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之歌残废与侏儒 （Tyrion/Jaime)》悬旸

4、半山坡上的树

　　他从室内走出来，外头很凉快。白天的闷热还未完全消散，而夜晚又刚刚到来。这种时刻最适合待在外面。
　　一个叫捷瑞的男孩跟着他跑出来，这是母亲曾经给他安排的伙伴。
　　“叫你弄的那事，弄好了么——？”詹姆侧着头看着他，他身上还穿着白天参加仪式时那件金红色的侍从服饰，上袖子绣着带着金边的条纹。这件衣服太小，让他浑身不舒服，但他也懒得去换。
　　捷瑞和詹姆都蹲了下来，在远处，紫红色的暮霭下，浪涛冲击着岩石，发出低沉的回响。
　　“早弄好了，你今天才想起来管我问？”那男孩看着他抱怨道。詹姆顿时感到有些不耐烦，于是站了起来。
　　“行了，我有事，晚上还要训练。”
　　“晚上？”那男孩叫着，抬头看着他。
　　然而詹姆没有理他，直径走向内城的另一头，把那男孩落在后面。
　　他远离父亲的居所，走向提里昂和他的奶妈住的地方。但他也不太想去见提里昂，他在小径上奔跑起来，气喘呼呼却不觉得累，四周都是人造的灌木和低矮的树林。他们把土从不远处的湿地运来，铺在这些贫瘠的岩石上面，在这里伪造出了一派生机勃勃之像。
　　他健步如飞，跨过树枝和浅溪。不断加速，加快再加快，他使劲地摆动双手，直到精疲力竭才不得不放慢速度。他常幻想自己是一只真正的狮子，在草原上奔跑，四肢充满力量，追逐着他软弱而疲惫的猎物——他不知疲倦也没有束缚，狮子在一条长河边停下，看着缓缓逝去的江水，然后他跳入水中——或者回到荒野中游荡，这都无关紧要。
　　然而在他怪异的梦中，那只狮子也在奔跑，不是为了追逐羚羊，而是为了逃避身后的洪水——难道他畏惧水吗？詹姆跳入溪中，那水只够的着他的膝盖，水沾湿了衣服，于是他粗暴地扯下那件花哨的金红色外套，丢在灌木丛中。
　　干完这件事后，他感到舒畅许多。但这片林子也不是他的目的地。他爬上岸，顺着这浅溪向下游走去，靴子里已经灌满了水，他索性把它也丢了。
　　他毫不在意，海风吹拂着他的脸，树林变的稀疏了，然后渐渐消失了，露出一片布满乱石的荒地，它的尽头就是凯岩城悬崖。月亮刚刚升起来，他看到乱石堆上有一些人影，伴着喧嚣和躁动。
　　他慢慢走过去，光脚踩在石头上，反而容易站稳。
　　六七个男孩，多半都比他大一些，嬉笑打闹地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那老人詹姆认识，他是常常在这四处游荡的疯修士，人们虽不喜欢他的满口胡话和疯疯癫癫，但是由于他的虔诚和无害，凯岩城的人倒也尊敬他，有时候甚至会留他住宿和吃饭。他就这样在城堡和外面游荡着，他的胡须总是乱蓬蓬而且从来不清洗，挂满食物的碎渣和皮屑。
　　詹姆悄无声息地走近了，那老头在地上缩成一团，用手抱在头上，小声地不断默念着：“圣母慈悲。”他的嘴角破了，在黑暗中看上去像是流着黑色的血。
　　为首的那个男孩像是已经成年了，他比詹姆还要高两个头，“这色鬼来我家讨饭，一直盯着我妹妹看，走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我家的鸡，真是个老混蛋。”
　　其它的男孩发出一阵哄笑声。见得到肯定，那男孩接着说：“我听说老修士总是有无法发泄的欲望，所以口味都有特别之处。比方说，有些人就是喜欢挨打，被打个半死才好。”
　　“说是老修士总能从挨打中得到超脱人世的快感，所以他们总是四处找打。”另一个比较尖的声音说。
　　“我们今天就让他痛快个够。”
　　随即又是一片笑声。那笑声回荡在海风里，詹姆忽然从人群后头冒了出来。
　　“停手吧。”他听见自己说。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忽然四面八方的眼睛都看向他，之后是一阵最为响亮的笑声。
　　“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是谁，你们谁认识吗？”詹姆认出了这个说话的大个子，他好像叫班吉，或者别的什么，是银牙城一个贵族的长子。
　　于是詹姆挥出一拳朝他的太阳穴打去。
　　那男孩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伸起手要回击。然而他太慢，太笨拙。詹姆闪过他的拳头，一击打在他的下巴上。然后扫了班吉一腿，乘着他重心不稳把他打倒在地。詹姆扑到他身上，班吉挣扎着翻过身，伸手去掐詹姆的脖子。但詹姆更快，他不断殴打班吉，起初那男孩还试图站起来，可詹姆的攻击既迅速又狠毒。搏斗和比武又不相同，没有什么规矩或者章法，他只是喷发着自己的怒火和恶意——他毫不在意对手的死活，这也算是他生来就具有的一种天赋。一旦不怕死，且把对方视作物品一样的东西，那么对痛苦的恐惧就不再能束缚住格斗者。然而很多人惧怕疼痛，更多的人则惧怕伤害对方，但是詹姆从没有过这样的顾虑。
　　他不太记得自己揍了那个男孩多久，直到他忽然觉的累了，才从班吉身上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是泰温公爵的儿子。”围观的人就散开跑走了。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周围只剩下他和那个老修士，他审视着躺在地上的班吉，他的嘴角冒着血泡，嘴巴半张，躺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那个老人已经坐起来了，他靠在一块大岩石上，眼睛闪闪发光。
　　詹姆意识到自己做的太过分了，但他总是后知后觉，又从不承认。
　　他坐在地上喘气，用手推了推班吉，可对方依旧昏迷不醒。
　　“好吧。”詹姆对着那疯子说，“你这老疯子，干嘛去惹这些王八蛋？”
　　修士歪着身子走过来，然后蹲下身，用他那双沾满尘土的手在班吉身上摸索着。
　　“他的骨头断了，圣母慈悲。”
　　“干嘛为他祈祷？”詹姆的呼吸渐渐平复了，这才感到身上的酸痛。
　　“不是为他。”那修士说，“七神审视着凡间的一切。”
　　“根本没有七神。”
　　“只是七神不屑于玩弄凡人所崇拜的叫做魔法的小把戏罢了，七神的奇迹降临在人群之间，他的力量传递给先知，然后先知把它们带给人们。”
　　詹姆懒得应他，就躺在石头上休息。夜空如此寂寥而悠远，云层翻滚着，苍白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
　　“我看见一个年轻的灵魂在奔流不息的洪水中扎根。”那老头用一种极苍老而疲倦的声音说，“它的枝桠越是向上生长，接受阳光，它的根茎就越是向下——深入邪恶。这生长没有尽头，叫它疲倦，它每天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詹姆习惯地问道。
　　“等待第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