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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下人通报亲老爷亲太太过府来的消息时海宁还以为是爹娘只是来看她的。待到前厅见觉罗夫人正和卢夫人说话,一个愁容满面,一个神情有异,便不敢大意了。觉罗夫人见海宁来了忙说道,“亲家,且不说那些个烦心事儿了。你难得过来一趟,媳妇又有了身子,你们娘俩好好说说体己话儿,老爷和卢大人想必还有好一阵子。我且去张罗一下,晚饭就在家吃罢,莫要嫌弃。”

      卢夫人见到闺女这才有些笑意,拉着海宁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细细问了吃穿作息,高兴得连连说好。海宁将母亲请到自己院子里,忙问:“父亲怎么来了?家里可有什么事?”卢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道,“还能有些什么事,还不都是他们官场上的事。听说有人参了你父亲一本,前些年广东贼盗闹得厉害,奏的是你爹爹无能,不能屏息盗贼,要革他职。”海宁听了哭笑不得,“这是怎么说的,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才想起翻旧帐不成?”谁知卢夫人却突然掉了泪,唬得海宁忙递丝帕,软言安慰。卢夫人哭了一阵,叹道,“只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你爹爹不肯跟我说,可是我也觉得出来。这一次八成过不了这个坎了。你爹作了这些年总督,外头风风光光,关起门来你也知道。其实我早就盼着他不作了,革职就革职,回老家过几年安生日子也挺好。可他那个脾气...我别的不怕,就怕他气出个好歹。”海宁听了也不免担心起来,娘俩各自抹泪。

      卢夫人强忍悲意,勉强笑道,“我是真心盼他趁此退下来。只要想开了,没什么不好。就只是舍不得你这个丫头。娘家失了势,又不在身边。我的儿,老天爷一定得保佑你生个男孩儿,不然将来你的日子可怎么过。”说着又拭起泪来。海宁忙安慰说,“妈,你不用记挂我。容若待我极好。公婆也待我很好。”说完想起颜氏那房已得了长孙,自己若不能得子,再失了娘家的靠山,心下不免一凉,顿时不敢再想。卢夫人倒未察觉,反倒宽慰了一些,好生叮嘱了海宁一番,渐渐收了泪。

      卢兴祖从明珠书房出来时二人均面色凝重。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晚饭吃得好不压抑。夜里海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推容若说,“刚才阿玛都跟你说什么了?爹爹真是因为平贼不力要被革职了吗?”容若也因为这事睡不着,便说,“不是这档子事,怕只是个幌子。我听阿玛说是卢大人做两广总督时因广东多年欠缴赋税,使诈要了澳门二十万两白银补上,本来上头已经批了准澳人暂居原地,你爹按住没说,生是要了葡萄牙人二十万两酬金。要我说这事也怪不得你爹。不然拿什么填赋税的口子,还都是卢大人上任前就欠下的。”海宁愣了愣,这些事她是从不知道的,只怕母亲也不知道。海宁想了想,起身道,“这算是很大的罪吗?好歹填了赋税也要定爹爹的罪?”容若也翻身坐起来说道,“虽然是迫不得已,朝廷也得了好处,但再怎么说也是诈贿啊,还二十万两。而且听说还允许商人从澳门带回此前被扣押的货物,与官府四六分成,朝廷是严禁沿海通商的。”

      海宁一听急了,“如果爹爹真作了这些事,那也不是为着自己私利啊!我记得那几年广东特别苦,爹爹愁得头发都白了,家里也是,虽然是总督府,但也只是过得去而已,若真贪了钱何必过那苦日子!我可以作证,对了,咱们找那黄公子说去!”容若笑了笑,拉着海宁的手说,“你别急。你嫁了我,咱们两家自然荣辱与共。阿玛已经在想办法了。若不是尚之信前儿个降了,也翻不出这些个烂帐来。只是卢大人这事当年恐怕是平南王尚可喜的意思,比较麻烦。不论如何,阿玛一定会尽力护卢大人周全。你就安心养胎别胡思乱想了。”他这么说,海宁倒更慌起来,忍不住伏在枕头上大哭起来。容若忙又是哄又是保证的,折腾到天快亮了海宁才顶着桃儿一样的眼睛睡了片刻。

