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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九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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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国子监,容若便觉得有些纳闷,一路遇见二三个同僚,神情语气颇值得玩味。还未及细想,傅筠不知打哪熊一样撞了来,“容若!你说你啥玩意托生的!你跟玉皇老头儿挺熟的吧!”拐过去上来就是一顿猛捶。李蓉笑着跟出来起哄道,“仔细脸,仔细脸啊!鼻青脸肿的可就去不成了!”容若好容易挣开喘过一口气,愣道:“去哪啊?”又惹来二人一顿撕巴,“你小子少装傻!”正闹着,恰逢刘学证路过,见到荣若便急到“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胡闹!容若!礼部侍郎徐大人来了,祭酒大人正找你呢!还不快去!”李蓉两个只好放他去了。
两位徐大人正在厅里议事。容若进来一揖及地,“老师,徐祭酒。请问找学生何事?”徐乾学捋着下巴笑道,“啊,是成德啊。正有好事找你。你现下手里的功课先放放,把通志堂经解已注完的部分好好温一遍,有人可要考你的书!”徐文元也点头道,“这两日其他学业可缓,独此事为重。初十随徐大人进宫面圣。你可要好好用功!不可丢我国子监的颜面!”
“进宫?莫非是皇上要问我通志堂?真的?”容若喜出望外,这正是天赐良机!徐文元笑道,“多亏你师傅极力引荐,你还不快拜谢师恩?”容若连连作揖,“谢徐老师引荐!”从小厅出来,容若一溜烟往回跑,李蓉在后头喊,“请客哎!”容若上了马头也不回,“改天一定!”说着已在几丈之外了。
家里海宁才拾掇妥当,东房里的补品也吩咐下去了,正要得空歪了看诗,只听门帘一噼哩啪啦,容若一身寒气闪了进来,抱起海宁就原地打了个圈。海宁正欲相问,见他那张狂得意的劲儿,便改口笑道:“怎么这就回来了,莫不是被夫子打了板子?”容若却不分辩,抓过海宁的小脸啪嗒亲了一记,弄得海宁越发好奇。“这又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乐到耳朵根子去了!”猜了几样都不中,容若乐呵呵的哼着曲儿,打定主意要卖足官司。海宁见他不肯说,搓了搓手,“既然如此,我只好——”说着伸手去他腰里呵痒。容若虽幼习武,唯独最怕这个,两下便招架不住求饶起来。海宁却不依不饶,俩人笑滚成一团,直闹到二人都喘不上气才罢。
容若把上召入宫之事说与海宁,海宁自然也高兴万分,急问道:“老爷太太可知道了?”容若点点头。海宁又问:“皇上要问你什么?万一答不上怎样?”容若于是正色道:“正是要万无一失才好。”起身说,“我要去温书了,你晚上不必等我。”更了衣便要去书斋。海宁拉住他,“急什么。你不在,厅里的火都撤了,叫他们重新拢一盆烤热了屋子你再去,先在这养养神。这么燥头热脑的鬼才念的进。”容若想想不错,便陪海宁躺了躺。
十九这日晴冷。容若准备妥当,跟了徐乾学进西华门,绕过武英殿,穿过右夹道,取月华门至乾清宫院。一路上也不知迈了多少道门槛,绕了多少宫墙。一入院少站片刻,便有公公引至懋勤殿。容若垂手站着,只见殿上金砖平如明镜,中设明黄书桌软椅,背靠金字屏风,上悬额匾,雕梁画栋,想必是书房无疑。立了约有一炷香,便听殿外一阵脚步,宫女未及掀帘,便听一年轻人笑道:“徐祭酒来了?近日可好?”声音好生熟悉。徐乾学忙跪下请安,容若好生紧张,想必来人定是当今圣上,也赶紧跟着跪了磕头。那人走进道:“罢了罢了,都起来吧。成德可别来无恙?”
容若直觉声音似曾相识,偷偷一瞄,竟不是那日黄公子是谁?只见他一身青灰团龙常褂,更添尊贵,忙惶恐叩拜道:“奴才竟不识皇上圣驾,失仪当罪。”皇帝摆手道:“唉,朕出去散心,被认出来还了得。倒也是朕鲁莽了。”赐了座,便从通志堂问起。容若打起十二分精神,问必答精,竟与皇帝十分投机。二人原本就年岁相仿,诗词歌赋,儒学经义,史论注解,信马由缰,好不尽兴!直至刘总管来请了时辰,皇帝仍意犹未尽,抚膝叹道,“除朝堂之上,朕这身边竟无一人能陪朕这般畅言。只可惜你那年未与庭对,不然朕与卿君君臣臣,岂不快哉!”容若闻言心下感激,起身跪安,谁知跪坐久了,难免踉跄,不由得满面通红。皇帝只微微一笑,赐了毛笔,墨锭等物,挥手让他去了。
出得宫外,徐乾学点头道,“所答尚可。只是你今后更要勤勉,万万不可高傲怠慢了,需知前途长远尚未可知!”容若心下原本得意,不免喜形于色。听闻此言,忙正色叩谢道,“学生谢老师提点。”徐乾学拈须笑道,“好了好了,早点回去说与你阿妈,让他也高兴高兴!”容若就此别过,打马回府,正是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待从明珠书房里出来,容若又奔去北院。进得觉罗氏屋来,见海宁抱了手炉正陪母亲说话,便请了安,挨了海宁一同坐着。觉罗氏招手把儿子叫到身边,拉着手问道:“可回来了!皇上怎么说的?”容若笑道,“妈,你猜这皇上是谁?竟是咱们见过的!”海宁在一旁嗤笑道,“太太入宫自然是见过的,你又没入过宫,怎么也见过了?”觉罗氏也笑着摇头,“傻孩子,这皇上是什么人物儿,岂是随随便便能见的着的!”容若又道,“不但是我,宁儿也见过。我问你,你可还记得那日黄公子么?”
“是他?!”海宁闻言一惊,回想那公子当日相貌气派,确不像托生平常人家,但转念一想,皇帝一向居于深宫,怎会只带一二十随从便于宫外行走,只还说不信。容若便将皇帝容貌细细说与她听,海宁听完点头道,正是那黄公子。觉罗氏于是细细盘问那日相逢之事,寻思道,“皇上幼年曾在宫外居住,近日烦于朝政,出宫散心,倒也说得通。只是这缘法竟让你们碰上了。我也没什么主意,只觉得此事除了你父亲,还是少与外人道为好。”容若也叹到:“我也没想到。素日听父亲谈起皇上年少英雄,上次有缘一见,便觉非池中之物,今日再见,果真乃人中龙凤!”觉罗氏又问了今日面圣之事,容若一一回禀。海宁在一边见他眉飞色舞,志得意满,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位药成碧海的婉贵人。仔细打量容若神色,确又不觉有异。一颗心从此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