想要止住我的动作。
　　“小丫头一次有了心上人，且那人是汉王，难道不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夫君？”我抓住小丫的手，明显感到她有一丝抗拒。我将她冰冷的手放入自己的双手中，待其慢慢回暖，才抬头看她。
　　“小丫，既然他是汉王，那你可知道，他已有妻室，且他的一生不可能只有一名女人。”
　　小丫听了我的话，却不为所动，反而松了一口气。
　　“男人三妻四妾又如何，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只求在那些妻妾之中能有的容身之地，能尽心服侍他便很好。”言毕，小丫的脸又红了起来。“若姐姐也欢喜他，小丫也愿意我们姐妹共侍一夫，闺中作个伴。”我闻言心下更是一片寒冷。
　　“他是汉王，世上有何女子是他不能得到的？可是留是走却只需凭他一句话，一挥手。小丫，你实在无须为他的一时兴起而将你一生糟蹋！”
　　“这……”小丫还想说些什么，一阵风吹了进来令我们打了个冷颤，抬头一看，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刘邦双手抱于胸前，靠在门框上，眼神看似有些醉意，可仔细看去，眼底却是实打实的清明。小丫随着我的眼神看去，一看是刘邦，立马慌了神。
　　“本王可并非一时兴起。”

　　“汉王好雅兴，在这里偷听。”我恨恨地看着他，站起来将小丫拉到我的背后。
　　“本王可不是偷听，这是正大光明的听。倒是你们，想背着本王议论些什么？”刘邦打了个哈欠，隐约闻到酒味的我微微皱了皱鼻子。
　　“小丫头，”刘邦对着小丫说，“本王虽然也挺想娶你的，可是你姐姐不同意那可怎么办？”小丫闻言头低的更低，“姐……”她扯了扯我的衣角。我见刘邦虽然一副调笑的模样，但眼神里却充斥着冰冷，此情此景让我更加无法将小丫托付给他。
　　“汉王，”我拉着小丫双膝跪地，“草民只是一介粗婢，配不上汉王，况且今日相救只是从命而行，本是应该，并非何等大恩，还请汉王三思。”
　　刘邦见状，蹲了下来，“你，”他将我的下巴抬起，“如果不想你妹妹跟了本王，那就只能你跟了本王，如何？”我和小丫同时脸色一变，“明日本王就要携新妾一齐上路，本王给你一壶酒的时间考虑。”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我和小丫都分明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老人家，再来与本王喝上几杯！”
　　“哎！是是是……”

　　我和小丫面面相觑。
　　“姐姐……”小丫又拉了拉我，眼神中满是女孩子家的娇羞。

　　虽然他们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可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就像我的亲人一般。如今我还不了他们一个真正的大丫，难不成还要眼睁睁看着小丫也变成历史中的一段惨剧么？
　　但是，既然我知道历史，即使我代替小丫成为戚夫人，也可以自救不是么？如果这么做……我回头看着小丫，我不想看着小丫断送她的一辈子，如果我的冒险可以换来她一生平安喜乐……

　　“小丫，你听我说。姐姐知道你喜欢汉王，但如今天下未定，且汉王尚在被西楚霸王追杀的途中，我怎么能把你交给他？一旦西楚霸王抓到了汉王，难道会放过他的妻儿子女？”我扳正小丫的身子，小丫似乎听明白了，眼睛渐渐泛起了湿意，“那，那怎么办……我虽喜欢汉王，可我也不想死……”
　　我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不忍，但看着她娇俏年轻的脸，想起只要过了眼前这关就能保她一生喜乐，又咬牙不得不摒弃了那丝不忍。
　　“小丫，爹爹最疼你，你又是家中老幺，姐姐不忍心让你跟着汉王颠沛流离。”
　　“我，我知道……”，小丫抬头，“可姐姐如果跟了他不也会……”
　　“你相不相信姐姐？”我看着她，无比认真地问道。
　　“我相信……”
　　“小丫，若你相信姐姐，也能接受姐姐随汉王而去，姐姐便答应你，他日若汉王得了天下，待一切风平浪静，姐姐定当接你入宫。”我扶着小丫的肩，狠狠地盯着她那双水眸中倒映出的残忍的我，努力说出这套说辞。
　　“小丫，我知道，这很难决定，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是跟着汉王颠沛流离不得善终，还是来日得了机会再陪他左右共享荣华。”
　　小丫眼里的泪水终于还是滚落了下来，沾湿了她的衣衫。
　　“我……我选……来日……”止不住哽咽，小丫哭着瘫倒在我的怀里。
　　我拭去她的泪珠，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我转身将一旁箱子里的鹅黄衫子又取了出来，放在小丫的双手中。
　　“别哭了，姐姐知道是姐姐对不起你。穿上衫子，姐姐帮你梳妆，等一会儿要在汉王面前表现你最美的一面。
　　小丫一听眼珠子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直到将我的衣衫哭湿了大半，这才颤抖着拿起了衫子。
　　“姐姐……”
　　“……姐姐帮你梳妆，来。”

　　须臾。
　　小丫换上了鹅黄长衫，额发梳成髻，原本孩子气的两个小鬏被放了下来，扎于脑后，又留了两簇鬓发，变成麻花勾于耳后荡在颈边，添了几分温婉俏丽之色。我挽着她，直到走到刘邦的面前。
　　“想好了？”刘邦酒量甚好，这戚家老爹酿的杏花酒名字听起来清雅，但也算烈酒，而刘邦这一晚上少说也喝了三四壶，目光却依旧清明。
　　“想好了。汉王，小女不才，愿服侍汉王。”
　　我双膝跪地，朝着刘邦行跪拜礼。
　　“好。那就随我明日一道出发吧。起来吧。”
　　“啊？……”爹才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反抗汉王，只得又怯懦地收回。
　　“多谢汉王。”我站起身，又将站在身后低着头的小丫拉到面前，对刘邦鞠了个礼，我又只身向前，为刘邦斟酒。
　　“请汉王再饮几杯，我家小妹愿为汉王跳舞助兴。”
　　“哦？”刘邦饶有兴味地看着小丫。
　　小丫怯懦地看着我，刚才那番自告奋勇的勇气仿佛少了几分。我心中更生愧疚，硬是按捺住，冲着她笑着点了点头，她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抖了抖衣袖，准备起舞。
　　老爹担心地看着我们，我示意不用担心，便退后几步，退到刘邦的背后。
　　那片仿佛什么光都透不进的阴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