      接下来几日,海宁过得心惊胆战。明珠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出了这样的事,一切全仰仗公公出手相救,海宁几乎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好托养胎之名深居浅出,每每逼问容若有何消息。这一日,海宁眼皮总跳,正心烦意乱着,只听七儿跑进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卢府被封了!”海宁眼前一黑,幸好被巧云搀住。绮云急骂道:“哪个来撕了这贱蹄子的嘴!看她还敢不敢混说!”七儿恨道,“谁混说了?我来给奶奶报个信。现在外头都传开了,你们若不想知道,就算我好心当了驴肝肺好了。”巧云听到这便哭起来。海宁强自按下,对七儿说,“好丫头,你且说说外头怎么说的?”七儿便一五一十得把外头小斯们听来的消息说了,说完还说道,“奶奶别太急,只听说抓了卢大人,府上其他人说只是暂时关在府内不得出去。何况传言也不都对,还是等爷回来奶奶问过再从长计议。”

      容若一回来海宁便拉着他细问。容若面有难色,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太伤心了。现在你怀着身子,万一再出个意外全家可都受不起。”便将外面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果然是卢大人被拿了。海宁一听哪里忍得住,眼泪扑通扑通往下掉。容忍忙说:“你看你看,说好不哭的。若这样便不告诉你了。”海宁强自忍住,说道,“我岂是故意的?只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叫人怎么不悬心!你放心,我每日都有好好吃药,饭也努力吃。不会叫你们再为我费心的。”

      容若见她这模样,更加心生怜爱,搂着她说,“这时候还什么你呀我呀的。你放心,阿玛已经四处打点了,只要你爹爹把罪状都推到平西王身上,想来应该性命无虞。别的也就不强求了。”

      在明珠的四处周旋下,卢大人果然被放了出来,却被革职禁足在卢府。府门外重重把手,真恨不能连只麻雀也飞不出。海宁不知爹娘究竟怎样,在家里干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想着容若说既然放了出来那便是死罪可免,才微微宽了心。

      天气越来越凉,海宁吩咐管事的把过冬的夹绵暖帘给各屋挂上。正张罗着,却见石榴快步进来,叫到,“奶奶快别管这里了,太太有事叫去呢。巧云,快扶着你家奶奶。”想了想又叫绮云也跟着。海宁见她面色凝重,想别是爹爹判旨下来了,忙问她可有了什么消息。石榴面有难色,只道,“奶奶去了便知。”不肯多言。海宁心下又沉了几分。

      石榴引着海宁来到前厅,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哭声。只见一个下人全身缟素站在那里垂泣,觉罗夫人闭目咏佛。再仔细看那下人,不正是卢府里的人吗!海宁心神俱颤,仍强自撑住,颤声问道:“谁?是谁出了事?”那人见到海宁,扑通一声跪倒,大哭道,“姑奶奶!咱们老爷没了!”海宁只觉眼前一黑,死死攥着巧云的手,继续问道,“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的?”那下人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卢大人虽然被放回来软禁在家,却受不得这口冤气,茶饭不思,一病不起。没有几天竟吞金死了!海宁急道,“那你怎么现在才报!”那下人又哭道,“卢府已封,无人能出。只有上报了朝廷才允了报丧。丧服都是才买办的!”海宁听到这里已然撑不下去 ,身子一软几近昏厥。巧云早已哭得不中用了,幸亏绮云死死扶住。

      容若赶回来的时候,海宁已被搀回房里休息,她不肯躺下,只靠在那里,见到容若一个字也说不出,泪水又夺眶而下。任何安慰都太过无力。容若只能紧紧抱着她,任她在怀里痛哭。等海宁哭累了,容若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劝着,“你想哭,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你也得想想咱们的孩子。”海宁哑了嗓子,低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祭拜我爹?”容若吻着她,只能安慰她快了。

      小雪那天,海宁终于回了卢府。卢兴祖一死,朝廷也不便再追查下去,匆匆了结此案,准了卢家回乡下葬。卢夫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多,却还要操心遣散下人等事,让海宁甚为不忍。临行前,卢夫人拉着海宁的手,垂泪道,“娘没福气看你的孩子出生了。你若懂事,自己多照顾自己,莫让娘担心。娘身边有你哥哥,还有你爹保佑,不会有事的。”海宁泪如雨下,让巧云搀着给父亲的棺材磕了三个长长的头,目送马车队慢慢远去,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久久不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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