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濛濛》张囡

46、恩与情（三） 云南的冬季

　　云南的冬季，不似北方的干裂寒冷。小城温和的让人酥在它的阳光里，很容易忘记时间的流逝。也在这里，好像时光机会细心的放慢脚步，留恋着这一方水土的美好。

　　父亲的离世，使得这个小家沉浸在无尽的沉痛中。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病不起。弟弟小亮也在父亲去世后突然变的沉默了。梅阿姨还是那么尖锐，盯压犯人般的眼神死死拴在暮夕身上。

　　从北京回来后，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在乡亲们的帮忙下，给父亲料理完后事，又找到当地派出所处理好交通事则，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肇事司机本来蛮不讲理的想推卸事故责任，暮夕知道后，冷静的分析，一字一句针针到位，勃的肇事司机无话可说，不情不愿的拿出所有赔偿款。目睹事件过程的人，此时此刻都沉默了。当年那个消失的女孩子，现如今竟然如此的优秀，人人都叹息暮老三是有福之人，可惜就是老天不作美。

　　转眼很快就要开学了，大四的最后一学期即将到来。暮夕整理着行李准备回京开学。

　　对于她的这次离开，曾今不喜她的奶奶现在也默声了。家门遭此不幸，这个家怎么挺过来的，这段日子里她都看在眼里。你说她老糊涂也好，再糊涂的人，对这个孩子，那么些年的情分还是在的，亏的这孩子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农村人的想法很简单，善恶也分明的很。

　　临走前，她把暮夕唤到床边，病弱的身体令的她的精神大打折扣，眼神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丫头，坐吧。”暮夕坐下。

　　“你要去读书了，我知道这个家是留不住你的。你啊，别怨恨我这个老婆子，我老了，糊涂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若真的放不下以前的事，那就恨吧，我也没几年值得你惦记了。”

　　“奶奶，我不会。”暮夕摇头，看着床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一阵难受。

　　奶奶笑了笑，“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亮子，这是我们老暮家唯一的香火，我这副身体，恐怕照顾不了他多久了。你若心里还有这个家，就帮帮老太婆把他培养成人吧！”

　　暮夕倾身向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您放心，小亮是我的弟弟，我会好好照顾的。我走以后，你好好养好身体，好吗？奶奶，我还特别怀念小时候你拿着大扫帚追着我呢？你喊我的名字时，我感觉房子都会震一下。奶奶，你要和以前一样那么健康，我想你和以前一样，可以吗？”说完，眼眶红红的。

　　“你这孩子，还说不记恨。哎… ”床边的女孩已经将头埋在了被子里，使劲的摇头。

　　“不恨，再也没有恨了。”是啊，再也不恨了，即使回忆里的那些并不是美好，如今却想把它们都留住，这些承载着一个亲人对你的所有感情，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年轻的我们，不要随便记恨小时候父母亲人对你的责怪，他们只是不懂的表达而已。爱的方式多种多样，可最终仍是希望你好。他们很简单，别把他们那些幼稚的举动看成粗暴，爱他们，包容他们，珍惜他们。

　　“姐姐，我能送送你吗？”弟弟小亮喊道。暮夕停住了脚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看着那个向他跑来的少年，身形消瘦却是很挺拔，眉目里和父亲很相像，那么的朴实。她笑容可掬的等待。

　　姐弟两个并排走着，小亮这几年成长的很好，身体拔高了，现在已经到她肩膀处。记得刚离开家时，他还是个只会爬树玩耍，动不动就一身脏兮兮回家的小男孩。

　　“姐姐，北京好吗？”

　　“好。”

　　“那我以后也要去北京！”

　　“好啊，你要努力。”摸摸他的头发，和父亲一样，发质很硬很粗，这孩子将来也会和父亲一样吗？但是，她相信弟弟一定是和父亲一样善良的。

　　“姐姐………”

　　“嗯？怎么了？”

　　“那个，你，你要注意身体，还有我妈妈她，你别生气好吗？”说完，懊恼的抓抓脑袋，还是个害羞又变扭的孩子。

　　暮夕微微一愣，然后展颜一笑，“嗯，我不生气。以后在家，你是唯一的男生，要照顾好她们，知道吗？像爸爸一样。”突然发现对这个弟弟，关心的太少。

　　她自以为这世上是一个人的存在，无牵无挂，孤孤单单，却未曾发现何其有幸，这辈子有弟弟这样的亲人。能珍惜的再也不愿错过。

　　“像爸爸一样。”男孩子轻轻复述，然后抬头看着他的姐姐，郑重点头，“我会的。”

　　一个男孩子坚定的承诺。

　　开学后的一个礼拜，何婷婷，陈雪和暮夕这三人终于见面了。

　　大四最后，大家忙着毕业设计，忙着考研，忙着找工作，每个人的脚步都加上了发条。而在X大法学院里的学生更是都希望有三头六臂，处理一推一推的毕业问题，可谓真是忙的四脚朝天，分身乏术。

　　“小暮，你打算怎么办？还没决定吗？”何姑娘很是着急的问道。她已经决定毕业后回老家工作，实习单位也在家人的帮助下，落实了。

　　“是啊，我们都已经想好了，就差你一个人还在胡同里转呢。”阿雪也是急盼的说道。

　　“我准备工作。”暮夕说完，眯着眼睛笑呵呵望向两位可爱的舍友。

　　“我天！你真这样决定？李教授的爱徒就这样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姑娘是真真的难以相信自己耳朵。

　　陈美人也不淡定了，抓住暮姑娘的手，“暮夕同学，请你慎重再慎重的考虑，这次机会难得，上次的留美事件虽然对你打击很大，可我们相信以你强大的内心素养绝对能平息心里的不平。用你聪明的大脑在努力想想。”

　　这都哪跟哪啊？哎！

　　可怜的暮同学一手掰开爪子，抚额叹息。“婷婷，阿雪，关于这次公派留学，我已经和院里说过了，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等等，什么？”何婷婷一个激动，声音高度瞬间飚了上去。“小暮，你傻了啊！”不理解，绝对的不理解。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暮姑娘安抚了两位姑娘的情绪，继续说道。“目前，我不适合出国留学。我知道机会难得。可是前段时间，我父亲刚刚过世，你们明白的，我要为他们留下来。”说完，对着她们笑了笑。

　　沉默了数秒，“那个，小暮，我们不知道这事。我明白了，婷婷，好了，不要劝了。小暮做的决定自有她的道理。”陈雪想了想，豁然开朗了，和她认识近四年，暮夕就是个面上寡情心里深情至极的人。“何况，凭她那拼命三姐的气势，留在国内也一样能做大状！”

　　“可是，可是，我就是为她不值啊！”何姑娘苦苦纠结。

　　“婷婷，要是我出国了，我们就是隔了个美国时间，要是我哪天想听你唠叨，还要算算时间。你说多麻烦。我这个人最闲麻烦的。呵呵~~~”

　　“臭丫头，就你会掰理，还是瞎理！”一声的娇嗔。

　　三个女孩子终于笑靥满面。